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只是淡淡开口:“罢了,早些歇息吧。”
苏令绾见他神色终于缓和,不再是那副冷浸浸的模样,慌乱多日的心才算轻轻安了下去。
她抬眼望他,犹豫片刻,还是小声问了一句:“王爷今日还要在前院歇息吗?”
苏令绾现下也清楚了,卫准根本不是那种三个月都熬不住的好色之徒,就算他回后院歇息,也绝不会碰她,所以并不需担心那事。
卫准闻言,目光落在她水盈盈的眼上,语调沉稳:“看完书,我便回后院。”
苏令绾一怔,随即唇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眼底的欢喜并不掩饰,而后轻轻“嗯”了一声,面上的笑意也柔柔的。
这厢在后院,待苏令绾沐浴完上了榻,躺下还不到一刻钟,外间便传来卫准过来的脚步声。
卧房的次间随之便响起了阵阵水声,苏令绾躺在被窝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褥,心里既有些紧张,又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欢喜。
毕竟这几日两人冷战,夜里她倒是有些空落落的,如今卫准肯过来歇息,想来已经消了气。
不多时,卫准也洗好进了卧房,见烛火依旧亮着,而王妃则半倚在软榻上,看着他的一双圆眼明亮。
他脚步微顿,低声问道:“怎么还不歇息?”
“我等王爷一起。”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柔。
卫准眸色微怔,语气稍顿:“下次若是累了,不必等我,顾好自己身子。”
苏令绾闻言抿了抿唇,乖乖应了声。
烛火被吹熄,屋内陷入一片蒙蒙的暗。
身侧床榻微微一沉,熟悉的冷冽松木香漫了过来,在她的鼻息间晃荡。
这一年来,他们素来如此,二人间话虽不多,却也还算安稳和睦。
只是前几日的冷战与惶惑,搅得有些她心绪不宁。
此刻身旁躺着的人是他,气息冷冽,温度真切,苏令绾心头那点不安忽然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软意。
她悄悄往他那边偏了偏头,黑暗里,女郎的眼睫轻轻颤动。
她突然好想…好想让他抱一抱她。
苏令绾的心跳得乱乱的,虽这么想却不敢有提出来的胆子,就这么心乱如麻的,身侧的人忽然轻轻一动。
不等她开口,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已经稳稳揽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带进了一个带着松木香的怀里。
她猛地一惊,浑身都僵住,满心都是诧异。
卫准怎么会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而身旁的人似是察觉到王妃的紧绷,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没解释缘由,只淡淡道:“不早了,睡吧。”
那怀抱安稳又暖和,将她连日来的不安全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苏令绾鼻尖一酸,乖乖靠在他怀里,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这也是这几日以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随着月份的增加,苏令绾的肚子渐渐显怀后,便整日在府中安心养胎,也不再出门去端平府中打牌闲话。
而楚王妃与端平念她身子重也时常过来探望,同苏令绾说笑解闷。
楚王妃摸着她的孕肚,笑着叹道:“我当年怀着杭哥儿,到了后期脖子背上全是疙瘩,气色可差了,那会儿我都恨不得不生了。再瞧三嫂,如今五个多月,气色依旧这样好,皮肤嫩得跟剥壳鸡蛋似的,这孩子分明是来报恩的。”
端平也在一旁跟着夸:“我在宫里见过不少怀了孕的妃嫔,有的皮肤变差,有的鼻子变宽,整个人都变样了几分,眼下见三嫂这般,当真是老天偏疼你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苏令绾夸得红了脸皮,笑着让她们少贫嘴。
三人又继续聊了一会儿。
临走前,楚王妃又特意叮嘱:“三嫂如今月份越来越大,记得每日擦些防纹的香脂精油,千万不能偷懒,不然日后肚子上留了纹路,自己瞧着也不舒心。”
苏令绾点头,说府里嬷嬷早已备好,她每晚都不曾落下。
今夜也是如此,侍女伺候苏令绾沐浴完,仔细擦干身子后,便取来一罐油膏给王妃抹肚子。
这膏是用甜杏仁油、玫瑰露、桃仁脂、白蜜蜡细细熬炼调和,再添上几味温润养肤的草药,质地清润不腻,既能滋润肌肤,又能预防孕肚生出纹路,最是温和好用。
苏令绾坐在榻上,轻轻掀起内衫,露出圆润隆起的小腹,自己一点点地抹油,知春也上前来帮忙。
而这厢两人刚动作没多久,屋帘一掀,卫准竟是径直走了进来。
苏令绾吓得一僵,慌忙拉好衣裳,莹白的小脸瞬间烧得通红,又羞又窘的。
卫准的目光落在那罐油膏上,淡淡对知春道:“放下我来吧。”
知春应声,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一下子只剩他们二人,苏令绾红着脸低头扣着自己的衣衫,小声道:“王爷,我、我已经抹好了。”
卫准上前,眸色沉沉,只开口道:“我是你的丈夫,这种事理应由我来做,你不必这般害羞。”
话音落下,卫准便伸手取过小案上那盒油膏,指尖轻轻挑出一点,温热的膏体便沾在他指腹。
随即抬眸看向苏令绾,目光沉静,只静静等着。
苏令绾咬着下唇,心头又羞又软。
他是她的夫君,又是这般体贴地为她着想,她如何推拒得了?
指尖微微发颤,终是慢慢掀起了诃子,露出那已然圆润莹白的小腹。
屋内一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卫准垂眸,视线落在她小腹上,神色依旧端肃,只是动作放得极轻极柔。
他先将油膏在掌心微微揉开,待温度与她相近,才轻轻覆了上去。
指腹温热,力道匀缓,自小腹中央缓缓向两侧揉开,一圈一圈,细致又耐心。
他动作极稳,没有半分逾矩,只专心将那滋养的油膏一点点揉进肌肤里,从腰侧到下腹,每一处都抹得均匀妥帖。
油膏带着淡淡花香,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缠缠绕绕漫在她的鼻息。
苏令绾僵着身子,眼睫忍不住轻轻抖着,脸皮更是烫得厉害。
他的动作明明端正守礼,无半分轻佻,可那温柔的力道落在皮肤上,却好像把她揉开了似的。
原本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了,羞赧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女郎的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不敢看卫准,只垂眸望着他垂落的眼睫,感受着他指腹的力道与温热。
而这厢正静静抹着,忽然,苏令绾腹中轻轻一动。
那力道不大,却十分清晰,隔着一层肚皮,轻轻踢了一下卫准的手。
苏令绾整个人微微一僵,低低抽了口气,惊得瞪大眼。
卫准的动作也顿住了。
向来沉稳无波的面上,掠过一丝诧异,抚在她腹上的长指,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苏令绾惊奇,结结巴巴道:“王爷,是宝宝踢人了吗?”
这是头一回胎动,夫妻二人皆是一震,一时竟都忘了动作。
卫准的手轻轻覆在苏令绾方才被踢的地方,声线里带了几分紧绷的关切:“疼吗?”
苏令绾轻轻摇头:“不疼,就是有些怪怪的。”
卫准目光静静落在自己的王妃身上。
他的妻子,比他小上四岁,如今才堪堪十七岁,转眼便要为人母了。
漆黑的眼底沉沉,卫准拥住了怀里的人。
苏令绾全然没察觉他眼底翻涌的深色,还沉浸在方才的胎动里,羞赧抬眼问:“王爷,您觉得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卫准淡淡反问:“你觉得呢?”
她抿唇摇头,小声道:“我也不知。”
民间都说酸儿辣女,可她酸的辣的都爱吃,分不出更偏爱哪个。
思绪顿了顿,她又轻声问:“那王爷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男人修长的大掌仍轻轻贴在她腹上,语气平淡却笃定:“都好,平安康健,便是最好。”
苏令绾心里轻轻一软,心中却暗道,永和帝与崔贵妃,定然不会是这般想法,他们定是想要她替卫准生出一个继承爵位的嫡子来。
…
待苏令绾怀胎七月时,卫准便派人去扬州,把苏母接来秦城等着王妃待产。
毕竟崔贵妃派来的嬷嬷虽周到,可终究比不上亲娘贴心。
这日苏母一进王府院门,苏令绾瞧见,眼眶当即就红了,几步上前轻轻挽住娘亲,委屈又欢喜。
苏母忙伸手替她拭去眼角湿意,轻声嗔道:“傻孩子,怀着身子呢,可不能哭,伤了眼睛就不好了。”
苏令绾靠在她肩头,小声撒着娇:“娘亲一来,绾儿就安心了。”
苏母细细打量女儿,见她面色红润,体态丰腴,不似那些怀了孕就憔悴不堪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自那以后,苏母日日守在女儿身边,饮食起居照料得细致入微,汤水补品一刻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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