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茉有点纳闷地走过去,看清楚男人站在备用轮胎前,旁边焊了个小架子,看起来像是踩脚的地方。


    她隐约猜到了,惊喜地抬起头。


    这车顶居然还能上去?


    梁京茉试探着踩上小架子,攀住行李架平台边缘,一使劲,与此同时,男人在她腰后虚虚托了一把,她一下子就翻了上去。


    顺利得不可思议。


    坐在两米多高的车顶,视野豁然开朗。


    星星格外明亮,如同点缀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冷冽地闪着。远处的村庄和树木若隐若现,有一种别样的苍茫。


    近处是一大片广袤的玉米地,冬季里,枯黄的玉米杆被扎成一捆捆,随意堆在各个角落,一个个上尖下宽的锥形,高低错落。


    车身往下一陷,紧跟着,晏寒池也上来了。


    男人往她旁边一坐,两条长腿随意搭着,有种习惯了这样的自在:“风景还行?”


    “很好看,”坐在车顶看世界,梁京茉这会儿眼里全是新鲜,她想到了什么,伸手在不远处指来指去,“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形状挺像富士山,那个像金字塔……这个呢?”


    “嗯……”男人看了眼,沉吟,随即一挑眉,像是有了答案,肯定道,“草垛子。”


    “……”


    看着小姑娘睁了睁眼、一副对牛弹琴的无语模样,晏寒池忍俊不禁,笑得肩膀都在抖。


    而梁京茉也反应过来,恼意从眼睛里漫上来,简直想扑过去打他。


    “你又耍我,你太坏了。”


    她一向是气质乖巧的好学生,骂人都不会,最多只会说“太坏了”,软绵绵的。


    像这样瞪着人,眼尾上翘,眼里含着水光,亮晶晶的,没一点凶劲儿,不像生气,倒像在撒娇。


    让人想亲一下,又想往狠了欺负她。


    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坏”。


    晏寒池喉|结轻滚,忽然伸手,把她毛线帽往下一拽,直接遮住她半张脸。


    梁京茉这次是真懵了:“晏寒池!”


    “叫什么叫,”男人往嘴里咬了根烟,靠那点薄荷的冷意缓着反应,嗓音含着沙,听起来懒洋洋的,“小心风吹多了,明天头疼。”


    “……”


    第84章 Chap.84:跳车


    #84


    这话说得还怪体贴的。


    可按理来说,担心女朋友被风吹得头疼,不是应该用更温柔一点的语气吗?


    梁京茉不知道是这男人太随心所欲了,连关心人的方式都透出一种霸道,还是根本就是手闲,想弄乱她帽子,才随口说了个理由。


    “风又不大。”她有点愤愤,把帽子往上捋回去,感觉里边的头发肯定乱七八糟了。


    只能摘下来整理了下。


    重新戴好之后,梁京茉扭过头,看见这男人左手撑在身后,另一边长腿屈起,踩在行李架边缘,手搁在那上头,抬头看夜空。


    他衔着支烟,也不点,在夜风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二十八岁的男人,许是常年飞驰在野外的缘故,身上并没有那种商务人士的沉稳,看着是轻熟的模样,眼底还藏着少年的锋芒。


    她更觉得他是故意折腾她的了,心下忽然有点不平衡,想也没想就伸出了手。


    把烟摘下来的一刻,不光是晏寒池,连梁京茉自己也愣住了。


    以前,因为名义上那层亲戚关系,她对他说不上“尊重”那样正式的态度,却也一直守着小辈的分寸,顶多犟个嘴,从没逾越过。


    即便成了男女朋友也不例外。


    可刚才,也不知怎么的,居然脑筋搭错一样把他的烟给抢了,简直和挑衅没差别。


    梁京茉捏着那根烟,整个人僵住,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现在塞回去,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还来得及吗?


    “那个,我是怕你叼着累,”她干咳了声,努力维持面上的冷静,人稍微探过去,往他的外套口袋左右瞧,“你打火机呢,怎么光叼着不点……”


    话来不及说完,晏寒池另只手已经扣住她后脑,按着她一下子压向自己。


    唇瓣相贴的瞬间,梁京茉睁大了眼。


    不像刚才在车边的那个吻,充满着缱|绻,这个吻来得很凶,带着攻城略地的狠劲。


    蓝莓、薄荷混着还没有点燃过的烟丝香气,那样强势地侵占了她每一寸味觉。


    男人有力的手指摁着她白皙的脖|颈,舌尖顶进来扫荡,勾住舌头含吮,不知什么时候,她羽绒服的拉链被拉下,另只手遵循着本能地穿入。


    梁京茉头皮都轻炸了下,身体顿时涌起了一股奇怪的热|流。


    那感觉太令人不安了,她本能就要逃开,却忘了另一边是车外,这么一用力,重心也跟着偏移,整个人瞬间往下一滑,失控地惊喊出声。


    声音还没落,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捞过带进怀里。


    她后脑勺砸在了男人的胸膛,紧跟着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抱住。


    惯性带着两个人一齐往后倒,男人像是个缓冲垫一样,隔在了她和硬邦邦的行李架平台之间,“砰”一声,光是听声音都让人吓一大跳。


    梁京茉顾不上那点吃疼,连忙撑起自己的重量,低头看他。


    “晏寒池,你还好吗?”


    这个角度,小姑娘趴在他上方,眼里含着水光,担忧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顶毛线帽在刚才被扯乱了,几缕发丝勾连着落下来,被夜风一吹,轻轻扫在他鼻尖上。


    像羽毛划过,痒丝丝的。


    晏寒池一只手刚才护住了她的脑袋,这会儿放了下去,仰面朝天,后背还在隐隐作痛,反应也还没完全消下去。


    但看着她这副快哭出来的模样,又有点想笑。


    他微微皱眉,嘶了声。


    “怎么了,”面对着这个一米八七,拥有着结实肌肉的职业赛车手,梁京茉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易碎物品,连碰他一下都不敢,俯身探过来,眼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哪里不舒服吗?”


    “嗯,”男人清了清嗓子,伸手在小姑娘的后脑勺上拍了下,“把你头发扎一扎,痒。”


    “……”


    听见他“嗯”一声时,梁京茉脑袋嗡了一声,慌乱间连怎么叫救护车都想好了,结果听见下半句,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耍了。


    她好想打他一下,可想到刚才摔下去时,他毫不犹豫护住自己的模样,顿时又心软了。


    两个念头一打架,梁京茉的火气偃旗息鼓,可也不想和他讲话。


    她一声不吭,坐回去,低头理好头发。


    身后,晏寒池也跟着坐起来,看着小姑娘圆润的后脑勺,勾了勾嘴角。


    “生气了?”


    “没有。”


    “那转过来。”


    她不动,晏寒池也没说第二次,直接伸手,按住她肩膀,把人掰了过来。


    小姑娘抬了下眼皮,是个大写的闷闷不乐,他低头打量她,啧了声:“嘴噘得能挂个油壶了,还说没生气?”


    “……你才挂油壶。”


    梁京茉这会儿其实真说不上生气,只是有点后怕。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不过是接个吻,就产生了那么大反应,整个人泛上密密麻麻的慌,变化很奇怪,小腹绷得紧紧的,几乎起了颤|栗。


    从前只在书里看过类似描写,真正在自己身上感觉到,只觉得陌生又惶恐,好像即将失去对自我的掌控一样。


    她条件反射似的就想往后躲,全然忘记了这是在车顶。


    才会引发一系列反应,导致晏寒池撞在行李架平台上。


    梁京茉不敢想象,如果那一下撞到的是头会怎样。


    半晌,她抿了抿唇:“你后背怎么样了?”


    就听见男人“嘶”了声,干脆利落的一个字:“疼。”


    他哪有半点喊疼的人该有的样子,梁京茉半信半疑,伸手就要去掀他的冲锋衣:“我看看。”


    手刚碰到衣摆,就被他按住了,男人眼角玩味地一勾:“说你是小流氓还不认,这是在干什么?”


    梁京茉只觉被扣了好大一口黑锅:“我就想看看撞青了没。”


    “行,那你告诉我,打算掀到哪一层。”


    刚才伸手掀他冲锋衣只不过是个下意识的动作,梁京茉还真没细想。


    这会儿被点出来,愣了两秒,意识到不对,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下意识就要抽回手。


    “我不看了。”


    “真不看了?”


    “嗯。”


    “关心消失得这么快啊?”


    “……”


    “要不我自己脱?”


    “……”


    他说的脱肯定不是脱个外套那么简单,这一瞬,拜丰富的联想能力所赐,梁京茉甚至能想象得出这个男人光着上半身的样子——


    宽阔的肩膀,手臂紧实有力的肌肉流畅起伏,再往下是坚实的胸膛,腹肌块垒分明,腰身劲窄。


    月光落在他脊背上,沿着常年锻炼的精悍线条流淌下去,淌过腰窝,淌进更深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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