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这会儿,梁京茉捧着热乎乎的花茶,跟乌龙贴着坐在一块儿。


    晏寒池则另外支了张月亮椅,单手抄兜,神色松散地靠着,另只手偶尔打字,像是在跟谁聊天。


    随后,时不时下划手机屏幕,嘴角上扬,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看新闻一般不会这个表情吧?


    是小说吗?


    还是漫画?


    梁京茉有点好奇,不由往那边瞥去,还没来得及看清,这男人已经揿灭手机,一侧头,将她目光捉个正着。


    他眉一挑,似笑非笑的:“看什么呢?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


    “……”


    梁京茉不由有点恼。


    你才长颈鹿。


    晏寒池轻笑了下,人向后靠了点,目光停在她还抿直的唇线上,笑意加深。


    “这么想看啊?”


    明明只是有点好奇,被他这么一问,却莫名像是她想看什么重要秘密没得逞似的。


    梁京茉那点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否认道:“没有,我自己又不是没有手机。”


    “嗯,那就是我非要给你看,”晏寒池点头,说得煞有介事,手机很快递到她面前,报出密码,“1221。”


    其实都是些无稽之谈,怕她看见了又不高兴。


    但又不想让她以为,他手机里真有什么她看不得的东西。


    解锁以后,梁京茉眼角微睁了下。


    竟然是她晚饭前,在微博广场刷到的那条博文。


    梁京茉划拉了几下,根本不用再看一遍文章,把手机还给他,忍不住问。


    “那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可望不可即的天赋、天才车手、碰上我是他倒霉……”晏寒池接过手机,随意转了下,看向她,“这不是变着法儿地在夸我?”


    “……”


    梁京茉被这个清奇的角度噎了下。


    许是男人过于泰然自若,她原本那股替他抱不平的气闷也散了点。


    她抿了抿唇,半晌,轻声问:“那你呢,你也觉得自己靠的是天赋吗?”


    他靠在椅子里,闻言偏头像是思考了下,很快坦荡道:“当然。我不晕车。”


    不晕车?


    这算什么天赋?


    梁京茉觉得,这男人大概是不想和她讨论这么正式的话题,又随口开玩笑了。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晏寒池勾了勾嘴角,手机随意搭在一边。他是本地出生长大,说话也带着股京腔,语速不快不慢,天然有种松弛劲儿,说什么都像是在闲聊,很好听。


    “什么是天赋?一辈子科目二都学不明白的人,觉得能开车就是天赋,天生双腿不便的人,看人能跑能跳就羡慕。至于我们这一行,手脚健全,不晕车,不怕快,都算天赋。”


    “天赋很重要,但全球七十多亿人,就算你的空间感、反应速度、胆量都万里挑一,也只不过是拿到一张门票。”


    “重要的不是门票上有什么,而是你进去以后做了什么。”


    还记得那一年,《野草莓之地》出版,如潮好评涌来的同时,网上也有些过来人认真留言提醒。


    说她也许是年纪小,离那个男人的世界太远,总仰视着他,才会生出许多迷恋。


    等长大后回过头看,说不定会发现他就是个普通人。


    ……


    这一刻,所有的“也许”和“说不定”都被推翻。


    梁京茉再一次清晰地认知到,这个男人,就是很吸引她。


    无论外界风和日丽,还是风雨飘摇。


    他心里始终有一座永不倾斜的灯塔。


    梁京茉低头重新捧起花茶,借着动作掩饰自己扑通乱跳的心。


    正在这时,余光落下一道影子,晏寒池双手抱臂,像学生时代考试时悄悄瞟答案一样,身体朝她侧了下,尾音勾着点笑意。


    “评论区那个小红帽是你?”


    “……”


    反应过来他不是在叫从前那个外号,而是指代她在这条博文下留言的账号。


    蜡笔水彩风,头像是一只戴着草莓头套、黑框眼镜的小白狗。


    当时她只是随手刷到,觉得挺可爱的就换上了,没成想,这才几天就被他抓包。


    一想到自己那段话写得有多维护他,梁京茉捧着茶杯的手指都紧了下,羞耻之下,只好抓到唯一可挽尊的点进行否认。


    “那是个草莓,不是小红帽。”


    晏寒池笑出声来,说了个“行,草莓——”,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极了在顺着小朋友。


    他拎过烧水罐,示意她把手里快凉了的花茶递给他,话锋一转。


    “不过你这发言,可不像是只看过我一场比赛。”


    知道就好了,还要说出来,这男人真不会给人留面子。


    梁京茉的耳根一下红了个透,把杯子一放,飞快地说:“我这就删了。”


    说着就要去拿手机,没成想,男人快她一步,手一伸捞过,她扑了个空。


    他靠回椅背,仗着手臂长,把她的手机拿到远端晃了晃。


    “删了干什么,那我不白高兴了?”


    第67章 Chap.67:迷路


    #67


    海洋薄荷味的牙膏沫充盈整个口腔,带来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


    老小区暖气效果一般,平时在家都得套个薄毛衣才不冷,梁京茉站在洗漱台前,头发用干发帽缠起,身上却只穿了件浅灰色条纹短袖。


    那一个小小的焚火台,威力似乎太足了点,炭火温度烘得她整个人现在都还有点发烫。


    像是找到了一个十分合理的借口,梁京茉在心底又重复了遍。


    对。


    就是烤火烤过头了。


    也可能是刚才的洗澡水太热了。


    反正不是她防线太差,轻易就被那个男人的一句话弄得脸红。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那句话就又在耳畔响了起来——


    “删了干什么,那我不白高兴了?”


    “……”


    于是那些自我挽尊的借口,不过几秒钟就纷纷站不住脚。


    只要稍一走神,男人拎着她手机、晃了晃的模样就浮现在眼前,英俊眉宇一派好整以暇,嘴角还挂着点坏笑。


    从来没有谁像他一样,可以把潇洒、强势、温柔、痞坏、坦荡、甚至一点幼稚的习气都融合得那么好,让她本来有点儿气恼,又在下一秒钟被撩得心脏怦怦跳。


    太没出息了。


    更没出息的是,此刻回想,她心头剩下更多的居然还是甜蜜。


    像绵长的风吹过树叶,哗哗摇曳个不停。


    梁京茉低低叹了口气,换了只手刷牙,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拿下手机。


    她有洗漱时听歌的习惯,按普通话、粤语、英语等分歌单,随机点开。


    这会儿在放的是一首闽南语抒情歌曲,张惠妹用了“阿密特”这个身份,温柔独特的声线在唱。


    “风底唱歌,云来作伴,你我哪会无牵手的勇气……”


    轻快俏皮的旋律,又隐约夹杂着一点儿怅然若失。


    当初是因为旋律收藏,梁京茉同样也记得歌词,“满天的田蠳飞过梦中田埂”、“青色海岸白色的沙”,乍一眼看去温柔又清新,像是讲了一个两小无猜的浪漫爱情故事。


    实际上,这首歌里的青涩初恋最终并没能终成眷属。


    梁京茉切掉歌,想了想,又按下暂停,回到微信。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分钟前,晏寒池告诉她,他到家了。


    就像十六岁那会儿,不管他带她去了哪里,最后都会把她送回家一样,今天看完星星也不例外。


    只不过那时,送她到家就意味着一段交集的结束,他并不会告诉她自己之后去了哪儿。


    而现在……


    这就是长大了的好处吗?


    梁京茉胡思乱想着,在收藏里翻了一遍,发了个鞠躬卖萌的表情包。


    许是因为刚才听了那首歌,不想变成故事里遗憾的人,又或者是,这句话本来就在心里藏了很久,她连礼物都提前买好了,只是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自然提起。


    眼看着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梁京茉也顾不上自然与否,想了想,补充了句:「后天好像是你生日。」


    晏寒池大概正在看手机,回得挺快:「语音聊?」


    梁京茉愣了下。


    是已经有了什么挺复杂的安排吗?


    她快速把牙膏沫漱干净,清了清嗓子,连人都站直了点,双手捧着手机,一个“好”字刚发出去,对面的语音通话就直接拨了过来。


    这么快。


    梁京茉心头一紧,迟疑半秒,才点了接听。


    甫一接通,先听到背景略有些嘈杂音,不是人声,像是在室外,有呼呼的风声、衣物摩擦的声音、欢脱活泼的脚步声,遥远的地方,还隐约传来几声汪汪的犬吠。


    “你在遛狗?”梁京茉很快猜到什么。


    晏寒池单手抄兜,把牵引绳又放出去一截,“嗯”了声:“这家伙今天没玩够,回来就耍赖,不带出门消耗点精力,能趁我睡着把房顶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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