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天,乌龙把家拆成这样,也确实有他回来晚了的原因。
晏寒池没继续教训它,把乌龙的几个狗爪子擦了,又把地上清理了下,示意梁京茉随便坐会儿,随即走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袋狗饭,丢进微波炉加热。
冰箱门一开,乌龙就跟条件反射似的,立刻站起来,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梁京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环顾四周,晏寒池家的陈设几乎没怎么变。
高中那时,曾经有段时间,她每周都会过来,度过一段独处的时光。
这里有着比图书馆更为安静的氛围,也有着,哪怕是排除掉情愫,也令她由衷欣赏、敬佩,乃至当作目标的男人生活过的痕迹。
学习之余,她也发呆。
发呆之余,也起来转转。
二楼梁京茉不去,只会在一楼。
有时候,她从他的书柜里找书看,盘腿坐在地上,打发学不进去的时间。
有时候,她会听他的唱片,在健身室的跑步机上跑上几圈。
有时候,她则研究起他书柜里的拉力赛车模型,从哪个车都不认识,慢慢到也如数家珍。
等一下。
赛车模型!
梁京茉眼皮一跳,忽然想起,三年前,放弃晏寒池的那个时候,她抽空回了趟悬铃西巷,把那枚大门钥匙放在了那架斯巴鲁WRX STI模型后面。
那时只是抱着再也不要和他往来的念头,连钥匙也不想亲自还,却无疑给此刻的她挖了个坑。
梁京茉马上站了起来,想去拿回来。
然而,不等她走到书柜那边,男人已经迈开长腿,从厨房走了出来,顺手把一杯热牛奶放在茶几:“找什么呢?”
“没什么。”梁京茉只好强行把视线扭回来,说,“我就站起来走走。”
她佯装真是坐累了,低头走了两步,伸了伸胳膊,又小幅度地扭了扭头。
心里却琢磨着,到底该怎样把男人支开。
一楼是长方形布局,没什么视线死角,她想了几个方案,风险都太大。
正踌躇着,乌龙那边已经风卷残云似的吃完了饭,满意地砸吧着嘴走了过来。
它像是来找她玩儿的,又像是要带她去什么地方,脑袋不住地把她往书柜反方向拱,梁京茉顺着它走了几步,就发现那杯热牛奶近在眼前。
她有点惊异,感觉乌龙真是成精了,下意识看向晏寒池:“它是在催我把牛奶喝了吗?”
晏寒池就靠坐在旁边的沙发里,长腿交叠,手肘横搭着扶手,低笑了声。
“不是。”
初到德国的那个月,他处于训练期,暂时没参加分站比赛,虽忙,每天倒也都有时间溜乌龙。
但WRC十几个分站,覆盖四个大洲,一直带着它不现实,刚好领航员伊沃的母亲就住在德国北部的一个小村庄里。
他外出比赛时,就把乌龙寄养在那儿。
村庄民风淳朴,伊沃母亲的邻居养了一大群羊,乌龙作为一只边境牧羊犬,基因彻底觉醒,每天牧羊牧得不亦乐乎。
不知怎的也养成了总想把人赶到一块儿的习惯。
“消停点儿,”晏寒池靠在沙发里,手臂一伸,在它头顶用力揉了一把,又看向梁京茉,像是随意一问,“定的哪家酒店?”
梁京茉还沉浸在自己被乌龙当成羊牧了的真相里,有点新奇,闻言回了神,冒出了个大胆的念头。
理智上知道,说这个谎,只是为了那个正经的目的,然而,因为对他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听起来也确实很像她居心叵测。
权衡了下,梁京茉还是说:“我忘带身份证了。”
晏寒池轻挑了下眉。
梁京茉抱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念头,故作镇定地指了下旁边:“小舅舅,我能借你的沙发睡一晚吗?”
/
这是梁京茉第一次来到这座房子的二楼。
房顶呈斜角形,有点像倒过来的“√”,只不过坡度没那么大。
上了楼梯,先映入眼帘的是张懒人沙发。这片层高也比较高,晏寒池尚且能站直。
床那边层高就矮了很多,贴着斜角,以她的身高也要弯腰,不然就会撞到头。
因而是定制的地台床,比普通双人床尺寸大了点儿也矮了点儿。
床边只有一个样式简单的床头柜,上面没放任何东西,顶上是面大天窗。
卧室陈设简单,有种干净好闻的味道,独居男人的风格很明显。
晏寒池给她换了新的四件套,拆了支新牙刷,又告诉她楼下热水怎么用。
晚上的时间流逝得很快,一切落定,屏幕上的时间也跳到了十二点。
“走了,”晏寒池往床上指了下,示意她早点休息,“晚上记得把门反锁。”
整个二楼都没有门,那他指的肯定是大门。
梁京茉愣了下,反应过来:“你要出去睡吗?”
她原本正为目的落空而懊恼,又不好跟晏寒池说,我就是非得睡你家客厅才行,无奈才跟着他上了楼。
这会儿一听,半点没有重燃希望的开心,反而有种鸠占鹊巢的歉疚。
要是没撒谎就好了,可话说出口也不能撤回。
晏寒池“嗯”了声:“我去邱晖那。”
他余光瞥见楼梯下的什么,忽而抱起胳膊,靠在墙边,唇稍勾了点笑:“让你真正的小舅舅留下来陪你。”
梁京茉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忘了?”晏寒池啧了声,挑了挑眉,“不是你自己说要管叫它小舅舅的?”
与此同时,黑白相间的边牧欢乐地蹿了上来。
“……”
梁京茉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天前那段斗嘴式的聊天记录。
-要不你干脆管它叫小舅舅?
-也行。
男人眼下的态度明显是在调侃,梁京茉的心却怦怦直跳。
她忽然意识到,这次对话可以是个玩笑,也可以是一个把两人之间那层“亲戚关系”拿掉的绝佳机会。
让他平视她,而非永远像个长辈一样俯视她。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她就有点儿蠢蠢欲动。
可是,按照两位军师的意见,现阶段她应该躲藏在这层安全的关系之下,继续享受她在他这里的“特权”,不要急于挑破才对。
梁京茉纠结了下,最终还是决定遵从本心。
她抿了抿唇,清凌凌的眼睛看向他,仿佛就事论事,又带有一种少女的刁钻。
“那我以后叫它舅舅了,叫你什么?”
第60章 Chap.60:第一秒
#60
水宜不是睡衣:「赌一百块钱!他肯定对你也有意思。」
水宜不是睡衣:「“你想叫什么?”这句话四舍五入,不就等于“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原来是这种类型的男人吗,好激动!」
于琦雯接上:「两百块,不用怀疑,你小舅舅在撩你。」
“……”
梁京茉盘腿坐在床上,看见最后这句话,脸上不由得泛了点热。
不知道是因为那个“撩”字,还是因为,它和“小舅舅”这个称呼搭配带来的一点禁|忌感。
她调整了下坐姿,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双手捧着手机,慢慢敲上回复:「他平时说话就这样,也可能是觉得我在挑衅。」
她记得,自己十六岁那会儿,这男人就是嘴上不饶人的一个人。
无论她抓住他话里的哪一点抬杠,他总有办法应对。
比如那年,在苏城的电梯里,他让她别早恋,理由是“没一个长得帅的”。她试探地问“有长得帅就能吗?”他不置可否,反倒把问题回抛给她,问她是不是已经看上了哪个男同学。
再比如,在山庄和他吵架,他说大她十岁的是个老男人,她那时烦透了,赌气道:“你大我七岁,你也老吗?”他半点没进她的圈套,挑眉冷哼:“怎么,你还打算朝你小舅舅下手了?”
就是这么一个混不吝又游刃有余的男人。
言语交锋时,她就没赢过。
所以今天,他可能是觉得她翅膀硬了,敢挑衅他身为舅舅的“权威”,才说了这么一句,有点类似于反问式的——“你还想叫什么?”
但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于琦雯和周水宜说的那个答案。
许是那一刻有点恍惚,或者事后在脑海里回想了太多次,梁京茉这时再去琢磨,他的表情和语气反倒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她完全确定不了晏寒池是哪个意思。
loft二楼正对床头柜的位置,斜斜开了个长方形天窗,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一线夜空,暗蓝色的天幕浮着很淡的云丝,月亮洒落清辉。
梁京茉翻了个身仰躺,把那枚钥匙勾在指间举起。
心里一个念头逐渐明朗起来。
无论他是什么意思,这一回,她说什么都不要再做缩头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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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寒池洗完澡,推门进来时,邱晖刚找出一床被子,往床上一丢,顺手捞过手机,跟那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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