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那就不要出生好了。
也不知熬了多久,或许是安胎药起了作用,席逐月疼着疼着,忘了还跟孩子说话,慢慢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屋内外都没有掌灯,夜色浓郁得十分纯粹自然,带来无限的寂静,她甚至听到屋内还响着另一道呼吸声。
席逐月惊了一下:“谁?”她想叫常蓝,话还未出口,就被一阵讥讽打断:“这可是君侯府,你以为什么小贼都能闯进来?”
黑暗中,一簇火苗飘起,萧延吹亮火折子,把蜡烛点燃,他原本就很立体的五官在烛光下也变得格外锋利起来。
虽然二人如今连孩子都有了,但席逐月始终觉得他们并不相熟,如今见他流露出如此拒人千里之外的神色,更觉二人之间的隔膜厚得此生不可能打破。
她竟然为此感到一些紧张,怀疑萧延开口,便是要她把这孩子给堕了。
她下意识抚住开始显怀的肚子。
萧延的视线也随着她的动作注意到了颇有起伏感的肚子,他的呼吸短暂一顿后,就急促了起来。
常山向他汇报席逐月怀孕时,萧延还没有什么感觉,尚能理智地思考这个孩子不能留,就连堕胎药那种阴毒的药,他也能狠得下心去买。
可是此刻坐在床边,亲眼看到席逐月的小腹,萧延终于意识到有一个融入了他和席逐月血脉的孩子正在被养育,再过五个月,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了。
尽管他的阿娘并不真正爱他,怀他生他都是为了离开他的阿爹,可是此时此刻,这个世上最讨厌萧延的席逐月正怀着他的孩子,用她的血肉养育他的骨肉,不知为什么,这个认知,让萧延隐隐有些兴奋。
他生出了些渴望,不自在地抬手抚上了席逐月的孕肚,很明显的,他感觉到在他的手掌下,席逐月躲避了一下。
无论何时,面对他的触碰,席逐月的本能总是逃避与远离。
这叫萧延十分的愤怒:“忘了前儿是如何费尽心机要爬我的床,向我献身,如今如愿怀上了孩子,就把我甩在了一旁,把我当成什么了?”
席逐月懒得与他吵,她觉得可笑,今日下午她刚见过他那两个如花似玉的侍妾,晚上却要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对他笑脸相迎,伺候他,讨好他。
别说她本就不喜欢他了,就算喜欢,如今的心也该寒了。
男人可真是自私,既要女人爱他,又要女人大度,于是费尽心机要磨去女人性子里的棱角,将她们异化成个物件摆设。
席逐月是绝不可能成为这样的物件摆设,她身为人类,就该有权力愤怒与不满。
她冷冷地道:“怀着孩子呢,你要人伺候,找别人去。”
一句“别来烦我”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萧延道:“你吃醋了?”
直接把席逐月惊到半天没回过神,等想起要争辩没有时,已经迟了,萧延已自顾自往下道:“那两个人不懂规矩,冲撞了你,我已令人教训了她们,往后你不会再见到她们。”
席逐月:“你把她们怎么了?我是无缘无故腹痛,与她们无关,你处置她们做什么?”
萧延:“公孙老先生说你怀孕后一直心情不佳,想来想去,大约是她们惹你不开心了。”
席逐月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我今日才见她们第一回,她们有什么本事能让我不开心?我看真正的罪魁祸首分明是你,若你真心想叫我好过,就赶紧在我眼前消失。”
萧延:“王宝珠!”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起她还怀着孕,还怀得那般不安稳,不好再刺激他,终于还是将脾气忍了下来,他起身,甩袖走了。
席逐月以为他一去必然不会复返,顿觉得空气都顺畅了不少,谁知不过一会儿常蓝就抱着枕头被子进了来,席逐月一惊,赶紧问:“这是做什么?”
常蓝理所当然道:“君侯要留宿,奴婢替他铺床。”
席逐月难以接受:“我怀孕了,他还留宿做什么?难道还要我怀着孕伺候他?他这样做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常蓝完全不理会她,清园虽说是她的院子,可说到底还是萧延的,就连常蓝自己都是萧延的奴婢,席逐月的话在她那儿是不可能有分量的。
席逐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常蓝将床铺好,等她走了,简直怒上心头,一把抱起被子和枕头扔在了地上。
萧延沐浴完,进得屋里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狼藉的现场,他的被子和枕头被胡乱扔在地上,席逐月缩在被子里,侧身向内躺在床上,背影是如此得抗拒冷漠。
萧延也不惯着席逐月这脾气,他把枕头捡起来砸在床上:“起来。”
席逐月直接把被子拉过脑袋,蒙住了脸,显然又犯起犟脾气了。
萧延简直被气笑了:“仗着怀着孕,便这般肆意妄为,当我不敢罚你是吧?”
若是放在平时,萧延这话可压不了席逐月是什么,但现在不同,她怀孕了,孕激素分泌旺盛,就算只是这样不痛不痒的话,落在席逐月耳朵里,也跟天塌了一样。
她缩在被子里,眼眶里早早包起泪水来,她愤怒又心酸地想,要是此刻还在父母身边,哪个敢这般说她,心疼她都来不及。果真只有在爱你的人眼里,你才是宝,在旁人眼里,你最多就是根草。就算冒着生命危险怀着孕,也不会心疼她一下。反
正萧延女人多,将来孩子也会多,没必要心疼她什么,恐怕就算此刻,她难产死了,这个狗男人也绝不会多眨一下眼睛。
她真是可怜,摊上穿越这么倒霉的事就算了,还碰上了萧延,简直让她怀疑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全人类的错事,才要她这般赎罪。
席逐月想着想着,眼泪无声地流,但她自尊心太强了,就算哭成这样,还是要压制住声响,不想叫萧延听到,不想跟他认输,更不愿被他奚落耻笑。
于是落在萧延眼里,她就是油盐不进地与他犯倔劲,冷漠但坚定地将他拒之门外。
这般毫不加掩饰的厌恶与几个月前,席逐月主动地投怀送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萧延再想到他明知席逐月打的是什么算盘,最后还是因为怜惜她的身体,打消了堕她胎的想法,结果最后,他竟然只得到这般的对待,气得脑仁都疼了。
从来都理智的萧延这时候就生出冲动来,他大喝吩咐常蓝:“熬避子药来。”
她不是厌恶他,一心想逃离他吗?他就让她彻底撕毁这个希望。
席逐月再也不能装死了,她忍着恶心,受着多大的惊惧,才怀上这个孩子,好容易熬到了第四个月,萧延却要堕了它?且不说堕胎有多么伤身,萧延这是在摧毁她的希望。
席逐月尖叫:“你敢?”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萧延身上,也让他看清了她发红的眼眶和连绵不断的泪水,萧延那颗刚被怒火炼得刚硬的心,就一下子被席逐月的泪水泡软了。
他以为她在与他对峙,故意气他,原来都不是,她是在哭啊,哭得那般可怜,连声音都不让他听到。
萧延道:“还敢不敢把我的枕头和被子扔在地上了?”
席逐月不承认她做错了:“我怀孕了,很辛苦,想一个人睡,一个人睡舒服。”
萧延:“那是你乱扔我的枕头和被子的理由吗?”
席逐月:“我说了不让你睡,你会听?”
萧延:“你扔了枕头和被子,我就能顺你意?”
他这话无耻得太有道理,那种我的府邸一切由我做主的底气深深刺痛了席逐月的眼,她难过地揉了一下被子,一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想欺负我。”
萧延无语:“我哪儿欺负你了。”
他懒得多话,吩咐常蓝取新的枕头和被子,常蓝刚被吩咐去熬堕胎药,正在外头战战兢兢,就怕两人又吵起来,殃及池鱼,此刻听见萧延要枕头和被子,似乎已经鸣金收兵了,赶紧送来东西。
萧延道:“没瞧见你主子哭了?”
常蓝又要去给席逐月拧帕子,被席逐月拒绝了。她倒回了被子里,仍是那个样子,被子蒙着头,一副懒得与外界交流的样子。
萧延当然知晓他就是那个外界,慢条斯理地上床,还将席逐月挤进了床里侧:“只要你乖,我就不会让你喝那药。”
席逐月吸了吸鼻子,冷笑:“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萧延的手臂从身后覆了上来,穿过她的腰侧,揽住她的身子,两人有近三个月的时间不曾有这般亲密的接触,席逐月的身子本就没有彻底接受萧延,此刻又经历了漫长的分离,眼下萧延的触碰让她更不自在了,她挣扎着,想要挣脱萧延的怀抱,非
但没成功,反而感受到他的某处开始亢奋起来,抵着她的后腰,正是进攻的状态。
席逐月顿时僵住了。
萧延也感受到了他的身体变化,真是奇怪,离了席逐月,他就是最清心寡欲的,连续几个月不曾有过房事也不觉得怎样,可只要靠近了她,顿时会变得欲求不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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