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交错,照出她白皙耳垂上一粒小小的、浅褐色的痣。
……
不知看了多久,晏寒池收回视线,搭在门板扶手上的手轻动了下。
这趟回来,重新见到北逐的一些人,新面孔有,老面孔居多。
这帮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诨,问起他在国外的生活,没几句,话题就往荤了拐。
好像赛场上一举夺冠、热血澎湃,意犹未尽,下来了就非得通过些别的途径把那点儿肾上腺素发|泄掉。
晏寒池咬着烟,嗤笑一声:“少看点电影儿吧。”
其他人乐了一阵,也没上赶着硬聊,都知道他不爱参与这种话题,不知道是真对女人没兴趣,还是闷着骚。
就维修组一老师傅,从十几岁那会儿看着他长大的,逮着话题继续侃。
“谁看电影了,别以为我没看见新闻,你小子风流着呢。今天这个名模示好,明天那个辣妹表白,难不成都是瞎写的?”
国外媒体也分三六九等,拥有WRC官方报道权的媒体自然严谨考究,播报赛事情况,车组状态,策略分析之类。
有些不大入流的则跟国内捕风捉影的营销号差不多。
晏寒池眉挑了挑:“你上的什么野鸡网站,小心电脑中病毒。”
众人哄堂大笑。
经理周达成家早,人也比较正经,这茬过去了,问他:“哎,那正儿八经的女朋友交过没,你可别说这一辈子就打算跟车过了,就这么热爱啊?”
晏寒池掸了掸烟灰,这回也正色:“两码事。”
他不是清心寡欲,也不是看不懂那些直白或委婉的暗示。
纯粹是没碰上有意思的人,又不屑于逢场作戏。
“这么说来,池哥是纯情派啊。”
“别逗了,你看他从头到脚哪点儿写着纯。”
“你懂什么,这跟长相气质没关系,纯、情、派,这是种心理活动,懂吗?”小六振振有词,“我们纯情派最懂纯情派,池哥哪天有喜欢的人了,你们看他眼神就知道,准盯着那姑娘不动。”
……
他像是才意识到什么,忽尔抬了抬眉。
/
梁京茉快步爬上二楼,走到门口的平台,借着夜色,往下看去。
代驾还没来,银灰色的陆巡仍然停在原位。
车窗降下,晏寒池靠坐在副驾,几乎要隐没在夜色里,他手腕搭在窗沿,夹着烟盒一抖,低头叼出一支,随即,一点火星亮起,青白色的烟雾飘出来。
他像是在想事情,吸入烟草时,会有一瞬的眯眼,眉头微微皱起,喉|结滚动,随性又慵懒。
其实,当下的光线并不够看清楚这些,可男人的模样,就好像已经刻在她脑子里了似的。
冷不丁,他好像侧头往这边掠了眼,梁京茉连忙回身输密码。
“咔哒”一声,门锁弹开,她心不在焉,一脚踩进去再开灯。
听见水声的同时,灯也跟着亮了,室内的景象,只能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暖气片滋滋往外喷水,瓷砖上早已水漫金山,混着铁锈的水不住地往门边漫涌,呈现出一种肮脏的黄褐色。
梁京茉刚才踩进来的那一脚,正好踏进这一大滩积水边缘,短筒雪地靴立刻晕开一圈湿痕。
她连忙小心跑过去关掉阀门,又检查了其他几个房间,发现卧室同样遭了殃。边去卫生间拿拖把和水桶,边拨通物业的电话。
开着外放,说完屋子里的状况,同时扎好头发,准备把水吸掉,梁京茉刚挂电话,就看见门外出现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方才坐在车内抽烟的男人单手抄兜,正倚在门框。
梁京茉愣了下:“小舅舅,你怎么上来了?”
“看你门一直开着。”晏寒池走进来,伸手勾了勾,示意她把拖把给他。
梁京茉没有逞能,主要因为这水量太多,如果不及时处理,估计没多久楼下就得找上来。
她去拿了魔术扫把,也开始一点点把水刮进地漏。
室内的水处理得差不多的时候,物业和房东也赶到了。
这个时间维修人员不方便上门,于是便留了电话。
梁京茉把拖把水桶什么的放回卫生间,有点犯愁。
地上是打扫干净了,但卧室暖气片炸开时,水溅到了床上,大半张被子被浸透,今晚暖气关停,沙发上似乎也不好对付一夜。
看来只有出去住酒店了。
梁京茉简单地收拾了下衣服,路过书架时,忽然注意到什么,连忙拿起一条围巾,把那排《野草莓之地》的样书盖住。
她关掉卧室门,走到客厅,男人正坐在那张单人位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膝,似乎在和谁视频。
“有事儿。”
“非得等我回来?”
“你自己不能先睡?”
男人的声线轻低,带了点好笑,不像在和女朋友说话,但也不像是普通室友。
梁京茉呼吸不自觉紧了下,各种猜测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慢半拍才注意到,屏幕那边,对方始终没说话。
许是察觉到身侧有人,晏寒池往她这边看来。
与此同时,梁京茉也看清了他的屏幕。
黑白相间的边牧对着镜头,疯狂地摇头,像是在回答他那个“你自己不能先睡”的问题。
它歪着头,像是思考了片刻,很快倒退两步,伸出前爪,按住地上的宠物发声器。
“吃饭!”
“惯的你,”晏寒池轻嗤一声,像是没辙地站起来,单手抄进口袋,对已经背好双肩包的梁京茉晃了下手机,“去不去看看它?”
第59章 Chap.59:鸠占鹊巢
#59
梁京茉原本以为,时隔多年,乌龙已经不记得她了。
没想到的是,门一开,就有个黑白相间的影子旋风一样冲了出来,直接扑了她一个满怀。
三十多斤的中型犬带着一股结实的力道,梁京茉被扑得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用手摸住它的脑袋。
乌龙乘胜追击,热烘烘、毛茸茸的脑袋拱着她,尾巴摇得又快又急。
没有人可以抵挡大狗的热情,梁京茉用劲儿撑着自己站定,正要和它玩一会儿,就听见男人无情的一声呵斥。
“下来。”
乌龙保持姿势,歪了歪头,眼皮微微耷拉下来一点,黑亮的眼珠呈现出了一种斟酌意味,像在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它没继续拿头拱人,但也没把两只前爪落回地面,就这样保持着后脚站立、扑在她身上的姿势,僵持着。
像是仗着今天家里有客人,试探起了晏寒池的底线。
回答它的是男人经过时,干脆利落、力道适中的一个扫堂腿。
这动作如果是邱晖来做,准会被乌龙理解成挑衅,继而一人一狗打得不可开交,但对方是晏寒池,梁京茉就看到它被扫下来之后,呈现出了一种示弱和服从。
耳朵耷拉着,尾巴尖下垂,黑亮的眼珠向上偷瞄。
尽管凭她的了解,知道这里面演的成分居多,但乌龙这模样看起来太委屈了,梁京茉还是有点不忍心,为它开脱道:“没关系的,它又不重。”
晏寒池已经打开柜门,拆了包湿巾,自己抽走两张,剩下的一整包扬手丢给她,像是好笑。
“这祖宗刚刨完泥过来的,你那白衣服不要了?”
“……”
梁京茉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地板上零零散散,落了好几块新鲜的泥土痕迹,明显是从门边一只种树盆里翻出来的。
自己的白色羽绒服上,果然也有几个明显的黑色爪印。
她窘了下,抽出一张擦拭着:“也没关系,擦擦就好了。”
“别惯着它,”晏寒池说了句,弯腰捡起地上的抱枕,丢回沙发,单手抄进兜里,居高临下,冷淡道,“过来。”
他不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等着乌龙自己过来领罚,高大的身形格外有压迫感。
乌龙闻声,耳朵先动了动,像是纠结了两秒,随后非常识时务地,从沙发旁慢吞吞挪了过来。
晏寒池微微俯身,一只手伸过去,控住狗头,力道不重,却足以令它扭过去直视自己的犯罪现场,包括但不限于被薅过的花盆、地上的泥和餐巾纸,还有梁京茉衣服上的爪印。
他不说话,狭长的眸子微眯起,里头闪着冷光,周围的温度仿佛也跟着下降。
乌龙一开始还有点试图蒙混过关的意思,眼神清澈,写着“这不是我干的”的倔强,结果被弹了下嘴筒子。
它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试图用脑袋蹭男人的手,却被稳稳固定住。
“撒娇没用,”晏寒池丝毫不为所动,单手轻松地控制住它,迫使狗头保持仰起的姿势,正对着他,“下回再犯,我就把你栓在外头,什么时候把院子里有几只蚂蚁数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进来。”
乌龙其实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但能感知到男人语气里的严肃,呜呜两声,耷拉着耳朵勾着背,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副深刻反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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