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聆两爪齐齐按在男人胸膛前,轻轻将人推远了些。不动声色溜到寝房中央,佯装镇定:
“当然。”
“我的眼光,怎么会差。”
颜料里虽加了陀罗花汁,但后脊上那一大片花纹仍残留灼热的刺痛感。
李文朝最后向铜镜瞥了一眼,重新披上寝衣,盖住了那朵素色牡丹。
他靠在榻上饮茶,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
金聆背对着他,耷拉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为什么是牡丹?”
李文朝突然开口。
这次惹怒李文朝的计划,金聆已经不抱希望了。这个闲聊似得问题,一下子打开了金聆憋闷许久的话匣子。
她趴在榻边,拽住男人一截袖口,一本正经地解释:
“因为你很像它。”
雍容华贵,大方自若,性情沉稳。
简直就是一朵开在春日的素色牡丹。
“方才是谁说,绿王八与我最相配?”
李文朝弯起唇。
高情商,绝世牡丹。
低情商,绝世王八。
金聆白了男人一眼,也算聪明人,怎么连好赖话都听不懂。
不过,她真的很喜欢李文朝的心性:
“人人都说要嫁一个英武不凡的夫君。但我觉得,你这样宽和大度的人,才最难得。”
可惜,李文朝从不是这样的人。
等到哪一日,金聆瞧见他的真面目,会怎么样呢?
思及此,李文朝眸光暗了暗,神色不明。
金聆没注意到男人的异状,她眸光飘远,语气有些落寞:
“我阿爹和你一样,好脾气好心性。对别人千好万好,却从来没顾过自己……”
“看见你,就好像看见了我阿爹。”
什么?
李文朝顿了一瞬。
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拎着少女衣领,将人丢出寝房。
咕咚一声,门关紧了。
金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忙叩门:“李文朝!”
“李文朝……你怎么了?”
随即,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
【当前厌恶值:**5】
生气了。
李文朝生气了!
金聆喜笑颜开,虚空刨了系统几爪子,乐呵呵坐上回府的马车。
搞了半天,李文朝是个慢性子。
连生气都比旁人慢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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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5点厌恶值令金聆大受鼓舞,回府后,她直奔金黛的院子,想去探探对方的态度。
看看能不能早点撮合一下李文朝和金黛,完成任务。
行至半路,金聆突然听到宗祠方向传来一阵喧嚣吵嚷声。
她慢下脚步,悄悄绕过回廊。
素日寂静宽阔的宗祠大院里,此刻站满了仆从家丁。越过众人,祠堂里左右两侧坐着几个面熟的金家宗亲族老。
若非有事关家族的大事,不会轻易请这些人来此。
争吵的不是旁人,而是方夫人和她大伯父金兴济。
两人在院中央拉扯,不知在谈论着什么。
“二弟已经去了近十年,当初和朝廷走散的史节,有几个活着回来的?!”
“难道你想让你弟弟死后这么多年,无半点香火供奉,做个孤魂野鬼吗?”
金兴济见状,急得直冒汗。他目光瞥向坐在祠堂里的几方族老,见众人似乎无甚异议,又象征性劝了几句:
“万一兴穆还活着,你让我这做哥哥的怎么交代?啊?”
方夫人狠狠甩开拉扯自己的金兴济,转过身来指着他辩驳。
听到事关阿爹,金聆正准备走近些询问。待看清方夫人手里端着的东西,她动作一顿,整个人从头冷到脚。
漆黑的牌位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仁弟金氏讳兴穆。
金聆软着腿脚来到庭院中央,声音发抖:“你们在干什么?”
听见这一声,那夫妻二人回过头。方夫人率先反应过来,擦拭完眼泪,上前握住她的手:
“阿聆,你来了。”
“你爹出关这么多年,没有半点消息回来。我怕他是已经……若真如此,好不若早早立个衣冠冢,也好过他孤魂野鬼在外飘荡。”
金聆双唇轻颤,眼眶发涩,坚定道:“我爹没死。”
方夫人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将牌位递给身边仆从,低声吩咐:“放进祠堂里,好好供奉。”
“我说我爹没死你听不懂吗!”
金聆一把抓过牌位,狠狠掷在地上。
众人没料到一向不敢反抗的金聆敢当众发难,一时惊住,面面相觑。
“我爹的田产铺面,有九成已经在你们手里了。那剩下的一分你们想要尽管拿去,为何要作践我爹?!咒我爹去死?”
金聆红着眼眶,声嘶力竭。
当着众多族老的面,那夫妻二人面子挂不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良久,方夫人指着她:
“你这没良心的,我好心替你爹着想,怕你爹无人供奉。现在反倒来污蔑我们?”
“这么多年,金家可有哪里亏待过你?”
“来人!把她给我绑回房里去!”
两个婆子作势上前来,金聆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攘开左右的人。径直闯进祠堂里头,抄起一个牌位就要往地上摔。
金兴济见状,瞪大眼睛喊道:“住手!那是你祖父!”
金聆宕了一下,祖父在世时对她还不错。
她放下牌位,又拿起一个作势要砸。
“哎!停下……那是你祖奶奶!”
祖奶奶好像人也不错。
金聆又放下了,她抿了抿唇,随即捡起两个边角的牌位咣咣砸在地上。
原本还在看戏的族亲们定睛一瞧,立马急了。
那是他们祖父啊!
众人连跑带爬上前阻止,偌大祠堂挤满了人,快乱成一锅粥了。
足折腾了一刻钟,才堪堪控制住局面。
最后,是一位年逾古稀的族老实在看不下去。
当众骂金兴济夫妻二人忘恩负义,不记当年亲弟弟代替他出关,制止二人立衣冠冢,才算作罢。
但众人离开后,关起门来,金聆依然无能为力。
她被打了十下戒尺,倒是不用跪祠堂。因为祠堂一片狼籍,正在修缮。
入夜,天色黯下来。
无人送晚膳来,金聆饿着肚子,对着摊在案上的话本子发呆。
她颤着红肿的手掌,忍耐刺痛,艰难地翻动书册。
最后停在书中男主失贞的那一页。
一片淫.腻而旖旎的字句中间,她和李文朝的名字相继跳出来,像两条纠缠而剪不断的乱线。
若像话本子里这样做,李文朝会彻底厌弃她。
从今往后,与她形同陌路。
这是唯一能让阿爹回来的办法了。
戌时,门外守着的婆子发出打鼾声。
金聆用银簪撬开窗户,翻身离开寝房。
金府和长陵王府相隔不算远,但她是偷偷跑出来的,不能套府里的马车。
原本两刻钟的路程,金聆足足走了近一个半时辰。
脚底似乎磨出了水泡,但她浑然不觉,一瘸一拐地跟着府中仆从来到李文朝寝房外。
她站在廊下,久久没有推门。
下一刻,厚重木门吱呀两声,男人宽阔的身躯出现在她面前。
寝房里点了两盏暖灯,模糊了男人的轮廓。清浅杜衡香丝丝缕缕飘过来,像一剂凝心定神的药。
她没有抬头,定定地看着男人心口悬挂的七宝佛牌,那方金身塑像笑容慈悲,正与她对视。
男人温润低沉的声音自额前传来:
“阿聆,怎么了?先进来再说。”
比眼前这方金身佛像更为善悯。
金聆垂着头,跟在男人身后,走进温暖的寝房里。
“脚怎么了?”
“你……是走来的?”
李文朝蹲下来,替她脱下鸠头履。
温热宽阔的指掌顺长袜探上踝骨,就要触上脚心时,金聆向后缩了缩。
李文朝恍然意识到什么,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随即不动声色收回手。
男人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只吩咐厨房先送来几样吃食。
“先用膳吧。”
金聆看了案上的盘盏一眼,没有动。
李文朝蹙眉,将搁在案板中间的牛乳金丝卷推到少女面前。
那是她爱吃的。
甘甜的油乳香萦绕鼻息,金聆眼眶一酸,闷了一整日的情绪突然倾泻而出,豆大泪珠顺脸颊落下来。
她扑在男人怀里,哽咽着放声大哭。
今日的委屈根本不算什么,十年寄人篱下她早就习惯了。
她只是难过,今夜之后便再没有一个李文朝会听她说话,陪她哭,看她笑。
和颜悦色地将她最爱吃的金丝卷推到她面前。
李文朝垂下眼帘,见少女伏在自己身前,姿态无助而依赖。仿佛抱着救命稻草。
湿热的泪珠透过寝衣,低低的啜泣声像小兽低呜。
此刻他该烦躁,或假心假意地宽慰两句,可心头却升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脊背,没有说话。
一刻钟后,哭声渐止。
少女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身前,腰腹间却传来一阵痒意。
李文朝不禁拧眉,却见自己腰间的寝衣系带不知何时被解开了。温软唇瓣紧贴前腹,一点点向上琢吻。
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女抬起头,顶着泪光婆娑的双眼,理直气壮道:
“我现在就要你。”
李文朝闭了闭眼,方才那点零星的怜悯顷刻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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