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受了大委屈,又怎会哭得那么崩溃。
萧延罕见地束手无策:“我怎么会不在乎这个孩子?”
他假装自己不曾冒出过要把这个孩子堕掉的想法,一本正经,恬不知耻地与席逐月道:“无论我往后会有多少个孩子,也不会改变这个孩子不仅是我的亲生骨肉,还是我第一个孩子的事实,对于他,我当然是珍之爱之。”
席逐月的睫毛上挂着眼泪,努力睁大被泪水蒙得视线模糊的眼睛辨认他的神情:“真的?那你立字据,还要发誓,一辈子都不许欺负他,不许偏心其他的孩子,你可以不给他任何的权力,但必须保证他平安自在地渡过一生。”
萧延:“好,我立字据,也向天发誓。”
他应得极快,不但没有被席逐月砸了脸的怒气,还一扫之前的阴郁,想到席逐月如此在乎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到底还是爱屋及乌,有些喜欢他的。
于是浑身舒畅的萧延马上吩咐常蓝备好文房四宝,要立字据。写完后递给席逐月看,席逐月泪意微止,还在不停地抽鼻子,一看那字据,又崩溃了:“我不识字,你就算写了谎话哄我,我也不知道。”
萧延被她弄得忍俊不禁,反而觉得她很可爱,于是极为配合:“这字据与我的誓言一样,我现在发誓给你听,无论日后发
生什么,我必定善待我与王宝珠的孩子,让他平安自在地过完一生,若违背此言,让我的宏图霸业毁于一旦,死无葬身之
地。”
席逐月听了这话,心情不仅没有变好,反而更差了。她不叫王宝珠,这个誓言是不作数的。
可是席逐月隐隐有种感觉,萧延根本不在乎她的真名叫什么,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去改。毕竟萧延早就知道她不是这里的人,也知晓她的身世是人牙子胡编乱造的,是假的,但他从来没有问过她的真名以及真实来历。
或许在他看来,席逐月的真名与过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她被卖进了君侯府,那就跟府中的诸位下人一般,都要抹去过去和真名,余生只配挂着主子起的名过活,一辈子都没资格抹去主子赐下的烙印。
所以席逐月也从来没有自作多情地去矫正萧延的称呼。
她看着那张字据,忽然开口:“这字据改一下。”
萧延此刻被席逐月哄得很好,自然是她说什么就配合什么,问她:“想怎么改?”
“随喜。”席逐月认真地看着萧延,“我的孩子,无论是女孩还是男孩,都要叫随喜。所以这里不要写‘我与王宝珠的孩子’,而是写我必定善待萧随喜。”
萧延略略不满:“你就这般定了孩儿的名,也不与我商量一下?”
他书房里还留着五六十个尚且没见过天日的名字呢!
席逐月敷衍道:“大名我取了,小名随你。”
其实小名她也早就取好了,但想到萧延是孩子的爹,是真正能影响到孩子命运的那一个人,必须得增加一些他的育儿参与感,这样往后他下手时才会被亲情所绊。
萧延方才有些满意:“好。”
席逐月又道:“若是女孩,必定不逼迫她联姻,就算她一辈子不愿意嫁人,也绝不指责她,而是养她爱她容她在家一辈子……”
还没等席逐月说完,萧延就皱起眉反对:“哪有小娘子不嫁人,一辈子在家做老姑娘的,我萧家的女儿又不是没人要。”
席逐月闻言柳眉倒竖:“我管他有没有人要,我现在与你说的不是有没有人要的问题,而是随喜的意愿,只要她不愿意,就算追她的人能排到法……长安,就算追她的是皇帝,只要她不愿意,就不许逼她。”
她觉得萧延这种人必然不懂什么是爱人,于是细细拆开了说:“你要容她在家住着,告诉她萧府是她一辈子的家,没人能赶她走,若是外头有什么流言蜚语,你要替她挡了,绝不许别人侮辱她一个字,还有该给的田产家财一分不少都得给她。”
萧延确实没办法理解席逐月的想法,他道:“出嫁的女儿能带走一份聘礼,这是律法的规定,人人遵之,我无话可说,但律法可没有规定女儿能继承家产。而且女儿既不出嫁,又是吃家里的喝家里的,每月还有月例可拿,要家产有什么用?”
他观察着席逐月的神色,看她从惊讶到愤怒再到无奈,方缓缓开口,徐徐诱之:“当然,若是她的阿娘为她攒了一笔私房钱,指明了要给她,就算律法也是说不了什么的。”
席逐月的心骤然一紧,那种难以抉择的痛苦再次席卷全身,让她浑身僵硬。
她何尝不心疼她的骨肉,何尝不愿为她的骨肉遮风挡雨,可是若要留在这里,一辈子被困在蛮横不讲理的封建大爹身边,她的人生又该找谁去讨要?
现在光是想到留下来的可能,比理智先占据脑海的是那段被关起来,没人跟她说话的阴暗日子,若非她心志坚定,若非她先一步翻到了那本书知道她还有回去的希望,可能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已经自杀了。
可是她都这样痛苦了,萧延有为此忏悔过哪怕一回吗?
他甚至连解释一句都不屑,先纳了两个姨娘,又是一声不吭地出征,再后来就要成亲了。
从头到尾,萧延都没有正视过带给她的痛苦,也不屑于正视。他偶尔对她好,一声不响处置了那两个新姨娘,可席逐月完全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反而兔死狐悲。
因为她也曾这样不分缘由地遭过他的冷嘲热讽,白眼与冷暴力,还有限制人身自由的处罚。
她在萧延身边是没有自由的,永远地低人一等,永远地只能为奴为婢。
席逐月感觉若不是怀着孩子,怀着回去的希望,她在萧延身边的每时每刻,都觉得窒息,都很想去死。
如果上天仁慈,能让她带走这个孩子就好了。可席逐月也知道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否则那位前辈也不必祝她能硬得下心肠。
席逐月这般想着,眼泪如掉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为了掩饰她的真实痛苦,她以手拂面,道:“可是我也没有银子啊。”
萧延以为她终归是挂念孩子,到底心软了,果然被取悦到,怡然开口:“你若能叫我开心,我名下那般多的产业,自然不介意赠予你一二。”
那语气仿佛逗弄猫狗,又似是与勾栏妓子调情,终归是想高高在上,享受被讨好的快乐,而忘了尊重的。
第56章 吻与情念:只要不让她怀上孩子,这种好日子,往后想来是不会少的。
席逐月哭了一回,常蓝端来热水,萧延却没让她伺候,而是亲手拧了帕子给席逐月擦脸。
他自然不懂如何伺候人,但架不住此刻他心情好,愿意心血来潮地宠一下席逐月,因此擦得非常温柔细致,完全不管席逐月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
擦完后,萧延方才满意地对席逐月:“先去沐浴吧。”
席逐月只觉郁闷,他的态度真的跟逗猫逗狗一样,完全不把她的担心放在心上,恐怕此刻他早就忘了她落泪的初衷了,轻而易举地就把这一篇掀过去了。
她不肯走,闷闷地道:“那字据,你究竟愿不愿意改?”
萧延:“自然改,但如我所说的那般,你想要女儿衣食无忧,就该亲自为她攒私房。”
席逐月知道她没有办法一下子就扭转萧延的想法,在家产这事上无法替女儿谋求许多,那就至少先把婚嫁自由这些确定下来,于是她目光灼灼地道:“那你快写。”
萧延:“好,我不哄你,这就写给你看。”
他马上写了新的字据给席逐月,又吩咐常红明日开库给席逐月一套头面:“往后还要跟今天这样乖,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若是从前,席逐月必然要回敬萧延,别把她当窑子里的妓女,只有卖笑卖得好才能得金银,否则她活该被冷落惩罚,可想到这是要留给她的孩子,她的孩子还要仰仗萧延,于是席逐月硬生生地将厌恶咽了回去。
不仅如此,她沐浴完后,再没有如之前般直接不管不顾地上床,而是主动要去为萧延准备换洗的衣裳,只是屋里的丫鬟做事很勤快,这些早就备好了,倒显得席逐月的关心很多余,让她一时之间束手无策。
刚巧萧延进来,看到她为难的样子,愉悦地一笑:“还怀着孕呢,快去好生歇着,有丫鬟伺候,这种事何必要你操心。”
席逐月别扭地道:“丫鬟是丫鬟,我是我,不一样的。”
其实席逐月也没做什么,就费了些嘴皮,说出的话也不是顶顶好听的,但就是把萧延哄得浑身熨帖,他走过去,从席逐月的身后靠近她,双手从腰后环至腹前,低身弯腰,下巴压在她的头顶,是二人离了床后就很少有的亲昵姿态。
他道:“无妨,往后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种全然脱离性/欲的亲昵,失去了无法控制的生理本能,只有绵绵情意勾缠着二位,纯粹得差点没让席逐月反胃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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