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已进了屋,便匆忙搁下梳子,起身上前,慌张对他欠了欠身。


    梁王身姿依旧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尚且带着几分疏离沉敛,身上只有几丝极淡的酒气,半点没有寻常新郎被灌得酩酊大醉的模样。


    苏令绾抬眸悄悄望了他一眼,见梁王依旧是那副清冷肃然之相。


    心里轻叹道,也是,他这般样子,又有谁敢硬灌他的酒。


    而苏令绾不知道的是,在她偷偷打量新郎官的同时,新郎官也在正大光明地看着她。


    王妃的长发松松披散在腰间,一身大红色丝绸寝裙,露出的一截颈项莹白如玉。此刻秀美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初为新妇的怯意,整个人瞧着柔弱无骨,我见犹怜。


    他眸色不觉深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


    苏令绾咬着唇,有些手足无措,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便听他淡声开口:“我去沐浴。”


    卧房的次间很快传来阵阵水声。


    她坐在拔步床上,指尖紧紧攥着身下柔软的床褥,一颗心简直快要紧张地蹦出胸口。


    教习嬷嬷私下教过她的那些床笫间的规矩与分寸,还有身为王妃该守的礼数,该懂的侍寝法子,她明明都牢牢记在了心里,可眼下真到了这一刻,她却依旧紧张得浑身僵硬,脑中一片空白。


    且想到梁王方才的那副模样,苏令绾又忍不住心中慌张。


    他那般冷肃疏离,是不是本就不情愿这门婚事?是不是觉得她家世普通,配不上这个王妃身份,所以心底暗暗嫌弃她才会那般冷着脸?


    苏令绾越想越乱,越想越慌,眼底都微微泛起了热意。


    而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次间的水声骤然停了。


    下一刻,梁王身着一身大红寝衣,带着一身微凉水汽,神色矜冷地从里间走了出来。


    苏令绾心头一紧,慌忙起身站好。


    烛火映着新娘子秀丽的脸庞,眉眼清婉,身姿纤细,整个人都娇怯怯的。


    看着梁王一步步缓步走到榻边,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口上。


    苏令绾咬了咬唇,鼓足勇气上前,伸手想替他解开寝衣的扣子,谁知刚摸上他胸口的第一颗扣子,手腕就忽然被轻轻按住了。


    梁王垂眸,漆眸沉沉地看着她,低声问了一句:


    “会吗?”


    苏令绾只当他问的是会不会解衣扣,便愣愣地点了点头。


    而后心道,她虽是小门小户出生,但也不至于连扣子都不会解吧?难不成他们这些皇亲贵胄,就连衣裳上的扣子都要比寻常人家的金贵些不成?


    小娘子默默腹诽,并未看见梁王殿下那漆黑眼底掠过的一丝极淡笑意,而那笑意也快得也几乎抓不住。


    不等她这厢回神,便听他声音微哑,又问了一句:


    “要留灯吗?”


    第74章 三嫂×三哥(二):细碎而又炙热的吻


    听到这话,苏令绾方才反应过来,梁王这意思这是要准备入洞房了。


    于是她的心口顿时怦怦乱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这么快就要洞房了吗?也不先说说话,彼此熟悉一番吗?


    虽然苏令绾早知道新婚夜的男女之间该是怎样的景象,可眼下真到了这一刻,仍是紧张得心口乱蹦。


    她下意识攥紧袖口,轻轻咬着丰润的下唇,声细如蚊地回着他方才的问话:“不…不要留灯吧。”


    若是烛火亮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看得清清楚楚了,那得多难为情呀。


    而她这厢话音刚落,身侧的卫准便淡淡看了她一眼,漆色的眸子沉沉,面上的情绪并不分明。


    下一刻,案上几支大红喜烛的焰火次第熄灭,只留拔步床边一盏,昏黄光晕轻轻摇曳。


    苏令绾只当他是忘了熄灭,正要怯怯开口提醒,便听卫准嗓音沉沉:“待会还要沐浴,留一盏,起身方便。”


    她虽羞得面颊发烫,却也觉得这话在理,只得抿了抿唇,将想要熄灯的话咽了回去,再不敢多言。


    两人并肩坐在榻边,周遭静得可怕,苏令绾连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咽了一口口水,腰间忽然一紧。


    而后整个人便被轻轻一带,她就这么软绵绵地倒在了榻上,接着男人便俯身’覆’了上来。


    清冷又干净的松木香瞬间将她包裹,那不是她身上惯常用的香膏味,而是实实在在地来自一个陌生男人的气息。


    苏令绾浑身一僵,紧张得控制不住地身子微微发抖,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嬷嬷给的那些册子,母亲交代她的那些私话,此刻在她的脑子里全都团成了一团浆糊。


    这样还是那样,她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是男女之间最亲近的事,只是随意想想,都叫人羞死。


    且梁王如今虽已是她的夫君,可于她而言,终究还是个陌生男子。


    如今不过才见了一面的两个人,便要行夫妻间最亲密的事,这般情状,怎能不让苏令绾又羞又怯。


    似乎是觉察到了王妃的不安,卫准并没有直入主题。


    他回想着礼仪官给自己的那些册子,冷惯了的脸庞此刻竟也是微微发热。


    留一盏灯,除了事毕方便起身外,自然也有卫准的别样心思。


    正如此刻,床铺上新娘子绯红滚烫的脸颊,慌乱轻颤的睫毛,还有那轻轻咬住的红唇,他通通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理应温柔些。


    于是卫准垂眸,嗓音微沉,似是刻意放轻了:“我也是第一回,你不用害怕。”


    此前立府时,他的养母崔贵妃先前送来的两名通房,他碍于身份情面不好直接回绝,但却未曾碰过她们分毫。


    他生性疏冷寡淡,素来觉得这般亲密之事,从来都只该与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一同进行。


    且他也觉得有必要在洞房之前,告知自己的妻子,自己并非是拈花惹草之人。


    可苏令绾此时早已紧张得六神无主,压根没听清卫准说了什么,只堪堪听到“不用怕”三个字。


    她慌得手足无措,只能颤着嗓音回:“我、我不怕……”


    卫准见王妃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向来冷肃的面色终于缓了几分,压低声音问她:“教习嬷嬷有教过你吗?”


    苏令绾脸颊烧得滚烫,嗫嚅应道:“……教、教过。”


    说完这话,苏令绾好像听到了一记似有若无的轻笑声,细听却又没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下一瞬,细碎而又炙热的吻便落在了她的颈项间。


    教习册子上看到是一回事,真正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苏令绾只觉得自己像一叶轻舟,被卷入不容抗拒的波涛里,在朦胧月色下的湖面不由自己做主地胡乱晃荡。


    鼻息之间全是他冷冷的松木香,连呼吸间都带着滚烫的热意。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浮在半空,飘飘荡荡,根本无处安放。


    这一刻,苏令绾觉得她的夫君似乎并不像白日里成亲时见到的那样的冷和硬。


    他似乎并不讨厌她。


    …


    因苏家远在千里之外的扬州,按规矩成亲第三日本该归宁省亲,可路途遥遥,车马往返便要数月,一来一去实在耽误时辰,所以去扬州归宁自然是行不通的。


    幸而苏远州早年在京中为官时,于秦城置过一处小宅,此番女儿大婚,苏父苏母便特意提前赶来暂住此处,权当临时娘家。


    是以苏令绾这番成亲后归宁,回的便是秦城这座苏家小宅。


    这日天刚亮,苏令绾便早早起身细细装扮。


    侍女给她梳了端庄温婉的垂髻,又簪上一支崔贵妃前几日赐的点翠步摇,再换上一袭水红绫罗齐胸襦裙,外罩一层碧波色披帛,瞧着愈发柔婉动人。


    而一旁卫准则换了一身玄色的圆领袍,腰束玉带,长发一丝不苟束进进冠内,周身不见半分多余纹饰,越发显得眉目冷峻起来,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然贵气。


    坐在铜镜前的苏令绾悄悄抬眸偷看了一眼。


    心中暗道,明明昨夜还热情似火,白日里倒是又变回这幅冷冰冰的模样了。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抿了抿唇,正要通过镜子再看几眼,不曾想却被身后的梁王抓了包,四目相对,小娘子立刻慌张移开了眼,莹白的脸皮瞬间泛起两抹红晕。


    好在梁王并没有追究王妃偷看自己的小事,待一切收拾妥当后,夫妻便二人一同乘上王府的马车往苏宅而去。


    马车刚在小宅门前停下,噼里啪啦鞭炮声便响了起来,霎时间,又是好一阵热闹。


    苏父苏母早已等候在门口,翘首以盼,见梁王扶着女儿掀帘下了马车,二人顿时眼眶一热,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面上都带着难掩的激动:“臣(臣妇),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卫准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沉稳:“岳父岳母,不必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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