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延骂他:“小没良心的。”
小随喜被骂了后,更委屈了,眼包热泪:“喜宝不是小没良心的。”
萧延挑眉:“那过来让爹爹抱一下。”
小随喜赶紧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扑进了萧延的怀里,萧延用完好的那只手将他抱了起来。
小随喜还是怕,只敢搂着萧延的脖子,轻声细语地问:“爹爹,疼不疼?”
萧延摇头:“不疼。”
小随喜又要哭:“爹爹骗人。”
萧延:“爹爹不骗人,见到了你阿娘,爹爹怎么还会觉得疼?”
小随喜一下子就把脑袋抬了起来,眼睛亮亮的:“娘?”
*
萧延的第三张纸条写的是“喜宝很想你”。
席逐月没忍住,鼻头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无论如何,萧随喜都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她还记得他很乖,总是安静地待在她的肚子里,只有当她吃到他爱吃的甜食时,才会兴奋地踹一下她。
她爱他,但是在她和他之间,席逐月还是选择了自己。当时选得多坚定,心里的内疚就越大。正是因为席逐月相信,时光倒流,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她的内疚更大。
她是个利用孩子,把孩子物化的坏妈妈。
席逐月这一回,没再舍得把这张纸条烧了。
*
月明星稀,一个戴着斗篷的黑影停驻在官署前,官署大门威严肃穆,又有人把守,寻常百姓畏惧官府,平日没事都是绕着这儿走,可眼前这位素衣布钗的妇人却很从容,摘下斗篷,露出一张绮丽的面容。
“劳驾,烦请与萧延说一声,有个叫奚冉的女士寻他。”
皂隶们面面相觑,观她着装,实在平凡,可看她气度,又过于雍容,让他们一时之间拿捏不准到底能否通传。
直到一个老资格的皂隶眯着眼看了会儿,忽然露出见鬼的神情:“君侯……夫人?”
萧延伤了手,公孙老先生金口断言,这手没一年无法痊愈,其中还要再三注意,小心感染,否则也极有可能因为发热而去命。
但显而易见,萧延并不在乎,他照旧亲自照顾小随喜,虽然只有一只手,但是小随喜乖啊,挺着个小身子,乖乖配合爹爹脱衣穿衣。
刚把小随喜安置好,外头便传来慌张匆忙的脚步声,一个皂隶用惊恐的声音失态地大喊:“君侯,老君侯夫人回来了!”
萧延的眼锐利了起来,身子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只有小随喜听不懂,他只知道自己的娘是君侯夫人,于是立刻兴奋地从被子里把小脑袋顶了起来:“娘!喜宝要见娘!”
萧延用一根手指按住他的脑袋,将他顶了回去:“不是你娘,是爹爹的娘,躺着。”
小随喜不高兴,可是他是个听话的孩子,所以还是自己拉好被子,乖乖地躺上了,幽怨地目送萧延关门走了。
奚冉站在庭院里,阔别八年了,可她还是那么从容,丝毫不见外,看到他,便问道:“听说你有了个两岁的孩子?”
好像所有的爱恨情仇与她无关,她站在洪流之中,却连衣角都没有湿。
萧延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能那么无所谓。
她的儿子女儿,因为她在长安寄人篱下,受人折磨。
她的丈夫,因为她绝望自杀。
她却还那么年轻美丽,无动于衷。
萧延面无表情:“与你何干?你究竟还有什么脸回来?”
奚冉:“我听说你孩子的娘也抛下孩子走了,等她回来了,你也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她吗?”
真是擅长打蛇打七寸,奚冉只用一句话,就拿走了他对话题的掌控权,让萧延吃了个瘪。
奚冉看着他臭起来的神色,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第72章 亲眼目睹:席逐月也会如他现在这般心痛吗?
奚冉这一笑,叫萧延更恨她了。
奚冉却不在意他的恨,径自向厅堂走去:“前日我常供灯的寺庙的师父与我留言,有个姑娘画了一幅画想让我看。我随意一瞥,那画里画的竟然是你与阿钰,多稀奇。”
她站在阶下,侧身回转,眼神冷漠:“若不是你给那姑娘造成了困扰,这个鬼地方,你当我愿意回来?”
萧延忍了又忍,方才没有发怒,叫人把她“请”出去了。
清冷的厅堂内,数年未见的母女对桌而坐,连盏热茶都没有,更遑论<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热泪,两人之间的氛围除了冷便是干。
奚冉看样子也不愿和萧延久待,开门见山:“你见过那个姑娘的世界了?”
萧延冷着脸,点头。
奚冉说话向来不客气:“那我就奇怪了,既然你已经见过了那个世界,还有什么脸求她回来?凭你虚无缥缈的爱?你若当真爱她,又怎会将她活生生气跑?单论这点,你可真不如你爹。”
萧延差点没将手里的茶盏捏碎,为了叫自己冷静,他将盏中的冷茶一饮而尽。
但体内的怒火还是没降多少,萧延啪地将茶盏磕在桌上:“把我爹害死,你就这么自豪?”
奚冉蹙起眉头:“怎么能说我害死了你爹……哦,你要认真论起来,萧忍确实是我害死的,他想求我留下来,我不肯,他问我缘由,我说我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看一眼我的家乡,他看到了,便绝望了,知道我永远不可能回来,他就自杀了。你看,你爹比你明白。”
“那是他懦弱无能!”萧延实在忍不下去了,他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恨意快撕碎了他的理智,“他遇到了这样狠毒的你,却无法抛弃对你的爱,所以才会沦落到被你玩弄抛弃的结局。”
奚冉完全不在意萧延骂了她什么,而是很冷静地询问:“那你觉得她会回来吗?看,一谈到这个问题,你就犹豫了,其实你心里也如明镜般。”
萧延的神经被她刺得一跳一跳的:“我不是我爹,他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世界,可是我可以。我有权力,我有兵马,我可以给她权力,给她兵马,和她一起,把这个世界装扮成她想要的那个世界。我跟他不一样!”
奚冉看着面前陌生的青年,他其实长得很像她,可奚冉一点也不觉得他是她的孩子。
这不单单是因为母子二人阔别多年,就是还没有离开,亲自抚养着萧延的那几年,奚冉也这样觉得。
后来奚冉想了想,觉得大约是萧延身上没有丝毫现代的气息,她也会跟他讲述些现代的故事,萧延一点都理解不了,他是天生的掌权者,信奉的是成王败寇那一套,认同不了他的想法。
所以,奚冉一点都不信他的话:“你知道我们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吗?你以为你管中窥豹几回,就能彻底认识我们的世
界了?”
她并不掩饰她的轻蔑。
萧延嗤笑:“我连你留下的那些技术都启用了,还不足以证明我的决心?”
奚冉怔了一下,她是知道的,她留下了一些技术,但因为是她留下的,萧延一直不肯用。可是这一回,他不仅启用了,听说还建了算术院。
萧延:“我听过她的课,课上教授的那些,我确实不大认同。至少,在这个世界,还行不通。但没有关系,权力会赋予人一切,她会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的。”
奚冉眯起眼,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般,将萧延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轻嗤了一声:“狗改不了吃屎。”
她觉得话不投机,起身要离去,萧延道:“你回来,不去看一看阿钰?”
奚冉道:“我不在乎你爹,也不在乎你,你觉得我会在乎她?”
萧延:“随便吧,反正我快把她嫁掉了。”
奚冉脚步顿住了,见面至今,萧延总算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丝属于母亲的眷恋。这对于萧延来说,或许更可悲也更残忍,但还好,他早就过了会在意父母的年纪。
奚冉转身:“你想把她嫁给谁?”
萧延:“政治联姻,还能嫁给谁,自然谁对我最有助益,我要将她嫁给谁。”
奚冉:“你敢!”
萧延:“我有何不敢?你这般心疼她,怎么不将她带走?”他观察着她的神色,“是带不走,对吗?”
奚冉没什么迟疑:“是,我带不走她,你们去不了我们那儿。”知子莫若母,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萧延为何要在这时候提萧钰,她嗤笑了一声,“我真是不明白,你这种人怎么会有心。那个姑娘被你喜欢上,究竟是福,还是祸?说吧,你想用什么交换。”
萧延无视了她的嘲讽:“怎么样才能把她唤回来?”
“简单,”奚冉也回答得毫不犹豫,“非常简单,可是没有人能坚持。你只需每日用你的血绘符阵,绘上个五六七八年,就能把她寻回来了。”
萧延压着怒气:“你在骗人,我见你回来得就很容易。而且你这时间,怎么也没个定数。”
“因为我是自愿回来的,你却是要强行将人唤回,代价自然不同。至于年份为何不确定,很简单,因为没有一个人能这般有毅力,日日绘符阵绘得这般久,所以究竟要几年,没人知道。”奚冉轻飘飘地说,显然也不是很信任萧延能做到,“阵图我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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