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许看我朋友圈!”


    男人挑眉,话里有话:“又是就我不能?”


    “……”


    梁京茉哑口无言。


    有那么一瞬间,真想不管不顾地把什么都说出来算了,好让她也看一看这个男人的精彩表情。


    可又实在不想当着他的面承认这种种幼稚行为,光是“假装有男朋友”这一条都足够尴尬了。何况以他的性格,就算被她那段漫长的暗恋吓到,大概也愣不了几秒,就要开始笑她了。


    她以后肯定会越想越羞耻的。


    眼看着小姑娘腮帮子微鼓,嘴唇紧抿,有点恼羞成怒的模样。


    晏寒池低笑了声,不逗她了,往外示意:“今天的星星挺亮。”


    “……”


    梁京茉心里还气着,目光却很诚实地看过去了。


    观光电梯玻璃擦洗得透亮,今晚是个晴朗的夜,星星并不密集,却亮得惊人,两三点、七八颗,毫无规律地缀在这片墨蓝色绒布上。


    忽然想起在西北重逢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美丽的星夜。


    那个晚上,她没看见盛大的流星。


    却重逢了自己的月亮。


    电梯到达楼层,有人上来,短暂停止后重新下降,失重感重新袭来。梁京茉下意识抓着扶手杆,感觉心脏轻飘飘的,像是颗悬浮升空的气球,又像喝了酒一样,有点微醺的晕眩感。


    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刚才自己也说不上生气。


    只是,发朋友圈是一回事,被这个男人揶揄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她只是不可免俗地会有点害羞。


    那阵羞恼过后,袭来的却是一个无比清晰的事实。


    他看过她的朋友圈,还看了挺长时间。


    知道她看过什么电影,喜欢什么角色。


    就像她很多年前在他家时,悄悄了解过他的一切一样。


    一般人不会吃饱了撑的来研究这个吧?


    梁京茉记得,王达开说过,晏寒池是个不怎么用社交媒体的人,比起花费时间在虚拟的东西上,他更喜欢获得一些更真实的体验。


    总不会是闲着无聊才看她朋友圈的?


    梁京茉望着夜空,思绪却全然飘了出去,连电梯抵达一楼,门开了都没发觉。


    直到旁边有道影子落下,一只手越过她面前,漫不经心地挡了一下即将合拢的电梯门。


    金属门再度滑开,近在咫尺的地方,男人的声音也随之落下,几乎在她头顶的位置,带着调侃的笑意。


    “想什么呢,还没看够?”


    梁京茉总不好承认自己其实是对着星星神游了一路,点点头应了声:“对呀,难得这么亮。”


    他低头,嘴角微扬,一只手插兜,另只手垂手摁住电梯开门键,向外示意。


    “那走吧,我知道有个地方不远,可以接着看。”


    第66章 Chap.66:长颈鹿


    #66


    梁京茉原本以为,晏寒池所说的“不远”,怎么说也得有个十多分钟的车程。


    没想到,几分钟后,银灰色陆巡就驶进了悬铃西巷。


    三四年过去,不光是朱雀园,京北很多老巷子也经历了一番保护性整修,悬铃西巷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对这里的居民来说,最大的变化不是门边消失的杂物,不是沿街新开的充满文艺气息的各种店,而是原先巷子两侧的公共车位,因为要拓宽步行区域,全被取消了。


    剩下几个车位藏在不起眼的地方,长相各有各的不幸。


    不是前后各卡一石墩,就是旁边挨着堵墙,稍微规整点儿的基本抢不到,于是停车就成了个技术活。


    梁京茉还记得,上次来时,那个代驾好不容易找到个车位,只看了眼,顿时如临大敌,连人都坐直了点,足足倒了七把才停进去。


    这回剩下的还是上次那个刁钻的位置,窄小不说,前后都被车占满,车位白线上还立着个消防栓。


    可供停车的空间比陆巡的车身长不了多少,梁京茉试想了一下,要是自己,七把还不一定能成功。


    晏寒池却停得轻轻松松,车头斜出去,挂倒挡,松刹车,缓缓后退,之后反向回拉方向盘,拉手刹,挂P档,熄火。


    一把进。


    整个过程中,没有突兀的刹车,也没有多余的腾挪,庞大的车身在他的驾驭下显得异常听话,连引擎的轰响也平稳均匀。


    车身完美回正,轮胎几乎贴着消防栓边缘,只差毫厘就要碰上,简直可以称得上停车的艺术。


    走出几步,梁京茉忍不住又一次扭头。


    晏寒池单手勾着刚才在花草茶店买的一袋子东西,轻甩着车钥匙,看她老往后看,要笑不笑道。


    “看这么认真,想偷师?”


    许是夜色渐浓,路灯昏暗,巷子里安静得几乎没有人声,为她增加了一分大胆。


    梁京茉转回头看着他:“那你教吗?”


    他轻笑了声,没半分犹豫,干净利落的一个字:“教。”


    经过上次的教训,这回乌龙见她,没有再把爪子搭上来,只是热情地用脑袋拱着她的腿,明目张胆地求蹭求摸。


    听说,狗是一种天生外向的动物,对人有着用不完的热情。


    从宿舍搬出来住以后,梁京茉其实也动过养狗的念头。


    被于琦雯劝住了。


    于琦雯说,她表姐就养了只狗,还是个不算大体型的柴犬,好动得不行,早晚要遛两遍。


    最令人绝望的一次是下雪天,狗子说什么也要出去,不从就咬拖鞋、抓门、汪汪大叫,她姐没办法,硬着头皮全副武装地出去了一趟,回来还是冻成了重感冒。


    “……”


    梁京茉思忖了下,打了退堂鼓。


    不过她还是很喜欢狗,像这样待在室内,拿麻绳拉环跟乌龙拔河,玩得不亦乐乎,差点忘了自己是来看星星的。


    还是看见晏寒池走过来,她才想起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拉环放到旁边:“我们去院子里看吗?”


    男人迈步走近,顺手轻弹了下乌龙的脑袋,随后,从顶上的柜子里拿了两双干净的室外拖鞋,往上指了下:“跟我上楼。”


    上楼?


    梁京茉愣了下。


    难不成是坐在地上,从那面天窗看?


    /


    看见晏寒池弯腰走近,握住那面天窗的把手一扭,向外推开,梁京茉明白过来。


    京北胡同里的平房,不少都会在房顶做个露台,有的通过搭在室外的楼梯爬上去,有的则通过室内的天窗。


    晏寒池家就是后者。


    上次来时,只囫囵透过它看了看夜空,这次走近才惊讶地发现,天窗很大,向外能推开,足够一个人通过。


    它呈长方形,贴着床这一侧屋顶的斜坡,底下的“床头柜”其实是个可搬动的小踏步。


    人踩在上面,站直了,可以很轻易地抬脚跨出去。


    露台有近二十平,做了及腰高的玻璃护栏,没栽种什么花花草草,视野却一点不寂寞。


    夜是静谧的黑,又隐约带着深蓝,凛冽的星子碎钻一样闪着光,大概风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干净冷冽,吸进肺里,有种沁人心脾的畅快。


    向远看,是胡同错落不一的灰色屋顶,不知名的树从人家的院落里挣脱出来,向夜空生长。在这个季节只剩下光秃秃的弯曲枝丫,像幅疏朗的水墨画。


    月色朦胧,巷子很静,偶尔能听到夜鸟扑棱棱煽动翅膀的声音。


    梁京茉轻轻呵出一口白气,觉得这夜景比刚才高楼大厦看见的还要美。


    冬季连续天晴,露台上很干爽,双人沙发位顶上搭了防雨棚,还有个露营箱放在旁边,不用担心日晒雨淋。


    晏寒池走过去,勾着手里的塑料袋,往沙发上一丢,示意梁京茉过来:“爱喝什么?来挑一个。”


    梁京茉几步走回来。


    打开来看,是刚才开到悬铃西巷外,两个人停下车去花草茶店里买的什锦茶包。


    说是茶包,其实不含茶叶,都是些橙皮、桂花、玫瑰、柠檬片、红枣之类的东西混在一起。


    她选了个看起来比较适合冬天的,蹲下来拆开。


    晏寒池点上火,把打火机随手一搁,回头看见她跟乌龙并排蹲着,好笑道。


    “那不是有座儿,学乌龙干什么?”


    梁京茉正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盯着跳跃的火苗出神,被他这么一调侃,小声反驳:“谁学乌龙了。”


    她只是觉得,这样很浪漫。


    深邃夜空的星,寒夜里跳跃的火光。


    露台,月亮,沙发,狗。


    还有眼前的这个男人。


    一切都让人觉得很浪漫。


    区别于从前总是他带给她安全感,此刻的氛围,更像是两个人共同营造的。


    梁京茉弯了弯嘴角,把下巴往围巾下面藏了藏。


    这张沙发虽然是双人位,但显然晏寒池平时不怎么带人上来,尺寸不算大,坐他一个是舒适,两个人就有点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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