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是个很忠心得力的下属,只是弄丢了个女人,还不至于让他身首分离,若萧延开了这个先例,律法何在,他的威信何在,他和他的阿父又有什么区别。
萧延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忽然道:“那几间没人住的屋子搜过了?”
这个村分前后两部分,后村与前村之间有很明显的界限,而且因为长期没人住,那里的屋子破败不堪,连院墙都坍塌了。
常山当然不可能犯这种错:“回君侯,属下都带人搜过了。”他顿了顿道,“附近不止这一个山头,兴许宝珠姑娘藏在别处。”
萧延看向落在树上的海东青,连海东青都找不到席逐月,她一定躲在一个能遮蔽她身影的地方。
*
村里狗吠连天时,席逐月还没睡。
她才杀了人,闭上眼时,眼前都是那个男人死不瞑目,还要被秃鹫啄得肠子满地淌的样子,实在过于血腥恐怖了,席逐月连闭眼都不敢,口中不停呢喃着“佛祖保佑”以及“你可别来找我,你这样算是罪有应得,你要是弄死我,让我做了鬼,我俩谁更厉害还不一定”。
总而言之,不得安宁。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狗吠声后是忽然喧闹起来的人声,如油进滚锅,噼里啪啦的热闹,席逐月最开始听到人声还很高兴,觉得黑夜也没那么害怕了,结果很快她听到了常山的声音。
常山在找她!
席逐月僵住了。她当然不肯回去,她多想逃出去啊,明知人牙子不怀好意,她为了逃出去还是毅然决然地上了马车,只因为她受够了被萧延随意玩弄身体和性命的生活。
她太讨厌被人肆意践踏人格与尊严的感觉,要她过那种生活,还不如让她跟鬼搏斗。
于是席逐月心中的祈祷又变了:“佛祖保佑我别被萧延找到。”
急促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扇扇门被推开,随着一声又一声的“这里没有人”,推门的响动终于到她这儿了,席逐月屏住呼吸,贴着长着青苔的石壁,一动不敢动,心脏随着顶上的脚步声剧烈地跳动。
好在很快他们又说:“这里没有。”很快就离去了。
她长舒了口气。
就那么一会儿,后背都生了汗,吓人的本事比鬼强了不知道多少。席逐月啧了声,暗想怪不得有人调侃旧社会比鬼更可怕。
她闭上眼,感觉这会儿疲倦终于上来,可以好好歇歇了。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顶上的井盖被挪开,月光侵入,刺激得眼皮一跳,等她睁开眼,月光被上面的人影遮去大半,落到井里,被分割成片,拼在一处,像是绳索织成的牢笼。
是萧延,正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他没说一句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又逮到你了。”
*
席逐月被带上来时狼狈极了,因为和人贩子扭打在乱葬岗的雪泥上滚过,身上脏兮兮的,脖子上还留着清晰的掐痕,在白嫩的肌肤上,格外触目惊心,她手上的伤口本来不流血了,但为了攀附井绳爬下来,伤口又重新裂开流出很多血,手上就又多了一层血污。
最重要的是,她的气色很差,蔫头耷脑的,眼底还留着硕大的乌青,跟个没吸够阳气的小<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一样。
萧延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开口是微斥的语气:“叫你瞎跑,后悔了没有?”
席逐月翻了个白眼道:“后悔了。”
萧延满意了,刚想接着再说几句,席逐月又道:“我要知道自己有这本事,早知道留下来杀公主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常山眼睛都瞪大了,其余的人赶紧低头,当没听到。
萧延缓声:“对皇室不敬,可是要夷九族的。”
席逐月不在乎:“我又没九族。”
萧延却笑起来。
席逐月当然不会杀公主,她没那么蠢,公主身边有护卫,岂是那么好杀的。而且萧延相信,如果有机会,席逐月更想杀的是他,她一直没动手,只是因为打不过他而已。
席逐月说这话,只是想表达一个光脚不怕穿鞋的态度,毕竟她才杀了个成年男子,没人能保证她被逼急了后能做出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尽管席逐月这样,是为了警告萧延,不过萧延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用让席逐月瞬间长了许多鸡皮疙瘩的柔声说:“放心,今日本来也没有真想把你送给永华。”
席逐月不是第一回听到萧延这么说话,但与上一次相比,这一次明显少了点装的意思,她吃不准萧延为什么忽然转性了,于是觉得更难受了。
席逐月抗拒:“你别这样,好好说话行不行?”
真是给脸不要脸,萧延重新板起脸,没好气地想。
他吩咐完常山给今天打扰过的村民发银子补偿,便转身走了,席逐月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常山在旁急得咳嗽了好几声,席逐月的鞋就跟黏在地上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萧延冷笑的声音冷冷地飘来:“再不走,我就让人放狗把你拖下去。”
席逐月这才不情不愿地迈步出村。
在狗此起彼伏的亢奋叫声中,萧延道:“好好说话你不肯听,非要我吓唬你,你性子就这么贱?”
席逐月道:“按照你的标准,拔舌地狱一定空荡荡。”
萧延笑了一下,是那种有点愉悦的笑,席逐月被他笑得毛骨悚然,怀疑他被什么孤魂野鬼上身了,赶紧默默与他拉开距离。
萧延再次被她气笑了。
不过找回席逐月,听着她继续活蹦乱跳地以下犯上的感觉确实挺不错的,那声愉悦的笑声也确实发自萧延的肺腑。
萧延很明确地认识到这些,他对席逐月道:“只要你乖,往后不会少了你的荣华富贵。”
席逐月道:“永华公主可是快要嫁进来了,她会放过我?荣华富贵不敢想,就怕小命快没了。”
萧延觉得这就是席逐月三番两次逃跑的理由,人本就畏死,何况很有可能死前还要被狠狠地虐待,萧延能理解席逐月,于是他罕见地把一些公务上的事告诉了席逐月。
萧延道:“放心,在她嫁进来前,我会拔掉她的牙,只要你不恃宠而骄,不乱了后宅的尊卑,她就欺负不了你。”
第30章 兴奋眼神:“今晚她要留下。”
席逐月直接没理萧延。
实在是懒得理。
待要回城,人手一匹马,唯独席逐月落了单,她往四处看看,看是谁要奉命带她回去,萧延已在马上唤她:“过来。”
席逐月吃了一惊,她哒哒地跑了过去,仰头看着高坐马背上的男人:“我很脏的。”
萧延嫌弃道:“我没瞎。”
席逐月就没说话了,反正已经提醒过他了,既然他也不嫌弃,她还能说什么呢,于是奋力爬上马背。
萧延将马鞭折几折握在手里,恰好用来抵住意图爬上后座的席逐月:“坐哪儿去?”
席逐月一头雾水:“马上啊。”
她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哪里有错,萧延哽了一下,方道:“到前头来。”
席逐月看了看他身前那狭窄的空间,有些不太情愿:“太挤了。”
萧延:“来人,把她拴在马后,让她跑着跟我们回去。”
“别别别!”席逐月是大女子能屈能伸,立刻道,“虽然拥挤,但君侯诚心相邀了,我还是愿意坐一坐的。”
为了防止萧延反悔,席逐月立刻付诸行动,萧延嗤笑了一声,讥嘲她:“这时候就不要骨气了?”
席逐月任他说,只是在爬上去的时候,故意将身子往后贴了贴,意图把身上没清理过的苔藓和血泥都蹭在萧延身上,萧延嘴角一僵,差点没把席逐月掀下马。
不过当他视线落在席逐月的脖颈间,在披散的乌发下,那掌印一如既往地狰狞着,便什么话也没说,双手穿过席逐月腰侧,牵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汗血宝马顿如离弦长箭飞驰而去。
马背颠簸,席逐月没有扶手,几乎顷刻就颠进了萧延的怀里,这让两人皆顿了顿。
两人的关系本就不正常。尽管他们做尽最亲密的事,但因为双方没有爱,就算在床上时,也只是最单纯的发/泄,从未与一般情人那样亲吻拥抱。
更遑论此刻两人并不在床上。
尽管这个投怀送抱来自意外,但正因为此显得单纯,没有夹杂任何情欲,反而更容易让人萌生一种很奇特的怪异感。
但席逐月反应很快,萧延还没说什么,她便尽力将身子往前趴了,很努力地想把刚才的意外当作无人在意的失误。
萧延把她的躲避当作了害羞。
他嘴角微勾,将马策得更快,席逐月被颠得七荤八素,身体的不适让她直接放弃了挣扎,认命般靠在萧延的怀里。
反正她已提醒过萧延,要怪就怪他非要把马骑得那么快吧!
城门郎远远地看到常山亮起的腰牌,将城门开启,由萧延带头,一队人马如羽箭般精准射至萧府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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