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完诊,妯娌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说说笑笑,好不热闹的。但梁王妃毕竟还在月子里,几人也不好多叨扰,待了片刻后,便就各自散了。
楚王妃急着回去给周氏立规矩,便没同玉罗他们一道再聚聚了。
端平觉得早早回府也无聊,便拉着玉罗去逛西市。
“听说西市的胡商最近又带了一批新鲜玩意儿,咱们今天去看看。”端平一脸兴致勃勃,拉着玉罗就往西市去。
玉罗虽先前想着这几个月要低调些,可实在耐不住端平的左劝右劝。后来一想,反正她是同端平一起,永和帝这般疼爱端平,定是不会责怪到她身上的的,于是便兴冲冲地随端平一起去逛街了。
近日秦城西市来了许多波斯商人,卖的是各种稀罕物什。有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握在手中清清凉凉。有嵌满蓝宝石的金戒指,在日头下闪得人睁不开眼。还有带着异域香气的香料和香水,气味很是别致。以及各种色彩明艳的波斯锦缎,做成襦裙和披帛,好看又特别,样样都引得玉罗和端平两人爱不释手。
于是两人皆大肆采买了一通,将新奇的玩意儿全都买了个遍。
逛罢街市,她们索性拐进街角新开的糖水铺子。拣了个临窗的座儿坐下,点了几碟甜糕和两碗杏仁酪,一边闲聊,一边瞧着窗外往来的车马行人,倒也十分惬意。
玉罗心满意足地一口杏仁酪,一口桂花糕地吃着,正想同端平夸一句这家店铺口味不错时,便见她用银匙有一搭没一搭舀着碗里的甜酪,两只眼睛已经全然飘到窗外去了,显然一副看呆的模样。
玉罗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街对面书摊前立着个青年,着一袭淡青长衫,身姿颀长挺拔,面容清朗俊秀,此刻正细细挑拣着摊上的纸笔。
端平看得两眼发直,就像玉罗在话本子里看到的那些对清俊书生一见钟情的贵族女郎一般。
玉罗便故意唤了端平一声,而后促狭笑道:“长姐看什么呢?”
端平登时回过神来,脸皮微烫,忙转回了脸。
“没什么,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呢,我见长姐都要把别人盯出两个窟窿了。”玉罗笑她。
端平面色一红:“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说罢又看向了那青年,对玉罗问道,“你觉得这人相貌如何?”
玉罗认真看了几眼,毫不违心地夸道:“很俊啊,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郎君一样。”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端平托腮,而后又看着那对面的青年痴痴地笑,“你说,若是能把他请到我府上做个面首,岂不是美事一桩?”
玉罗刚吃进嘴里杏仁酪差点就要喷出来,她瞪着一双杏眼看向端平,白润的小脸满是惊疑。
端平顿道:“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我又不是要抢人,只是问问而已,他若不同意就算了呗。”
说罢,端平便叫自己的侍女春琴去问。
随即两个女郎便趴在窗台悄悄地看。
春琴走到书摊前对那青衣郎君说了什么,那郎君听罢神色竟是冷了几分,而后又不知回了一句什么话,春琴听罢顿时面有怒容,斥责几句后便悻悻而归。
端平一见春琴这幅模样,便知那人当是回绝了,便急声问春琴方才是如何说的。
春琴顿时气鼓鼓地回话:“奴婢方才去那书摊,先问了那郎君可有妻妾,见他摇头,才说公主愿请那位郎君过来喝杯茶,问他可否赏光。谁知他竟回说公主客气了,他并不渴。奴婢见他这般不识抬举,便直言被公主看上是他的福气,劝他莫要给脸不要脸。哪曾想那厮竟冷言冷语,说公主仗着皇权欺人,还放话有本事便将他掳了去!奴婢实在气不过,便骂了他几句不是好歹!”
端平听罢也是怒气冲冲,看向窗外,果见那人也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见到端平时,那人似乎愣了一瞬,端平则是愤愤瞪了他一眼,随即便“啪嗒”一下关了窗户。
玉罗见状便劝她:“长姐也不必生气,这天下的俊郎君多了去了,这个不行就找旁的呗。”
端平哪里受过这等冷遇,只气得胸口起伏,咬牙道:“昔日我看中的人,哪个不是巴巴地贴上来讨好我?他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不成?敢对本公主这般拿乔摆谱?”
放眼望去,这秦城稍有姿色的郎君,哪个不盼着能被她青眼相加?普通人家的男子若是做了她的面首,那便是攀上高枝做凤凰,从此就摆脱那蝇营狗苟的生计。这般一步登天享尽荣华,谁会不愿?
端平也正是见那郎君穿着普通,出行又无小厮随从,笔墨纸砚还在随处可见的小摊上采买,断定他不是世家子弟也并非富贵出身,才叫春琴去问他的。
春琴也道:“是啊,奴婢瞧他一身打扮,也不像是什么富贵公子,竟还敢这般不识抬举。”
端平越想越气,便让春琴回头安排人查查那郎君的底细。
回到府上,玉罗和卫凛一同用晚膳时,玉罗便将今日这事说笑给卫凛听。
卫凛一听也笑:“长姐真是愈发娇横了,怎么见个俊的就想着带回去做面首。”
“这回可不一样,那郎君不仅没有答应,还斥责长姐仗势欺人呢,可把长姐给气坏了。”玉罗一边吃着烤肉,一边道。
卫凛闻言果觉惊奇:“竟还有拒绝长姐的人?那人是何身份?”
玉罗摇头:“不知呢,但看着衣着普通,买的也是书摊上的纸笔,不像是富贵人家。”
卫凛称奇。
“若是富贵世家出身,不想当面首也情有可原,若是寒门子弟,攀附上长公主,那往后前程可谓青云直上了,可见这人还算有些骨气。”
玉罗叹:“他是有骨气了,可把长姐给气坏了。我劝她再找旁人,她非说旁人都没这个俊。”王妃说着,一双眼又晶晶亮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今日这个郎君生得还真是俊朗,眉眼如画,站在里和株松竹似的,真像我看的那些话本子里的——”
玉罗想到什么,顿时止住了话头。她抿嘴望去,果见身旁的卫凛已经面色黑沉如锅底,漆黑的眼底简直酸气冲天。
什么俊朗,什么眉眼如画,什么像松竹,好听的话一箩筐一箩筐的。
他的王妃都没这么夸过他!竟然就这么大方地夸起一个陌生男子来了。
玉罗忙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撒娇道:“哎呀,我说这么多,他也没你好看嘛,你在我眼里才是最俊的!”
卫凛迟疑:“真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最爱的就是那些温润书生,平日里看的话本子全是那些才子配佳人。先前还曾埋怨过他脸皮厚,不够斯文儒雅呢。
“比真金还真!”玉罗仰头亲亲醋坛子的下巴,水汪汪的杏眼扑闪扑闪的。
卫凛这才笑了,捏起王妃的小脸就要回亲过去,却被王妃摇头躲开。
“不许!你才吃过肉呢,亲我一脸油!”玉罗捂着脸嫌弃。
卫凛气笑了,摸了摸下巴上被王妃方才亲出来的油渍,冲她道:“只许你亲,不许我亲是吧,我不管,我今天偏要亲!”
玉罗见状,筷子没来得及放下就要跑,谁知步子还没迈出去几步,就被长手长脚的襄王爷一把捞了回来。他攥着她的腰往怀里带,低头便密密实实地猛亲了她好几口后,这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松开。
…
三月春闱放榜,有人金榜题名,有人名落孙山。
看榜那日,除了翘首以盼、神色焦灼的考生,还有不少等着榜下捉婿的王公贵戚和富商巨贾。
如先前梁王所言,此番新科进士里,才貌出众者不少,而其中被永和帝钦点探花的沈时昀最为突出。他虽出身寒门,但品貌极佳,所作文章也自有一番风骨,不媚俗趋时,落笔可见山河气度,永和帝览卷时,也忍不住颔首称赞了数次。
这样的郎君,崔贵妃自然也有了给崔巧捉婿的心思。而她这边念头刚起,那边想着为安阳挑选佳婿的张淑妃,也暗暗盯上了这位新晋探花郎。
春闱放榜后,永和帝特于曲江池设曲江宴,不仅宴请诸位新科进士,满朝权贵以及主考诸官皆在受邀之列。
新科进士们会于宴上吟诗作对,尽兴而归后又去往雁塔题名,一时风光无两,所以每次这曲江宴都会成为秦城百姓们热议的盛事。
今日玉罗和其他女眷虽不得入宴,却可登上池畔的亭阁,隔岸览尽宴饮游赏的盛况。
崔贵妃领着她们,走到窗旁,指着那宴上身姿出众的蓝衣郎君笑道:“那便是被圣上赞不绝口的沈探花了,今年二十有三,尚未婚配,巧姐儿觉得如何?”
崔巧闻言望去,只见那郎君身着新科探花的湖蓝进士服,身姿挺拔,容貌白皙俊秀,与人交谈时神色淡然从容,自有一番如玉的君子气度。
知道姨母这问话是何意,崔巧顿时脸颊微红。
玉罗也看了过去,而这一看便瞬时愣住了。
这人怎么好像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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