这日她炖好了滋补养身的汤羹,刚走到院外,便听守门的侍女低声说梁王陪着王妃在里头歇息,不便打扰。


    苏母听在耳里,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第二日屋里没旁人,苏母拉着女儿坐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如今都七个月的身子了,怎么还这般胡来?”


    苏令绾一怔,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茫然道:“哪有啊,娘亲你胡说什么呢。”


    “还嘴硬。”苏母轻戳女儿的额头一下,“我昨日都问过知春了,她可是说王爷夜夜都歇在你这院里。”


    苏令绾这才明白娘亲误会了,羞得耳根都发烫,忙小声解释:“娘亲,您可真是想歪了,王爷只是在我这里歇息,我们都规矩得很,从没有逾矩之事。”


    苏母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不似说谎,才稍稍放心,仍是不放心地叮嘱:“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娘不是不明白。可你这肚子眼见着越来越大,千万要守着分寸,不可任性妄为,万事以腹中孩儿为重。”


    苏令绾被苏母这番话羞得头都抬不起来,只埋着头连连应声,心口怦怦乱跳。


    心道,卫准可是规矩得很呢。


    自打她诊出有孕,这七个月他可是都从未碰过她。


    后来就连郎中说胎像稳了,可以适当进行房事,他都规规矩矩的,半点逾矩的心思也无。


    不像五弟妹昔日说她当初有孕时,楚王可都是时不时留宿妾室那里的。这番一对比,更显卫准的为人了。


    听了女儿这番话,苏母才安了心,脸上也添了几分笑意。


    梁王日日都往女儿院子里来,嘘寒问暖从不懈怠,这般上心,显然足见是极重视女儿腹中这一胎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只要梁王待女儿好,她和丈夫也就放心了。


    终于及至临盆之日,卫准早朝便告了假,亲守产房之外,寸步不离。


    崔贵妃闻信,也即刻遣了宫里得力的嬷嬷与侍女赶来照料。


    好在生产顺利,母子平安。


    永和帝知晓梁王喜得嫡子后,也龙颜大悦,当即御笔亲赐皇孙名“桓”,取其稳正刚健,堪为栋梁之意。


    苏令绾诞子之后,苏母便留在梁王府中悉心照料,直至她坐满月子,身子恢复好,方才启程返回扬州。


    而等到了桓哥儿的百日宴时,苏父苏母又特意再度赶来秦城,前来赴外孙的宴席。


    百日宴不比抓周宴那般,除却苏父苏母,赴宴者多是梁王夫妇平辈。


    几位妯娌与端平皆来了梁王府吃酒,苏令绾陪着众妯娌在院中闲话,而卫准则在前厅接待诸位宗室兄弟。


    太子与康王年岁稍长,而楚王与梁王年纪相仿,几人便坐于一处论及朝政。老七、老八还有几个弟弟都还年少,满心只念着要看新生的小侄儿,吵着不停。


    卫准无奈,只得亲自入内,将桓哥儿抱了出来。


    老七卫凛见那娃娃白白胖胖,憨态可掬的样子,一时心痒,嚷嚷着要抱一抱。


    可他刚接入手不过片刻,怀中便骤然一热,那小家伙笑嘻嘻,竟毫无预兆地尿了出来,登时湿了他半边衣袍。


    卫凛顿时手忙脚乱,高声嚷嚷:“三哥!他、他尿了啊!”


    老八在一旁顿时幸灾乐祸地笑。


    卫准淡淡瞥了他一眼,只觉老七大惊小怪,全无半分沉稳。


    他伸手稳稳将胖娃娃接回怀中,而后转身便往后院走去收拾。


    苏令绾正陪着几个妯娌说话,见卫凛这会子抱着桓哥儿进来,不由疑惑抬眼:“怎么了?”


    卫准低声道:“桓哥儿尿了。”


    苏令绾闻言便要起身:“王爷去前厅吧,这里我来处置便是。”


    卫准却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推辞:“我来吧。”


    说罢,便抱着桓哥儿去了东厢房。


    一旁楚王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登时溢满艳羡,轻声叹道:“外人皆道三哥性子冷肃,不晓柔情,今日一看,竟是这般体贴。我家那位爷莫说为杭哥儿换尿布了,只怕嫌弃还来不及呢。”


    端平亦在一旁笑着附和:“原来看不出,三哥竟是这般细心疼人的。”


    苏令绾虽被她们说得面颊微热,但也并未开口否认。


    毕竟与二嫂、五弟妹她们相较,她如今这日子,确实算得上安稳舒心了。


    不多时,桓哥儿的尿布便换好了,许是折腾得乏了,小家伙在卫准怀中恹恹欲睡。


    楚王妃等人见状,便也起身往前厅吃酒去了,屋内一时只剩下夫妻二人与熟睡的孩儿。


    坐在窗边的苏令绾望着卫准抱着桓哥儿耐心哄睡的沉稳模样,心口也一寸寸软了下去。


    心道,若是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嫁到皇家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觉察到目光,卫准抬眸看过去,苏令绾脸皮微热,慌张移开了眼。


    看着一如既往羞涩的妻子,梁王殿下漆黑的眼底终于划过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78章 端平×沈探花:观音仙子


    永和二年,蒲州龙门县境内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彼时永和帝登基未久,民心初定,闻报后当即决意与孙皇后亲往灾区巡视,安抚百姓,为民祈雨。


    而长公主端平公主此时正因与驸马赵郢要纳自己的表妹为妾一事生出嫌隙,已经搬出了国公府。如今一人独居长公主府中,整日里都闷闷不乐。


    孙皇后心疼女儿,便劝端平一同随行,一来可暂避府中烦忧,二来也能在外散心解闷。


    端平思忖再三,终是应了。


    于是帝后与公主一行,轻车简从,一路颠簸数日,终于抵达龙门县。


    地方官员诚惶诚恐,瞻前马后,唯恐圣驾起居有半分不周。


    可永和帝无心安逸,一到灾区便直奔田间地头,每日都亲自勘察旱情,慰问灾民,部署赈灾,夙兴夜寐,不曾有半分懈怠。


    而孙皇后则坐镇后方,主持安抚事宜,亲携端平公主为流离失所的百姓施粥放粮,发放银钱,抚慰老弱,安定人心。


    端平从秦城出发时仍带着几分儿女情长的郁结,可待亲眼见到龙门县内田地干裂,庄稼绝收,百姓度日艰难的模样,再想到自己身居公主之尊,锦衣玉食,不过为些许情爱就纠葛如此,实在太过无病呻’吟。


    一念至此,她心中郁结渐渐散去,不再纠结于赵郢与表妹的琐事,反倒沉下心来,日日伴在母后身侧,尽心安抚灾民。


    那时的端平公主不过十七岁,容貌娇艳,风华正好。


    而此番是为救灾而来,不宜身着华服,她便整日一袭素白暗纹牡丹轻纱襦裙,头戴白纱幂篱,半遮容颜,清雅得如同天上明月。


    即便看不清全貌,前来领粮领银的百姓也都知晓,这位日日亲至粥棚,柔声安抚百姓的素衣女子,便是大魏尊贵的端平长公主。


    众人看她金枝玉叶之躯,却不嫌粥棚嘈杂,难民拥挤,不仅亲手递粥,还时不时柔声宽慰,无不在心中称赞长公主不仅心善貌美,还生了一副仁德的心肠。


    本因大旱绵延,颗粒无收而怨声载道的百姓,见永和帝亲临灾区,夙兴夜寐处置旱情,不摆威仪,不贪图安逸,又见孙皇后与端平公主放下尊贵身段,日日亲至灾民之中施粥放银,抚慰人心,帝王后妃公主皆与民同苦的模样后,百姓们心中那满腔焦躁与怨怼,渐渐化作了敬佩。


    这日,端平与母后依旧天不亮便到街上施粥施银,还特意吩咐后厨煮了满满几筐茶叶蛋,同热粥一道发下,好让灾民们垫补些力气。


    孙皇后已站了近一个时辰,端平瞧她面色微倦,便主动上前替下母后,亲手为百姓盛粥。


    正忙碌间,队列前走来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约莫十一二岁,衣衫破旧不堪,却洗得干干净净,面容也清秀俊朗。


    端平抬手为他满满盛上一碗热粥,又将了一颗温热的茶叶蛋放进他手中。


    少年低声道:“谢谢。”


    端平轻轻摇头,温声道:“不必谢。”


    心中却暗自奇怪,这般年岁的孩子,本该由大人带着来领粮,怎会独自前来?


    一旁侍从按册登记,又发放救济银两,登记时随口一问才知,这少年家中只剩一位卧病在床的母亲,便再无旁人了。


    端平听罢于心不忍,当即吩咐侍从再多取些银子给他。


    少年握着那沉甸甸的银袋,眸中瞬时泛起一层湿意,感激地望了端平一眼,郑重道:“草民谢过长公主。”


    端平浅浅一笑:“快些回去吧,莫让你娘亲久等。”


    少年再也按捺不住,对着端平郑重磕了一个头,才紧紧捧着粥碗与银两,快步离去。


    待到大锅之中的白粥渐渐见底,前来领粮的百姓也大都喝上了。


    端平也站了大半日,腿脚微微发僵,便向母后请示,想去附近街巷稍作走动舒展筋骨。


    孙皇后放心不下,特意拨了四名侍卫随行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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