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逐月是第一个发现他死掉的人,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呆呆地坐在他逐渐僵硬的尸体边,凝视着他脸上那被死亡定格的瞬间,有点不是很好看。
她想,只是见过这具尸体的人,一定无法想象有这样狰狞死相的人,生前是个很温柔的人。
可是席逐月转而一想,又觉得收尸人恐怕也没什么兴致去猜测杜安州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他已经死了,退出了时间的长流,走出了这个时代的舞台,荣辱,美丑,善恶,都与他无关,他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这就是死亡。
清晨随着日晖到来,牢房门被打开,杜家人被推出刑房时又哭又闹,还有人绝望到麻木,也有人来开席逐月的牢房门,席逐月没回头,只问了一句:“杜安州死了,我能为他去送葬吗?”
常山在身后轻轻叹气,萧延哪是那么大度的人。
他只好劝道:“君侯会好生发丧杜三郎的,墓地不祥,还是不要去的好。”
席逐月不听:“我敢在墓地杀人,还怕去墓地给一个好人送葬?你做不了主,就带我去找萧延,我亲自问他。”
常山被席逐月弄得头大不已,见拗不过她,想着君侯要去刑场观刑,给杜安州发丧用不了多少时间,于是同意了。他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丧服给席逐月穿上,古代的丧服很有讲究,他给席逐月准备的是缌麻之服。
席逐月不太懂这个,看见是丧服就穿上了。
杜安州没资格停灵,尸体被抬进棺材后,就要发丧,席逐月是唯一的扶棺者,整个队伍寒酸至极,天上又刮着寒风,其余人不耐烦,只想快点了事回家烤火,于是走得又急又快。
席逐月为这潦草的丧葬而心酸,不觉鼻头一红,滚下几滴眼泪,正是不巧,刚好撞见萧延骑着马从刑场回来,两支队伍,一支穷酸潦倒,一支却巍然壮盛,于是抬棺者先生了怯意,自发让开。
唯独席逐月一步没动,似要对峙到底。
陪在萧延身侧的某个地方大族的族长见状,为了讨好萧延,正要一马鞭抽过去,反而被萧延擒住了鞭子,萧延俯视了眼席逐月,方转头:“既为父母官,岂能与百姓争先。”
他松开了握鞭的手,但因为他擒鞭的手劲太大,明明只是松手卸力却像是反力一推,差点没让那位族长摔下来。
在围观人群中爆出的叫好声中,萧延清晰地看到席逐月做了个口型,那两字不难认,正是虚伪。
萧延无所谓一笑,带头让开道路,还不忘与围观百姓道:“自今日起,青州由魏豹掌管,往后青州官署前也会与北地的官署一样,门前放上铜匦,若遇上世家豪族欺凌百姓、官员贪赃枉法等不平之事,尽可投之告之。若魏豹敢带头第一个欺压你们的,尽去云州告诉我。”
人群中的叫好声更是热烈,还有不少忍受惯了杜家欺凌的百姓更是激动地跪下给萧延磕头。
席逐月看得反胃,转头叫抬棺人:“走吧。”
她看着杜安州入土为安,几个抬棺人拍拍屁股走了,常山又如鬼魅般显身了,席逐月低头看着火盆里还没烧完的纸钱,问:“若是萧延欺压百姓,我该找谁?我有人可找吗?”
常山不由劝道:“跟着君侯不好吗?眼下这个时代,你孤身在外如何活得下去。”
席逐月嗤笑一声,懒得跟常山多话,可也不能自由行走,常山已经丢过她一次,这一次盯她盯得很紧,几乎是在常山拦截与逼迫下,席逐月来到了萧延暂住的官署。
官署内外很忙碌,准备明日拔营之事,唯独萧延居住的院落是清静的,隔扇门打开,露出硕大的绘有猛虎下山图案的屏风,萧延便坐在白额吊睛的山君前,怡然品茶,似乎已久候她多时。
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席逐月挺直身板,不肯跨入眼前高高的门槛,常山却已在她身侧跪了下来请罪,什么罪,自然是看丢了她的罪过。
席逐月听得睫毛微颤,萧延放下茶盏,盏底磕在桌面时的声响,仿佛敲起的洪亮醒钟,让席逐月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来不及了,萧延问:“该当何罪?”
常山恭敬地答道:“军棍一百。”
一百绝对能打死人,月礼她们,连一百刑棍都没熬过去,就死了,何况是军棍。
席逐月尖声道:“是我要跑,关他什么事?你要罚就罚我。”
萧延露出了笑,常板着死人脸的人露出的笑意,不会让人觉得暖心,反而更觉冷寒无比,他道:“别急,还没轮到你。常山无能,自然要为他的无能受罚。”
几个军汉带着刑凳和军棍走了进来,在席逐月无法理解的目光里,常山平静地趴在了凳子上,接受刑罚。
三两棍下去,就是皮开肉绽,席逐月看得脸色惨白,但常山连惨叫声都没有,他隐忍着,用尽一切力量克制着生理本能,似乎因为疼痛发出了惨叫声是比接受刑罚,承担可能被活活打死的风险更不能忍受的事。
席逐月觉得好恐怖,这绝对是比看人被活活打死还要恐怖的事,她不由得后退,躲避,连萧延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用手强迫着她正视着行刑现场都不知道。
等她回过神来时,那两根手指已经贴在了她的颌骨处,萧延跟鬼一样贴着她的耳边说:“怎么不敢看了?他因为你在受刑,都是你才害得他如此。”
“不是,”席逐月愤怒地反驳,“是你制定的规则,是你洗脑了他让他觉得这是对的。”
萧延听不懂洗脑这个词,但不妨碍他理解并反驳席逐月:“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你在挑战这里的秩序与规定时,就该想到会有人因你受牵连。”
“你啊,就是还没活明白。”
他呼出的气息如针扎般刺入席逐月的脑子,好疼。
萧延道:“不单是他,那些配合你的奴婢不必说,就是萧钰也该受罚,她不是最讨厌永华了吗?我非要将她派去陪永华,等此间事一了,我就给她说门亲事,将她嫁出去,省得总是在家碍我的眼。”
席逐月骂他:“你无耻,你混蛋,你有空指责常山无能,不如反思你自己怎么那么没用,连女人的心都留不住。再苦寒的老百姓还有不离不弃的糟糠之妻,而你呢,手握大权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唾弃嫌弃?你不敢面对事实,只敢把错误推给这个,推给那个,我看你就是破防了。”
她的声音不低,连行刑的军汉都听到了,震惊得停住了动作,看那样子,连下巴都快被席逐月的肥胆给吓掉了。
自不用说萧延,早被她这话刺激得脸色阴郁到了极点,他磨着牙冷冷一笑:“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手劲太大,直接拽着席逐月往后面走去,席逐月拼命地去拉路过的一切东西,椅子,屏风,帘帐,东西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却根本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最后她被丢到了床上,萧延翻身上来时,压着她道:“我还不知道你这种人的心思吗?不就是见我许久不松口给你孩子,你怕在府中地位不稳,会被永华欺负,才想跑吗?行啊,既然这么想给我生孩子,我这就给你。”
他扯开席逐月的衣服,唇毫不犹豫地亲上她裸在外的肌肤,咬着那又嫩又滑的荔枝肉,麻布撕裂的声音刺激着席逐月的耳膜,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了早藏于袖中的碎瓷片,应激般高高举起,借着势力扎进了萧延的后背,萧延吃痛地发出了闷哼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席逐月。
趁着这一时间他的松力,席逐月手推足蹬从他的身/下离开,同时目光疯狂地在这间她不熟悉的里屋里寻找一切可以做武器的摆件,萧延已将手绕至背后,将那瓷片拔了出来。
可惜了萧延的肌肉练得太紧实,方才又弓着身,抵御住了席逐月大半的力气,因此这碎瓷片扎得不深,拔出来时只流了点血,他低头看了眼手里沾上的血,无所谓地将手压在脖子后按了按,就在席逐月快摸到床前的烛台时,他抬手握住她的足踝,将她拖了过来。
席逐月死也不会放弃好不容易才得手的武器的,可是她的力气真的太小了,萧延浑身腱子肉,能把乌桓骑兵挑在长矛上高高举起的力量,又岂是她能对抗的,他只需要稍微用点力气,就让她的手卸了力,烛台当啷掉下床。
“放你在外跑了一圈,这爪子锋利了不少啊。”萧延将她的手压向头顶,并且用膝盖抵开了她紧闭的双.腿,当炽.热深深地抵上来时,席逐月已经不想哭了,她不停咒骂萧延。
萧延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咒骂,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两个人的力量足够悬殊时,你的一切反抗在对方眼里都只是小猫挠痒痒。
非常侮辱人,非常令人绝望的比喻,但事实就是如此。
萧延改用一只手压制住了席逐月,用另一只手撕碎了她身上所有的衣服。
“没关系,我会将它们一一拔除。”
第45章 吻与诅咒:“脏兮兮的,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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