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除了宏图霸业外,就只有宏图霸业了。


    等这一战结束,已是两个月之后,萧延吞下了颜侯所有的地盘,再一次风光凯旋,直到这时,看到落在肩头的海东青爪子上绑着的小竹筒,萧延还有些恍惚,甚至一时之间连这送的是什么样的信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是想,能动用海东青送的必然是要紧的事,于是就这么靠着本能与信任,将竹筒解开,当目光触碰到“席逐月”这个名字时,恍惚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刺激得瞳孔紧缩,他方才想起一切,于是心脏骤然紧缩,就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滞,害怕视线下移,看到的是席逐月不好的消息。


    那一瞬,胸口陌生的疼痛确实激起了一些名为后悔的情绪,但环顾四周军士们兴奋的神情,萧延又很难保证若时光倒流,他会舍得放弃这计划了许久的好机会。


    他微微叹气,抱着长痛不如短痛的想法,他低头看下去,出乎意料,那信纸里记载的不是什么席逐月亡故的噩耗,而是一个分不清楚是喜讯还是噩耗的消息。


    席逐月怀孕了,算起来,也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她被诊出有孕还是因为绝食到最后晕倒了,常山赶紧叫公孙老先生上门把脉,方才把出了喜脉,更令常山想不通的是,他本以为席逐月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会崩溃,更不愿好好吃饭,只一心寻死了,


    因此起初他还小心翼翼地不敢告诉席逐月这个真相。


    但喜脉太过特殊,都不必专业的医工来把脉,就是席逐月自己随手一搭也搭出来了,席逐月得知自己怀孕后,神色也辨不出喜怒,让人实在看不出究竟想不想生这个孩子,但在那之后确实是肯好好吃饭了。


    常山琢磨半天,只能顺着人情常理去推理,认为席逐月还是愿意给萧延生孩子的。


    萧延对此只是冷冷一笑。


    什么叫愿意给他生孩子,席逐月怀上他的血脉,根本就是为了离开他。


    他为了不给席逐月怀上孩子的机会,连避子药都不再信任,早做好了不碰席逐月的决心,哪里能想到席逐月的肚子这般争气,在他作出决定前,就先把孩子怀上了。


    看起来,就连老天爷都在帮着席逐月离开他。


    可越是如此,萧延越不肯顺了席逐月的心意,席逐月越想要这个孩子,他就非把这个孩子给堕了不可。


    反正后院里已经摆着两个美妾,往后再迎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萧延就算没了这个孩子,也不必再为子嗣发愁。


    但这种事是不好叫公孙青或者李渔之中的任何一个知道的,他们要是知道了,两个老先生也就知道了,这两位本就为他至今膝下无子而发愁,每回他出征前都变着法子想让他留个种,如今要是知道了他想亲手堕了自己的孩子,恐怕得气死过去。


    萧延便没有吩咐下人,而是亲自去了医馆抓药,无论如何,这种药,还是自己看着人抓才放心。


    许是他去的时机不对,天暗沉沉的,医馆里也忙忙碌碌的,所有人都眉头锁紧,愁云满面,一个男子贴墙而坐,垂头丧气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后院时不时传来女人惨痛的叫声,就是萧延这种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也觉得那叫声恐怖,实在无法想象那女人正在经历何等痛苦。


    负责开方的医工见他紧蹙眉头,以为他不喜欢这叫声,于是解释了一句:“可怜见的,怀了四个月就小产了。”


    萧延一怔,之前还觉得事不关己,只觉得刺耳的叫声此刻变得如此相近,仿佛贴着他的心脏在叫唤。


    医工问:“客官想抓什么药?”


    萧延答非所问:“小产都这般痛吗?”


    医工并不觉得这问题白痴,这年头女子生产是不洁的事,就算女子为了生个孩子得把半只脚踏进棺材板,男人还是能为了不祥两字,远离产房。所以其实这个时代,很多男人就算听过棺材板的俗话,但仍不知道女子生产是多么痛苦,他们只会以为,旁人能平安生下孩子,那么自己的妻子也必须可以。


    见萧延问,医工也就耐心地答了:“岂止是痛,最要紧的是凶险,若没遇着个好大夫,一尸两命也是常有的事。”


    萧延睫毛轻颤:“若是吃了堕胎药,也会如此?”


    医工骇然:“好端端的,吃什么那等损阴德的药?”


    萧延便只字不提堕胎药的事,只向医工开了几帖安胎药。


    他提着那药回去时,还是觉得难见席逐月,便把药交给了常山,吩咐他去熬了,但不准他交代是谁买的药。常山既不解府里一堆好药,为何萧延还要特意去外头买安胎药,也不解为何萧延要特意解释这一句。


    但既然是君侯的吩咐,常山还是决定照做。


    他接下药,随意问道:“君侯要去见姨娘吗?”


    这话在他看来是白问,无论萧延与席逐月闹了怎样的矛盾,席逐月肚子里到底怀着的是萧延第一个孩子,金贵无比,怎么着萧延都得去看一眼。


    然而,萧延语气很淡:“不必。”


    是不必,而不是不去,看似只有一个字不同,实则背后蕴藏的是怎么都抹不平的地位之差。


    萧延道:“晚一些叫……”


    他想不起新来的那两个女人叫什么了,也完全不知道这两人住在哪处院子。


    谁叫当初那名字取得随便,几乎是看到身边有什么字就拿来用了,这会儿是真记不起了。


    再想起那时要那两个女人,是为了子嗣考虑,总觉得席逐月是不可能生了,他总得让别的女人生,可如今席逐月意外怀孕,那两个女人似乎也没了存在的价值。


    世事就是这般愚弄人,不过也算了,武安侯府那么大,又不是养不起两个女人,记不起名字就记不起名字,也不必特意打发了,就这么让她们在后院住着就是了。


    与此同时,倒是有一件更要紧的事得定下来,那就是萧家的主母。


    如今眼看他的第一个孩子快出生了,这个孩子是不可能养在席逐月膝下,也不能被冠上庶出的身份,所以他必须在席逐月生下孩子之前,给这个孩子找一个能真心待他的好主母。


    而不是如他一样,到了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己从未被真正的爱过,从头到尾,他都只是被母亲利用的工具而已。


    第52章 泪与心软:“这世上何时有了妾室挑主母的道理?”


    席逐月这孕怀得着实辛苦。


    虽则她也盼着有个孩子,好让她回到故乡,但实际上,她并没有做好怀孕的准备。


    可以说,从明确得知自己怀上孩子起,席逐月就陷入了一种恐惧之中,她不仅害怕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生育,生怕自己非但不能如愿回去,还要因为生产一命呜呼,她还忧愁生下的若是个女儿该怎么办,她离开时能带女儿走吗?


    怀孕本就辛苦,再加上她总是这般东想西想,于是这怀相就变得很差,即使有公孙老先生亲自为她护胎,席逐月还是迅速地消瘦了下去,那些精心为她制作的美食就是摆在她眼前,她再也没有如先前的好胃口了。


    所喜的是为了照顾到她的心情,她的活动范围扩大了,不必再被困于小小的清园,只要她想,倒是可以在萧府自由自在地漫步。她便时常去园子里转一转,赏红花与绿叶,调剂一下心情。


    只是园子固然美,但不算清静,席逐月只是去那儿逛了一回,第二次便撞见了萧延新纳的两个小妾。


    席逐月是不在意萧延有几个女人的,她原本以为就算与她们迎面撞上,她内心也不会起任何的波澜。可直到看着雪玉与刀玉精心装扮,有意向她行来时,席逐月才知道其实她功力没那么深,她根本做不到如此的平静。


    席逐月首先感受到的是愤怒,这种愤怒来自萧延对她的侮辱。其次她觉得烦躁,那两位姨娘虽与她素不相识,但因为一个男人,完全不掩饰对她的敌视。最后,是一种深深的悲哀,为了她,也为了雪玉和刀玉。


    这些情绪绞在一起,让她的小腹骤然痛了起来,她捂着肚子痛苦地蹲了下去,把常蓝吓了一大跳,雪玉和刀玉见状,也赶紧收敛起那副挑事的盼头,变得无辜柔弱又愤怒,她们急切地解释:“我们还没有靠近她,是她好端端地肚子痛起来,实在与我们无关。”


    没人理会她们的辩解,尽管在场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事确实与她们毫无干系,常蓝还是厉声吩咐:“把她们看起来,不乖乖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非要出来碍我们姨娘的眼,究竟安的什么心!”


    席逐月看雪玉她们哭得可怜,尤其是那眼里的恨意如刀,扎得她心口发凉,大约在她们眼里,席逐月这是借着怀孕的机会,想铲除她们吧。真是荒谬又可悲的误会,席逐月不想害了她们,就算疼得厉害,还是为她们辩解一句:“本就与她们无关的事,何必关她们?”


    常蓝道:“你少说几句,省着点力气,回去歇着。”


    常蓝叫来春凳,把席逐月抬了回来,炉子里一直熬着安胎药,赶紧凉了一碗端来给她喝。席逐月喝了药,也没觉得疼痛有所消减,她抱着肚子,既觉得自己惨又为肚子里的孩子觉得悲惨,她含着泪想,要是孩子在她肚子里活得就这般痛苦,不愿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