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寒池啧了声,将红包还给她,还弹了下额头作为报复:“小舅舅白对你好了。”


    这分明是表示不追究的一句调侃,梁京茉却恰好被戳中了心事,心头立刻涌上一股酸涩。


    就是因为他对她太好了。


    从初见开始到现在的一系列事件里,他总是轻飘飘解决令她困扰的事,给她支持,给她信任,告诉她要相信自己。


    梁京茉有一种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兜底的感觉,也产生了很多不切实际的妄想。


    可是说到底,她或许只是被他划进了“自己人”的那个范畴,对她的偏袒,也只是出于一种长辈式的保护欲。


    他的世界很广阔,赛车远方,说走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她算什么?


    几天来被按捺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式地涌了上来。


    梁京茉抬起脸,眼角憋得通红,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像是被逼到绝境,再也克制不住,终于露出了最真实的情绪,咬牙道:“你哪里对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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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小朋友和大人的鸿沟呐,矛盾的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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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发现前文写糊涂了,让茉莉读了2年的高一(。


    已经改掉了。


    第41章 Chap.41:静风期


    #41


    她说完,就别开头,一手拽过自己的书包,把那封红包往里塞。


    这几天小姑娘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邱晖昨晚往电脑里导照片时,还指着她和乌龙的合影,感慨了句:“都知道她跟你更亲,还以为会哭鼻子呢,小茉莉还是挺稳得住的。”


    晏寒池低头,视线定格在她明净的眼睛、上扬的唇角,只觉不像放晴,倒像是雨前反常的静风期,所有水汽都闷在云里。


    这会儿雨下下来了。


    梁京茉其实也不想哭,但她从小到大都有个毛病,情绪一激动就控制不了眼泪,和赵惠蓉吵架是这样,此刻也是这样。


    她心里糟透了,低着头,盯着怀里书包的拉链,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口不对心,词不达意。


    梁京茉无意识地捏住拉链,脑子里反复回放自己刚才的语气。


    怎么想都觉得,太冲了,而且不讲道理,像是无理取闹的指控。


    这份暗恋中的少女心事只属于她,那股怎么努力也追赶不上的泄气也只属于她……晏寒池肯定不懂她在气什么。


    她怎么就一时冲动说出来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莫名其妙?


    会不会认为她是个不知好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梁京茉这头的情绪还没消,又被漫上来的后悔淹没,恨不得穿越到几秒钟之前,把要说的话全部咽下。


    心里正乱糟糟的,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低的笑。


    “又对你不好了?”


    “……”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梁京茉就想到,也是五月份时,开赛车去山顶的路上,她问过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这男人当时明明看起来没放在心上,还笑话她是小朋友。


    没想到记得这么清楚,还在这时拿出来调侃她。


    梁京茉脸上一热,有种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的感觉。


    她缓了缓,手松开,放过了书包上那只拉链,问道:“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她声音很轻,带着股刚哭过的含混,晏寒池“嗯?”了声才听清,眉梢一抬,像是回过味来:“你为这个哭的?”


    “不然呢?”她反问。


    小姑娘真的很有自己的那份讲究,晏寒池低笑了下。


    房间不大,她坐在窗下书桌的椅子,脊背挺直,像清韧的新竹。


    晏寒池扫了圈,干脆靠在了旁边的电视背景墙。


    对于离别,晏寒池并不是完全没感觉。只不过他这人天生潇洒,觉得既然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跑,与其把时间耗在离愁别绪上,不如干脆打火出发。


    无论是邱晖,高猛,甚至周达都懂,早几年高猛还常说,将来总有一天要出国去见识见识达喀尔越野拉力,哪天联系不上他了就说明踏上征途了。认识孔燕以后才没再提。


    成天跟一群糙汉子打交道,他倒是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个心思细腻、无法轻松看待离别的小姑娘。


    晏寒池视线落到她仍有些泛红的眼角和鼻尖,手一伸,从底下的电视柜上捞了包纸巾,往她面前的桌上轻轻一抛。


    “本来打算这两天说的,谁知道高猛那嘴,跑得比火车还快,”他肩膀往后一靠,眉梢带着点玩味的弧度,“我瞒你一个人干什么?你打算给我使绊子?”


    “……”梁京茉有点气恼地看他,“我为什么要给你使绊子。”


    她缓了缓情绪,绞尽脑汁地措辞,像是当初包装他的生日礼物时那样,包装起自己的真实想法,让它看起来更加寻常而不引人怀疑。


    “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个很喜欢的语文老师,温柔又亲切,我们班上的同学都喜欢她。有一年期末考完,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领作业时,问了她一个现在想起来很傻的问题。我说,你会教我们到毕业吗?”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摸了摸我的头,说,会啊,不然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课代表呢?”


    梁京茉说到这里,很轻地吸了口气。


    “那个暑假,我过得特别有盼头,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先写语文作业,一天比一天更期待开学。没想到,开学那天,讲台上站的却是一个陌生的老师。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期末,她其实已经辞职了,”梁京茉说完,垂了垂眼,“所有的老师都知道,只有我们不知道。”


    如今她已经长大,早就明白成年人世界里种种不告而别的理由,她完全可以理解当初的老师,甚至觉得若换作是她,大概也不会讲。


    可是,知道晏寒池要出国的那一刻,那种骤然袭来的、混合了些微被排除感的错愕还是涌了上来,迅速将她吞没。


    对晏寒池的感情要比这复杂得多,梁京茉有意混淆两者,抬起头来,说得振振有词。


    “我只是觉得,我都十七岁了,不是那种守不住秘密的小朋友,以为你不打算告诉我,才会……”


    “才会不高兴,还骂我是王八蛋。”晏寒池接上她没说完的半句,眉梢很轻地挑了一下。


    “……嗯。”


    他没生气,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知道了,你不是小朋友,你是小梁大人。”


    这男人身上,似乎总有一种牵扯着她心神的魔力。


    可以一句话让她委屈到不行。


    也可以一句话让她顿时没脾气。


    梁京茉一声不吭地想。


    小梁大人就小梁大人吧,至少是个大人。


    这会儿,她已经没有骂他王八蛋时的愤怒和委屈,心里回荡着的是一股绵长的哀愁。


    缓了许久,梁京茉抿了抿唇,指尖不自觉又捏紧了书包拉链,佯装平常地问他:“小舅舅,那你什么时候走?”


    “年后,具体哪天还说不准,一堆事儿,”晏寒池从门框上直起身,单手插在口袋里,另只手朝她伸出了小拇指,锐利的眼神定定看着她,眼尾勾了勾,“不过,走之前一定让你知道,嗯?”


    拉钩……


    这还是把她当小朋友吧。


    梁京茉面上不服地撇撇嘴,心跳却不由得乱了节奏。


    她定了定神,才伸出手。


    男人的指节硬而稳,带着干燥的暖意,等她的手指勾上来,便带了点力道,向下微微一扣。


    随即松开。


    梁京茉佯装自然地收回手,抄回毛衣开衫的口袋中,却很快蜷起了指尖。


    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的气息偷偷藏住。


    时临黄昏,天色一寸一寸地沉进了她见过很多次的那种冷调蓝里,像一种凝固了的蓝莓酒,大雪铺满了整个世界。


    尽管不在机场,不在车站,也不到最终的时刻,但对梁京茉而言,那就是他们的离别。


    她绞尽脑汁藏起心意,假装正常,他仍旧一派游刃有余的潇洒,跟她拉钩说,走之前会让你知道。


    /


    不等这个年真正过完,高二就开了学。


    实验班走了一任退休的英语老师,新来的三十二岁,荣誉等身正当年,干劲满满,亮相第一课就让他们进行自我介绍——用成绩。


    试卷一张张往后传阅,像鸟的翅膀那样哗哗翻飞,短暂的寒假就在这阵掀起的风里被吹远。


    借着学业上的忙碌,梁京茉很久没有写日记,再偷溜去网吧,也克制着自己只看电影,不搜索任何晏寒池相关的讯息。


    唯一会做的,就是每天入睡之前检查手机电量,若是出现未接电话或未读短信,心总要吊上那么一阵,发现不是他的号码,又呼出一口气,跟着望向窗外茫茫夜空出神。


    就这样过了几天。


    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是周日,她白天在图书馆自习,傍晚到家,照例查看手机,发现赵惠蓉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回拨过去,却始终无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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