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军中皆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儿郎,私下闲谈时,总免不了些粗豪露骨、荤素不忌的话题。
犹记十四岁那年,营中歇晌,卫凛去帐中取兵书,恰撞见两名副将在槐树下闲谈。二人皆是有家室或是纳了妾的,说着说着便扯到了房帏间的私密事,言语露骨,毫无避讳。
他年少不解,那二人却笑得暧昧,只看向他道:“等殿下日后有了通房,自然就懂这男女之事了。”
少年心气被小瞧,他虽未及冠,却已是阵前立过功的小将,怎容得下人如此轻看?
卫凛当即就冷下脸,脊背挺得笔直,斥声道:“我才不会有通房。”
二人只当是少年戏言,一笑置之。
转眼到了十五岁,卫凛身形抽长,肩背愈见挺拔,俊秀的面容褪去了几分稚气,添了几分英武。
如今卫凛每日晨起时已会出现男子正常的生理反应。
初次察觉时,他面红耳赤、羞恼不已,觉得自已出了什么毛病。
发现接连几日都是如此后,他便悄悄寻了三哥去问缘故。
彼时三哥已大婚,闻少年此言,向来冷肃的面色有些失笑,拍了拍他的肩后,便解释这只是男子长成的常态,无需介怀。
得了兄长的确认,卫凛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后来每日晨起,便也坦然了。
后来十六岁的生辰刚过,崔贵妃便有了安排。
母妃念他已到年纪,又心疼他这些年在边疆辛苦,亲自挑了两名容貌清秀的宫女,由内侍送到皇子院,明言是给卫凛做通房侍女的。
消息传开,皇子院里无人多言,皆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毕竟大魏皇子年满十六,宫中照例安排通房,本就是人人心知肚明的规矩。
可卫凛看着那两名低眉顺眼,侍立一旁的宫女,只觉浑身不自在。
他见过几位兄长院里,通房侍女来来去去,皆是用来教导皇子通晓人事的工具,或是旁人眼中无关紧要的点缀。一想到自己住处要住进这般不相干的女子,他便心口发闷,半点也不想要。
毕竟卫凛的心中一直记着舅舅与舅母的模样。
一生一世一双人,舅舅身边从无通房,亦无妾室,只与舅母恩爱相守。
这般情意,早早在少年心底扎了根。
正因如此,面对母妃送来的通房侍女,十六岁的卫凛终究是严词拒绝了。
崔贵妃素来知晓他性子执拗,劝了几句,见他分毫不让,也只得无奈轻叹。
只说什么外甥多像舅。
又道罢了,像舅舅也没什么不好。
在永和帝尚未为他赐婚之前,卫凛也曾悄悄想过,自己将来的妻子会是何等模样。
只是想来想去,脑海里始终模糊一片,怎么也勾勒不出清晰的轮廓。
他见过的夫妻,不过寥寥几类。
父皇后宫佳丽三千,对谁都是温和疏离,少了几分真心,多了几分帝王分寸。
唯有舅舅与舅母,举案齐眉,情深意重,是他眼里是最幸福的夫妻模样。
而几位兄长中,他与三哥最为亲近,三哥与三嫂虽相敬如宾,礼数周全,可却似乎总少了几分寻常夫妻间的亲近。
他想着,若是自己有妻子了,一定会待她极好,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卫凛本以为,自己的王妃,会同几位兄长那般,由父皇从世家贵女中精心择选。他对此并无异议,兄长们皆是如此,而他心亦无所属,娶谁于他而言,并无分别。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十八岁那年,他随舅舅大破铁弗,生擒铁弗特勤莫贺之后,父皇一道圣旨,竟将铁弗公主指给了他为王妃。
征战边境多年,他最痛恨这些扰乱边境的草原部族。
如今要他娶一个铁弗女子为妻,无异于让他将敌人迎进门,日日相对。一想到往后要与这般出身的女子同榻而眠,以夫妻相称,卫凛只觉满心抵触。
更别提他见过那些体型彪悍的铁弗人,一心认定这铁弗公主必然是其貌不扬。
可皇命难违,圣旨一下,他便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母妃与几位兄长都纷纷劝他,既然注定要娶一位不喜欢的正妻,日后多纳几位合心意的妾室便是,与那铁弗公主只做表面夫妻,维持体面即可。
但卫凛心底偏偏有种洁身自好的执念。
他认定,男人一旦娶了妻子,无论那女子是何模样,何出身,他都不愿做那种纳妾薄妻,三心二意之人。
铁弗公主再不好,可一旦成了他的王妃,便是他一辈子的妻子。
从六月赐婚,到进了腊月,终于到了大婚。
这数月间,靠着宫中送来的教习图册,卫凛才终于明白,当年在军营里,那些士兵私下谈论的男女之事究竟是何物。
看完后,卫凛只觉面热耳赤,而心中又添了几分对这场婚事的抗拒与茫然。
若那铁弗公主真生得如同莫贺一般粗犷彪悍,他断然是亲不下口的。
大不了一辈子不做真夫妻了。
他不会纳妾,但也休想让他与她恩恩爱爱。
卫凛起初就是这么想的。
可到了大婚那日,新人行了却扇礼后。
看着眼前脸若银盘,艳若桃李的王妃,卫凛瞬时就愣住了。
胸膛的那颗心脏扑通扑通跳着,仿佛下一刻就会挣脱束缚撞破出来。
晕晕乎乎地和新娘子喝了合卺酒,直到踏出新房那一刻,才稍稍回神。
席间与兄长宾客应酬,他全程心不在焉,魂不守舍。被老八不怀好意地轮番劝酒,他索性顺势装醉,由元禄扶着回了院子。
站在新房门外,脑中忽然闪过那些教习册上的画面,卫凛脸皮一阵阵发烫,心下又紧又乱。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本以为会看见王妃端坐床沿等候的模样,可入目却只有一层重重放下的床帐。
卫凛当即便沉了脸,只当这铁弗公主骄纵无礼,连基本规矩都不懂,分明是不将他这夫君放在眼里。
怒意一冲上头,他几步上前,一把掀开帐帘,厉声斥责便要出口。
可帐下所见景象,却让他所有话语生生卡在喉间。
只见拔步床上,那犹如白牡丹娇艳的王妃正趴在床褥上,手中捧着一本露骨的春宫册子,此刻莹白的小脸已然羞得通红,那双水润润抬起的茶色眸子,看向他时,全是羞涩与慌乱。
四目相对,一室寂静。
卫凛站在原地,一腔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只余下满胸口的滚烫热意。
他的心脏完全没有章法地胡乱跳动起来。
耳尖一阵阵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分寸。
这是他的王妃,他的妻子,是往后要与他相守一生的女子。
所有的怨言与不满在这一刻如数消散了。
卫凛想,这或许便是民间传说里的一见钟情。
容貌姣好的女子,卫凛不是没见过,母妃当初让他挑选侧妃的那本册子,无一不是美人,可从未有一人,能让他这般心跳失控,全然失了章法。
婚前自己心里盘算的那些狠话,卫凛一句都没说出口。
但是王妃的美貌让他忍不住质疑她的真实身份,他故意质问,看到王妃茫然又毫不心虚的模样,心里的疑心方才消下。
“王爷何时安置啊?”王妃似是困了,柔柔地冲他撒娇,听得让人心头发软。
看着王妃盈盈的眼,卫凛耳根涨红。
算了,一个女人而已,和她计较什么。
“先宽衣吧。”卫凛轻咳了一声。
…
外头腊月严冬,大红的帐幔之下春意融融。
滚烫的汗水滴落、交融、缠’绵。
软无力的王妃已经晕晕乎乎了。
卫凛低’喘着,看着白牡丹似的王妃在自己怀中一点点地绽’放。
这是他的王妃,他这辈子唯一的妻子。
他一定会对她很好的。
撩开玉罗湿润的发丝后,卫凛如是想。
第73章 三嫂×三哥(一):“要留灯吗?”
昔年大魏初立,百废待兴,为防前朝旧势力通过科举取士盘踞朝堂,把持权柄,所以太祖特意将科举停废六载,待寻常百姓的孩子都开始读书认字,方才恢复科举。
直至元武七年,大魏科举制恢复,寒门出身的苏远州一举登科,高中状元,为太祖亲点。
苏远州状元及第后,入翰林院供职,后迁御史大夫,执掌监察弹劾,肃正朝纲。他性情耿直,为官清明,不避权贵,在朝上屡劾不法勋贵,虽得清名,却也得罪了不少高门世家。
为官十载,至永和帝登基。新帝欲稳朝局,安抚世家,便以历练地方为由,将苏远州远调外任。
后待苏远州的独女苏令绾及笄,永和帝听闻其容貌秀美,也正值选秀之龄时,便起了几分心思。
对于苏远州,永和帝有惜才与愧疚之心,于是便下旨将苏远州之女赐婚给自己的三儿子梁王做王妃,以示恩宠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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