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秦城谁人不知,自打襄王妃有孕,襄王殿下把襄王妃当成瓷娃娃护着。今日若非玉罗是来探望坐月子的楚王妃,多有不便,怕是他也要巴巴地跟着过来。


    见端平调侃,玉罗顿时笑着拍了她一下。


    “他就是个大惊小怪的,我都劝他别这般紧张了,他非得事事都亲自盯着才放心,这两个多月,我倒是吃香睡饱养得舒坦了,他反倒瘦了些。”


    玉罗倒是没说假话。


    自从有了身孕,卫凛比她还焦心,好几次夜里醒来,玉罗都看见他不是给她揉腰就是按腿,神色认真,还不敢弄出声响扰了她歇息。


    日日这般,可不得瘦了。


    “瞧你这话说的,可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咱们哪个不是盼着自个儿丈夫能这般疼惜体贴,你倒好,还在这里嫌上了。”楚王妃也笑着打趣。


    玉罗脸皮一阵烫,嗔了楚王妃一句:“哎呀,我哪里是嫌弃,我这不也是心疼他瘦了嘛。”


    梁王妃抿唇笑着,心道成亲两年了,七弟妹和七弟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端平见闻言也感叹:“这人与人之间,还真是讲个缘分。同是赐婚,八弟妹还是贤妃特意给八弟向父皇求来的,如今瞧着二人反倒生分得很,哪像你和七弟这般亲厚黏糊。何况八弟那妾室还赶在八弟妹的前头生了个儿子,依我看呐,指不定哪日父皇便会松口,允了抬那妾室做侧妃呢。”


    “是啊,我有时心里头也难免埋怨,可转念一想,我家这位爷好歹没让庶子生在嫡出前头,也就慢慢释然了。往后瞧着吧,只怕八弟妹要糟心的事儿,还多着呢。”楚王妃轻轻摇着头叹道。


    这人呐,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瞧瞧三哥、七弟对自家王妃的模样,她便忍不住怨楚王不够体贴。可再看看当初二哥、如今老八府里的光景,她倒又觉得楚王待自己,已是算不错的了。


    梁王妃也看着玉罗笑:“别的且不提,只你与七弟脾性相投这一点,便是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了。”


    想当初卫凛这桩婚事,他们几个兄弟姐妹都不看好。毕竟几个哥哥各个都娶的是名门贵女,落到老七头上就是个蛮族女子,且同年岁的老八还指了卢氏做王妃,这般悬殊的境遇,彼时看在眼里,难免都觉不妥。


    虽说一个是铁弗公主,一个是世家贵女,听着似是相差无几,甚至公主的名头更显尊崇,可于亲王而言,异族公主为正妃,于朝堂政治上非但半分助力无有,反倒恐成拖累。是以当初圣旨赐婚下来,众人都料着襄王定会心有芥蒂,郁郁不快。谁曾想,如今这对小夫妻的情意竟是一日浓过一日,恩恩爱爱的羡煞旁人。


    玉罗听着几人打趣,也红着脸皮笑了。


    今日用晚膳时,玉罗特意叫小厨房备了多些饭菜。


    而卫凛吃着吃着,便见王妃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


    这等美意卫凛自是受了,不过心中还是觉得疑惑,便问道:“今日碰上什么高兴的事了,不如说来也让我高兴高兴。”


    玉罗哼了一声:“少贫嘴,你再不多吃些,旁人见了还以为我苛待了你呢。”说着,又朝他碗里夹了一块肉。


    卫凛听完就笑了,一边将那肉送到嘴里嚼着咽下。


    “哪个旁人怎么连人家夫妻间的事都要管,不知道我的王妃最心疼我吗。”


    见卫凛没皮没脸的笑,玉罗轻啐了他一口:“少给自己贴金了,我才不心疼你。”话落自己又先弯了眼,故意又补了句,“我只是不想你瘦下去变的难看,再让我瞧着碍眼罢了。”


    卫凛知她口是心非,将人搂到怀里就作势要挠她痒。


    玉罗忙嗔他:“我还怀着孕呢,不许挠我!”


    卫凛当然不会真的同她闹腾,只是将人拉进怀里横坐到他的腿上,而后便同她咬着耳朵:“让我看看你重了没。”


    玉罗闻言便搂住了他的脖子,任由卫凛将她抱起颠了颠。


    “怎么样?重了多少?”玉罗问他。


    “约莫重了三四两。”卫凛笑道。


    卫凛坐下后继续将人搂进怀里,玉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声道:“原来它才三四两啊,也不知手脚都长全了没有,听三嫂和五嫂说,小孩子还会在肚子里踹人呢。”


    “应是长全了,许是它是听话得很,不会闹你。”卫凛说着又笑着摸了摸玉罗的肚子,故意压着嗓子道,“可不许胡乱踢你娘亲,不然等你出来,爹爹可要打你屁股的。”


    玉罗顿时捶了卫凛一下,笑他:“它还是个小豆丁呢,你就这么吓它!它万一被你吓得不肯出来了怎么办?”


    襄王殿下一听这话,当即就给玉罗肚子里的小豆丁赔礼道歉。保证等它出来了不仅不打它屁股,他这个爹爹还会给它买糖吃。


    随着胎月份渐长,玉罗先前的衣裳都渐渐不合身了。好在崔贵妃当初得知她有孕的消息后,早早就吩咐宫里的尚衣局,按着她的身形赶制了许多宽松舒适的新衣,瞧着量数,便是一直穿到临盆那日,想来也尽够了的。


    府里的郎中日日过来诊脉问安,宫里的太医更是隔三岔五便登门看视,宫里宫外的补品更是流水似的送进襄王府。


    虽说怀了孕便是双身子,要比往日易困乏些,好在玉罗本就精神头很足,怀着胎也照旧能凑局打叶子牌。


    端平和三嫂她们怕总挪地方扰了她养胎,索性便把几人打牌的地方从长公主府挪到了襄王府,日日过来陪着她解闷。


    而三嫂和五嫂都是生养过的,自然处处给她仔细叮嘱着孕期的忌讳与讲究,玉罗自然也都一一记在心上。


    而今日,几人正在后院搓牌搓得不亦乐乎时,那厢便听侍女通传,说是宁王妃到了。


    第47章 醉酒:春意慢慢,潮起潮落。


    几人一听宁王妃登门,顿时都有些意外,毕竟卢栀意素日与她们往来本就疏淡。且因为前面端午的击毬赛一事,妯娌间还闹得有些不快,如今突然登了襄王府的门,难免让人纳闷。


    楚王妃率先疑惑开口:“可真是稀罕,她今日怎的来了?”


    玉罗也摸不清缘由,可来人既是客,总没有不见的道理,便吩咐春月去前院请人到后院来。


    待卢栀意进了院子,瞥见牌桌上的三人,神色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端平与梁王妃她们都在。


    玉罗忙让侍女搬来锦凳,笑盈盈相询:“八弟妹今日前来,是有事寻我,还是路过进来坐坐?”


    卢栀意的面色已由方才的诧异转回一如既往的淡然。她望向玉罗,见她气色红润,怀了身孕稍稍丰腴了些,却半点不显臃肿憔悴,反倒像颗莹润的珍珠,在暖融融的日光里愈发光彩动人,身上那件桃红色褙子衬得她愈发明艳夺目。


    她浅浅一笑,嗓音柔缓温和:“也无什么要紧事,只听闻七嫂有孕后格外爱吃酸口点心,恰巧我家乡的酸枣糕最是有名,前阵子特意托家里人寻了些,今日便想着送来给七嫂尝尝鲜。”


    说罢便朝身旁侍女示意,侍女当即捧着食盒上前。


    吉祥快步接过打开,果见里头满满当当装着酸枣糕,酸甜香气扑鼻而来,诱人得很。


    卢栀意这番话说得体面妥帖,半分错处也挑不出,玉罗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吩咐吉祥将酸枣糕好生收下后,便温声留卢栀意坐下,再陪着闲话了几句家常。


    楚王妃见状顺势开口搭话,梁王妃也对卢栀意温和一笑。


    端平便直接问了声:“八弟妹,要不要玩一把叶子牌?”


    卢栀意浅笑着摇头婉拒,轻声道:“不了,长姐和几位嫂子尽兴玩便是,我在旁坐坐就好。”


    而后几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倒也冲淡了先前的些许生分。


    卢栀意也一改往日的矜贵,与几人也有来有往地说笑着。


    玉罗本以为她稍坐片刻便会告辞。


    谁知牌局散了,等端平几人陆续离去了,卢栀意反倒留到了最后。


    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玉罗心里便猜着她定是有话要单独说,叫人上了壶热茶点心后,便屏退了吉祥和春月她们,只留两人在屋中。


    卢栀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攥着杯沿微微用力,半晌才轻声开口,“前年端午一事一直没机会同七嫂道歉,今日特来赔个不是。当初是我冲动,一时冒进,险些伤了七嫂,如今想来满是后悔,这些年心里总搁着这事,今日说开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玉罗没想到卢栀意还会主动提起这个,惊诧过后便笑了笑:“都是前年的事了,我早就忘了。”


    卢栀意闻言,这才有些松了口气,沉默片刻,终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难掩的涩意:“多谢七嫂宽宥。其实我今日登门,除了赔罪,还有桩心事,压在心里许久,竟不知同谁去说……”


    说来也是可笑。


    做了两年宁王妃,她竟连个能交心的妯娌都没有。


    从前尚有安阳公主这个手帕交,可她身为皇家公主,金枝玉叶的养着,哪里懂她这个身处后院的王妃的难处,渐渐话不投机半句多,这两年两人也愈发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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