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怨恨自己的祖宗为什么要轻易把兵权交到外人的手里,让她在这里受辱,也开始怨恨太后行这场昏招,就算杜怀礼没有封侯称王又如何,他都敢直接对一国公主不敬,难道太后还真指望他能对王朝效忠?那么多藩镇打藩镇的惨剧在前,太后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连亲女儿的婚事也要开始利用?
永华这个时候的心又极度地偏向了萧延,她觉得自己要嫁出了,就成了泼出去的水,所以太后才会这样利用她。那也没关系,她就要嫁给萧延了,成了他的妻子,他们就是一体的,她要提醒萧延,因为萧延赢了,就是她赢了。
永华就在这样的心情之中,被迎进了渝州城。
今晚会有接风宴席,新娘和杜怀礼都不会出现,唯有护送她的文臣武将会赴宴,他们负责在宴会上灌醉萧延和他的副将,好让杜怀礼趁机偷袭夺城。
*
席逐月是在睡梦中被喧哗声吵醒的,她困死了,没有看热闹的心,但外头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渝州城着了好大的火?”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麻利地爬起来跑出门,看到浓郁的夜色蔓延至天际,直到最顶处,有火光冲天,将黑暗撕裂开,染上不祥的色彩。
席逐月一下子愣住了。
困于村庄的人消息落后,只能凑在一处议论:“应当不会发生什么事,毕竟武安侯还在渝州城呢!”
“就是因为武安侯还在渝州城,却还发生了那么大的火灾,才叫人不安吧。”
议论半天也没议论出什么,只看到那火光烧了半夜,席逐月不敢想那会造成多大的伤亡,第二天上路时心情也是恹恹的。
山户带着他们一行人在山里行走,还好昨天的雪不大,下了没一会儿就化了。席逐月出发前用银子跟老妇买了根拐杖,走得还算便宜。
就这么行了半天路,竟然碰到了几个身穿甲胄上山搜寻的士兵,看到他们立刻喝令他们拿出照身帖来检验身份,席逐月僵住了,那一刻她还真以为是她跑路的事被萧延知道了,萧延派人来搜寻她呢。
士兵们拿刀将他们围起来,一个个检查,快检查到她面前了,席逐月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就是这么一会儿犹豫,负责检查的那个士兵警惕起来,面露凶相,要将她逮捕,他的语气凶狠至极,让席逐月意识到她刚才自作多情了,这些士兵绝不是在替武安侯找他不见了的小妾,于是忙把照身帖取出来:“我脑子笨,军爷太威武了,我被吓呆了,一时之间没想起照身帖放在哪儿了。”
那个士兵半信半疑:“你没做亏心事,为何要怕见士卒?我们北境的兵可不是其他州郡的兵。”
席逐月赔笑道:“我天生胆子小,狗叫都能把我吓破胆,还望军爷宽恕我。”
士兵仔细核对了席逐月的容貌,再看那照身帖上盖着云州官府的大印,就把席逐月放了。
席逐月松了口气,趁着他去检查别人时,听其他士卒对山户道:“渝州城的城门明日就能开了,冬天走山路不安全,你把他们带回去,不许再走了,要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出了事,我都拿你是问。”
有个人鼓起勇气问:“军爷,我能问一句渝州城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昨天怎么烧了那么大的火啊。”
士卒喜气洋洋地道:“杜怀礼那厮竟然想借着为公主送嫁之名,绑架虐待公主,让公主配合他混进渝州,还好公主及时将
消息传递给君侯,君侯解救出公主后,率众将火烧军营的杜怀礼活捉了,还把他带来的青州兵全杀了,今日君侯吩咐我们出来就是为了搜寻是否有逃兵,要是能抓到,还有赏呢!”
山户眼前亮了:“要是被我们抓到呢?”
士卒不情不愿道:“你们抓到当然也有,不过昨天我们可是把城门关起来瓮中捉鳖,就算有漏网之鱼也是少的,还有你们
是民众,别贪这个银子,小心有性命危险。”
看这士卒说起话来肉痛无比的样子,可见萧延对有功之人的赏银很丰厚。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席逐月也随波逐流地牵起唇笑了笑。
第39章 恩爱无比:“可是我的手被这老匹夫弄伤了,写不了字,还要萧郎去我房中,为我代笔
渝州城内,官兵有条不紊地救援被战火牵连的街道,昨夜杜怀礼的目标是萧延的项上人头和渝州城的兵权,因此他将带来的人兵分两路。一路由他带队取萧延的项上人头,一路被他派去军营,造成萧延已反朝廷,而杜怀礼则是带着皇帝谕旨来平叛反贼,顺势接管渝州军营的假象。
很完美的计划。
迎娶这种喜庆大事,免不了满城庆贺,可以说这时候从萧延到最底层的士兵都处于最松懈的状态,也是渝州城最容易攻破
的时候。而杜怀礼手握皇帝谕旨,甚至收到过太后暗示,必要时可以杀永华以作萧延反乱的证据。
反正永华拆散萧延和纯娘是众所周知的事,萧延为爱<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杀永华也很说得通。如此,渝州兵不可能不听朝廷。
怎么看,优势都在杜怀礼,直到萧延将长刀架在了杜怀礼的脖子上,杜怀礼还是想不明白,怎么就露了马脚,让萧延提前有了防备?
萧延看着杜怀礼不服的神色,露出了个讥诮的笑,他屈起长腿,坐在沾血的台阶上,手指弹了弹刀身,叮当金戈声里,映出杜怀礼被两个士兵从后擒住双臂压着下跪的姿势。
他道:“你们这些人啊,一直看不起我们,一口一个北蛮子唤着我们,明明靠着我们才抵御住北方胡骑,可总是将我们想象成未曾开化,只会杀人的蛮子。就连我收复燕云十六州,创下了此等功绩,进了长安,还要遭受士大夫问我是否茹毛饮血的侮辱,可以说你们输给了你们的傲慢。”
“当然,其中还要感谢本侯早死的爹娘。”
老皇帝下令要诸节度使送亲子进京为质,老萧侯和侯夫人第一个响应送上了一对亲儿女,而且听说进京时闹了不少礼仪和文化上的笑话,给太后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或许正是如此,太后明知永华性子恶劣,长安高门无人敢娶,她还是敢下旨将永华赐给一个手握兵权的功臣,而给出的诱饵听上去那么华而不实。
“将本宫最爱的公主赐给君侯,本宫倒要看天下还有谁敢嘲笑北地为南蛮之地?”
秦以前拼命学习周礼,想被中原接受。不少少数民族王朝也改胡服、换文字、归儒学,以显示其文化与中原别无二致。
所以在太后眼里,萧延肯定会感恩戴德地接受赐婚,唯一值得头疼的是如何说服向来独断专行,自私自利的永华接受送亲队伍里多一支不由她调遣的军队。
萧延回忆到了这里,嗤笑了一声。
只是太后不知道的是,在赐婚前一夜,李渔见到了杜怀礼的小儿子。
李渔曾陪萧延来长安为质,杜怀礼当年送来长安为质的正是他的小儿子,时隔多年,这一次,他选的还是他的小儿子。
可以说他但凡不那么偏心两个嫡子,这个方略都没那么快露馅。
萧延道:“不用懂赐婚旨意,我便猜出了太后的意图。”
在所有节度使中,杜怀礼是地盘最小、兵马最弱的。因为他北有萧延雄踞的北地,截断了青州所需的木头、矿产、甚至还有盐;南有厉砚山所守的江南富庶之地,那里有长江天险,易守难攻。
青州艰难夹缝求生,求的是两大雄主互相牵制,谁都不敢擅动,然而萧延越发壮大的实力,让杜怀礼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打破平衡南下吞了青州。
杜怀礼是真坐不住,因此他这几年对长安越来越忠诚。
忠诚,在这个群雄并起,但无一家独大的世道里,其实是最好的护身符。因为每个人都想吞并别人的地盘,可又怕自己率先出头,反而会被其他人联手分而瓜之,所以没有一个人敢动手,只能看着长安。
看着长安。
只要长安一声令下,将某个节度使打成反贼,其余人才可以心安理得去吞并他的地盘,而不必担心后患。
可是长安也不敢随意一声令下,害怕引起各方节度使自危,引起天下大乱。
就是在这样微妙的平衡之中,太后秘密召见了杜怀礼,杜怀礼自然是欣喜若狂,他甚至不放心将这种任务交给自己的儿子,而是选择了亲自上阵。
但也不能说杜怀礼失了智,千里来送人头,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世道,长安还能续存,靠的就是平衡之术,青州弱小,但吞下北地后,也是一方雄虎,那么太后费尽心机杀萧延收兵权就毫无意义了。
在青州之后,太后一定安排了更多的螳螂来把北地切割分食。如果杜怀礼派出了两个小子,他们未必能在比他们年长一辈、积累了厚厚军功的各方节度使面前讨得什么好。
只是可惜,杜怀礼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连分功的事都考虑到了,唯独没考虑到会兵折萧延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