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树枝不够细,点出来的痣比例不大符合之外,总体还是准确的。


    一次雪地上的随手闲画就这样莫名变成了两人的pk,此时,梁京茉还有点期待了。


    “该你了。”


    谁料,晏寒池这回出手简单,就在那台笔记本电脑旁边画了个长方形。


    真的是长方形,横平竖直,带着雪的厚度,像是块砖头。


    梁京茉偏着头看了会儿,没看出是个什么东西,等他下文。


    然而,晏寒池就这么挟着树枝,随手转了起来,一副已经完工了的模样,薄而干韧的一根树枝在他指间流畅地旋转出了虚影,就这么看上学那会儿他应该是个转笔的好手。


    梁京茉又盯着那块“砖头”研究了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野草莓之地》。”


    “……!”


    平心而论,梁京茉只写过这么一本颇受关注的小说,平时也从不以“作家”身份标榜自己,还没能做到在现实中听见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尤其提及它的还是“男主”本尊,那一瞬,羞耻尴尬齐齐上涌。


    毫不夸张地说,梁京茉简直想刨开雪地一头扎进去,或者抬手按住晏寒池的脑袋,把这男人按进去。


    如果她力气够的话。


    “晏寒池!”她抠着树枝,有点炸毛地低喊。


    “怎么了?”他脸皮真的很厚,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梁京茉把小树枝朝他丢过去:“你好烦。”


    她对晏寒池一直有种……说是尊敬“长辈”也好,说是带点“男神”的仰望感也好,总之心里一直绷着那根弦,平时相处起来不太敢冒犯。


    可如今两个人在一起不过两个月,光是“想打他”的这个念头,梁京茉就不知道冒出来过多少次了。


    有那么一秒,梁京茉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不知满足,一直以来暗恋的男人成了男朋友之后,她的脾气也跟着见长了。


    正发呆的时候,冷不丁,胳膊上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噗”一声,是雪团砸在冲锋衣面料上的声音。


    梁京茉扭头看去,始作俑者已经又抄起一捧雪,随手捏了几下。


    男人的手掌很大,不需要怎么费力就能捏成个雪团,狭长眼眸里看着她,满是逗趣的笑意,很显然手里的这第二个也即将招呼在她身上。


    梁京茉连忙丢下树枝,一边使劲挖雪,仓促拍在一起,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把刚才那点自我反思给赶跑了。


    不是她的问题。


    这个男人就是很欠揍!


    四下无人的雪岭,忽然就这样热闹了起来,惊飞了林梢间零星的一两只鸟雀。


    爪子飞离树枝震下来的雪沫可以忽略不计,此刻,一团小雪球砸在梁京茉左肩,散开一片迷蒙的粉雪。


    横竖不痛不痒,她也没有把心思放在躲避上,而是也快速团起雪球,朝晏寒池反击地砸去。


    她力气有限,晏寒池则是本来就收了劲儿,雪沫就这样像小烟花一样团团炸开。


    虽说砸到不痛,但很拉仇恨值,梁京茉中了好几次,不由微恼,拿出了在校运动会上勇争八百米第一的劲头,一直追着晏寒池跑。


    男人也不全然让着她,被追击一轮,就反过来追她。


    远处疯狂转圈的乌龙早就跑了个一溜儿够,这会儿被这动静吸引,连忙跑了过来。


    它不甘心看热闹,东凑一下,西凑一下,努力刷着存在感。


    晏寒池随手抄起个雪球砸给它,乌龙一下子兴奋起来,抬起上身,张大嘴巴,准确无误地咬住了那团雪球。


    北方的雪质地松散,其实在砸到乌龙鼻头、嘴巴的时候就已经朝四下迸溅开了,配上它张大嘴咬合的动作,看起来颇有画面张力,像是它把整个雪球都咬爆汁了一样。


    而与此同时,“砰”一声,一团雪球在晏寒池手臂上炸开。


    梁京茉趁机偷袭成功,没忍住笑得两眼弯弯。


    意识到不对劲时,想重做一个雪球也来不及了,梁京茉转身就跑,晏寒池也没拿出全力逮她,只保持着一个令她不得不跑起来的速度,自己倒是优哉游哉。


    山岭间地势起伏,梁京茉的体力条很快就见了底,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就想要坐到地上。


    晏寒池伸手接了她一下,把人逮进怀里,托着她缓了会儿,然后才干脆一块儿在雪地上坐下。


    好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跑过一场,梁京茉这会儿还有点喘,心跳比平时快,突突突突的,还泛着热。


    呼吸时混着野外雪天的冰冷,有种令人畅快的清冽。


    她干脆戴上冲锋衣的帽子,往后一躺,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雪地上,仰面朝天,呼出一口白气。


    晏寒池原本屈起一条长腿,胳膊搭在上面,这会儿也随着她躺下,两人的衣裤都是专业户外品牌,保温防水一流。


    不过晏寒池还是把人往怀里揽了揽,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肩窝。


    冲锋衣的帽子很大,这么一挪动就往下掉了,梁京茉柔顺的黑色长发露出来,好闻的茉莉清香就在雪地里游离开。


    两个人的手都玩雪玩得冰冷,连嘴唇也是冷的,贴在一起的刹那,却好像一路烧了起来,感官变得迟钝又敏锐,感知不到周遭有多冷,唯独吻很热,滚烫的,绵长的。


    晏寒池单手撑着身体起来,居高临下,将她的帽子重新罩好,再度俯身亲下来,将之前的那个吻压得更深了一点。


    即便知道荒郊野外,四周连鸟都没有一只,可这感觉也够刺激的,总觉得会不会突然从哪儿就冒出了个路人来。


    梁京茉生疏得差点忘了怎么换气,一开始差点把自己憋死,后来张着唇,任凭他来回扫荡。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分开时,她鼻尖、嘴唇都是红的,泛着水光,分外惹人喜爱。


    晏寒池喉咙一滚,没急着起身,就这样撑着身体,停在她上方不远的距离。


    四目相对,梁京茉抿了抿唇,将他往下轻拉,拽得离自己更近了点。


    突然,一大蓬细碎的雪沫铺天盖地地扬过来,像有人兜头撒来了一袋盐。


    梁京茉只觉脸上、脖子上传来一阵密集的凉意,激得她刚闭上的眼睛也又紧紧地眨了一下,才睁开。


    是乌龙。


    它大概玩疯了,整个身子在雪地里打滚,四爪朝天蹬了几下,猛地翻身站起,开始疯狂抖毛,身上沾着的雪沫再一次被甩得漫天飞溅。


    它浑然不觉自己坏了什么事,甩完毛浑身轻松,吐着舌头凑过来,企图继续和人玩打雪仗的游戏。


    看人没意会,它脑袋又往晏寒池手边拱了拱,又探头探脑地想舔梁京茉的脸,整条狗都散发着“来呀快活呀”的热烈气息。


    梁京茉没忍住,偏过头笑了出来。


    晏寒池保持着撑在她上方的姿势,脸上还挂着几粒雪沫,垂眼看了看自己养的这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撂下一句。


    “下回不带它了。”


    梁京茉:“……”


    好像是因为要给它减肥才来的雪岭吧。


    第90章 Chap.90:日常(2)


    #90


    郊外雪化得慢,市区里,没两天已经看不出下过雪的痕迹。


    极大的运动量加上控制饮食,乌龙的体重也很快回到了正常水平。


    天气逐日晴朗,京北电影学院也迎来了开学。


    大三下学期,课依旧很少,不过,梁京茉没有再找什么实习。


    一方面是整个大一到大三,她已经参与过太多项目,始终没有找到特别喜欢的感觉,再参加意义似乎也不大。


    另一方面,最迟七月初,晏寒池就要出国,掐指算算半年时间其实短得可以一晃而过,她不想再像上学期期末那样忙得分|身乏术。


    晏寒池这边,说白了,回国就是冲着环塔那一个比赛,每天体能训练、偶尔参加其他拉力赛不过是为了保持状态。


    此外就是配合中汽联的一些宣传,广告拍摄活动,比起从前全国乃至全世界跑,跟休假没什么两样。


    于是两个人难得步调一致,都闲了下来。


    说是闲,其实仔细算来,零零碎碎的事儿也多。


    只不过两人不约而同有种默契,会尽量安排出时间每天都能见面。


    趁这段时间,情侣热恋期的约会项目他们也基本玩了个遍。


    什么看电影,水族馆,游乐园,甚至还为了坐之前聊天时随口提到的小黄鸭船,专程去了一趟什刹海。


    那时已是三月末,京北草长莺飞,大街小巷飘满了柳絮,风一吹,晃眼看去,跟雪花漫天没什么两样。


    两人戴着黑色口罩,牵着手,排在一大群叽叽喳喳来春游的小学生和家长后面,等着坐船。


    前面的长队还没结束,后头又一波小朋友到来,脑袋上齐刷刷戴着橘色春游帽。


    排在他们后面的是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脸蛋鼓鼓的,像个刚出笼的小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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