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耐心告罄,直接扯过人牙子,喝问:“人呢?敢窝藏公主殿下要的人,找死是不是?”
人牙子吓得腿都在抖:“官爷,人真不在小人这儿。”
护卫不听,只举起佩刀,状似要向人牙子砍来,一颗石子穿过人群急速飞来,射脱护卫手中的佩刀,护卫发出一声惨叫,
怒叫底下人拔刀,结果一转头,看到簪冠着紫,矜贵不凡之人,正是萧延。
护卫立刻敛去面上跋扈之意,但仍旧不以为然,他忠心耿耿为公主效力,始终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萧延凉凉地看了眼瘫在地上发抖的人牙子,方才收回视线,落到护卫身上,目光立刻变得凛然:“竟到我的地盘上欺负起我的子民,捉起来。”
他背后的军士随令而动,这些在公主府吃香喝辣的护卫根本不是边境从尸海里滚出来的军士的对手,顷刻间,他们都被狼狈地束缚住手腕,逮去官署。
牙行暂时清静下来,萧延抬步,走向瘫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抖得更厉害的人牙子。
萧延道:“她人呢?”
人牙子吓得上下齿打战:“小人不知。”
“不知?”萧延嗤笑,继而面目一凛,不怒自威,“你也想受刑?”
人牙子再也受不住,爬起来给萧延磕头:“是小人骗了君侯,那丫头不是小人去乡下买的,她的履历也是小人乱编的,是小人猪油蒙了心,看她穿得古怪,人长得漂亮,还听不懂我们这儿的话,小人才动了歪念头……”
萧延眼眸中闪过凶光。
他一直知道席逐月的身份是假的,却没料到她的身份早在人牙子这儿就露了马脚,这不能怪他,他对“穿越”这种事完全不了解,也想象不出一个语言不通,衣裳不一样的世界。
萧延握住了腰间的佩刀:“还不如实交代她的下落。”
人牙子再不敢隐瞒:“王宝珠确实来寻了小人,她告诉小人,她的身份暴露,君侯十分生气,小人若不想被连累,就要想办法送她离开。”
人牙子虽是额头磕到地上,看不到萧延的面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萧延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越来越有压迫性,越来越恐怖了。
他害怕地咽了口唾沫:“小人害怕了,便同意了她的方案。小人这铺子里有个地道,能通到巷尾的院子,是前任屋主为了躲乌桓马蹄挖的,小人有时候会用它来转移一些……一些特殊的奴隶。小人就叫王宝珠进了屋子,亲自帮她挪开了床,看着她下了地道,再叫小人的弟弟亲自赶着马车,到那院子里头接上她,送她出城。”
萧延面色铁青。
席逐月离开马车后,他便叫常山跟上,依常山的功夫,无论如何不可能跟丢席逐月。按照他的计划,公主府那帮废物会在最合适的时候发现席逐月的踪迹,就在他们将席逐月带回去,由永华把席逐月吓一通后,他才会露面。
如此,他既能达到政治上的目的,又能让席逐月乖一点,可谓一举两得。
这个方略,无论怎么想都不会出错,当能力出众,少有失败的常山出现在他面前请罪时,萧延竟然罕见地开始怀疑他听错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常山确实是在公主府的护卫进了牙行后很长时间都没出来,才觉出蹊跷。
真可谓,他算计得再好,也比不上席逐月的狡黠,她能够想到去卖了她的牙行求助,已经足够出乎萧延的意料,结果,她做得比他想得还要好,还要出色。
看着人牙子费尽力气搬开木床后,才露出的那个地道口,萧延脸上露出了一个叫人看了都觉得胆寒的表情,人牙子更用力、更频繁地咽着口水:“君侯……”
萧延问:“你们打算送她去哪儿?”
人牙子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小人欺骗君侯,已是知错,又岂能一直不改正,那王宝珠不找上门也还罢了,此刻寻上了门,小人自然要叫她有去无回。小人啊,吩咐弟弟寻个僻静之处,将她杀了。”
一道寒光闪过,人牙子的音还未落地,笑容还堆在脸上,鲜血便从他的脖颈处喷了出来,他迅速地露出不可置否的表情,但因为死得太快,那个表情也只显出了一半,更衬得那一半惊恐,一半谄笑的脸可怕。
萧延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在尸体倒地前,他已踏出门:“搜。”
下属迅速跑了进来:“报!君侯,永华公主得知护卫被抓,要见君侯,已在官署闹了起来,几位老臣相劝,反而被公主骂了回去。”
萧延心里有股厌恶和烦躁。
然而,一边是筹谋多时,必须达成的政治目的,一边只是个有些意思的通房丫鬟的下落——尽管此刻,那个通房丫鬟可能正身处险境,尽管很有可能,若萧延亲自去搜寻,以他的本事,还能在最无助绝望的状况发生之前,救出席逐月。
萧延的理智让他很清楚地判断出了这两边,究竟孰轻孰重。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停顿:“常山,你亲自带人呈扇形搜寻王宝珠的下落。”
常山抱拳应下。
萧延翻身上马,扯起缰绳策马往官署奔去。
第28章 迟来惊艳:萧延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马车嘚嘚地向前跑着,好像路永远不会有尽头。席逐月撩起帘子,看到路旁的房屋越来越稀疏,景色越来越荒凉,天空盘旋的秃鹫越来越多。
她很镇定。
一个看到路边站着个语言不通的女孩,就能立刻想办法把她卖了的人贩子,能是什么好人。
早在去牙行前,席逐月就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空中的血腥味忽然浓郁起来,秃鹫嘶哑叫唤着,飞到族群之中,收起翅膀,低头啄食起被同伴吃了大半的尸体。
这是城外的乱葬岗,这人牙子带她来意欲何为,已经很清楚明了了。
恰在此时,人牙子勒停了马车,撩起帘子,冲席逐月喝叫:“下来。”
席逐月什么都没说,顺从地听了话,那人牙子色眯眯的视线一直在席逐月身上打转,他倒卖过不少漂亮的姑娘,但为了卖出好价钱,基本只能看看,平日里要发泄,还得去青楼。
可青楼里的花魁很贵,他买不起,只能羡慕地看着那些有钱人搂着花魁进屋,在心里嫉妒地诅咒人家下半辈子不举。
现在不一样了,眼前的这个姑娘有不输花魁的姿容,最重要的是,不要钱,这荒郊野岭的,任他处置。
于是在席逐月下马车时,他故意没有让开位置,让她落地时非要碰到他不可。在触碰到女娘柔软的身体时,他还恶意地向前顶了顶,如愿地看到了席逐月露出了惊惶失措、羞愤难看的神色。
人牙子觉得这个女娘,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与此同时,萧延踏入了官署,见到了发着怒却仍不忘盛装的永华公主。
尽管公主府的护卫在过去的几个时辰内,将云州弄得乱七八糟,但永华仍旧不觉得有什么错,见到了萧延,还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萧延,他们怎么能捉了我的人?快让他们把我的那些护卫都放了。”
萧延示意属下将铜匦搬来,放到永华面前,道:“这是殿下的护卫在过去几个时辰内在云州犯下的罪行,他们理当被捉起来受审。”
永华不服:“我是大雍的公主,是未来云州的女君,那些百姓本该供奉我,可百姓非但不配合依照我的命令行事的护卫,还百般阻挠,有罪的分明是那些百姓,不是我的护卫。”
萧延眉眼间闪过不耐,他面上浮起讥笑:“殿下以为本侯是与你来讲道理的?”
随他话音落地,两个军士拖上来一个被打得皮开肉绽,只剩一口气的护卫扔在永华面前,永华虽以凌虐他人为乐,却接受不了别人用同样的手段吓唬她。
永华尖叫:“萧延,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延抬起脚,将那护卫踹翻过来,可以看出这护卫正是那一鞭子抽伤包子铺掌柜的那位。他欣赏了会儿永华忍着惊与怒的样子,方才留下这可怖的威胁,转身离去。
他连威胁都是无声的,不屑于说出口的,这般冷漠轻蔑的姿态,激怒了永华,她已从最初的惊吓回过神来,便不再怕地上血淋淋的人,追上了几步:“你要处置本公主的护卫,可以,把那个贱婢交出来。”
萧延脚步微顿,半侧过脸,眼角微微上挑,道:“你在与本侯谈条件?”
那不以为意的语气,简直将目中无人的态度展现得淋漓尽致。还不等永华反应,他满不在意地转身离去,刺激得永华尖叫着又摔了桌上的茶具。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能让她解气。永华是这样的人,蛮横无理,绝不接受不许被任何人踩在脚下,而来自心爱之人的无视与轻蔑,则会加倍地刺激她,何况,萧延竟然还护着那个贱婢。
他绑走了她所有的护卫,她都没计较什么,只是问他要一个贱婢,萧延却还是不肯。
岂有此理!
永华决定回去,接受太后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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