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夜暂别_许灵约 > 第32页
    冬宜就这样载着他,像是一路要骑到天边去。


    他们距离那辆小汽车也越来越近,江复这么多天的煎熬委屈仿佛通通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让他对着车尾大喊:“爸!爸!”


    车仍旧没停,甚至加速往前。


    “咔嚓”一声脆响,冬宜脚下使的力全都化为绵软。


    江复知道,追不上了。


    他跳下了自行车,冬宜也满头大汗,停下来一看:“链条断了。”


    江复喉咙死死哽着,鼻尖发酸,哭腔闷在喉咙还里,渗不出来。


    冬宜眼眶也红了,她发泄一样踹了车子两脚,自行车呜咽地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她将自行车拖到一边,去了路边要拦车。


    呼啸而过的大货车没有半点停下来的迹象,江复生怕冬宜再走近一些,就要被卷进车轮底下。


    江复的眸色晦深,深深吁出一口气压抑住情绪,被执着染红的双眼,慢慢归于平静。


    他抓住冬宜拦车的手,无力又苦涩地说:“不用了,冬宜。”


    冬宜却没放弃:“车开得更快,如果能拦一辆,如果能让我们搭车,兴许能追上你爸……”


    “他不会让我追上的,回去吧。”


    “可是……”


    江复将冬宜的手抓得更紧,拉着她走到躺倒在地的自行车旁。


    “他想见我,会停车的。”


    他松开冬宜的手,扶起这辆自行车:“我们回去吧。”


    “江复?”


    “嗯,回去吧。”


    再三确认江复是真的不追了,冬宜才默默垂下头。


    “江复,你爸为什么不愿意见你?”


    她冒昧地问出了江复的难言之隐,又觉得不好,连忙补充:“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江复回答了:“他怕我见了他,就待不下这里的日子了。”


    “他怕我要走,他怕我回去,他怕我……”


    ‘死’字最终,还是没能说得出口。


    江复垂下眼睑,又仰头看向广袤的天空:“但我会离开的。”


    “我也会离开的。”


    他们重复这句话,像在彼此打气。


    “江复,如果有机会,我们一起走吧。”


    江复怔愣片刻,点头:“好,一起走。”


    午后的日光很好,风也相当,回家的路上温和明亮,空气里,呼吸中,光晕下,彼此的眼神中,春意正盎然。


    鸟啼,蛙鸣,传入耳的,还有路边几声微弱的——


    第26章


    “有猫叫?”


    冬宜侧耳细听了少许, 不太确认地问了一嘴。


    江复的听觉比冬宜更好些,在她还东张西望寻找声源时,江复已经精准地锁定了路边一蓬繁茂的刺莓丛。


    他慢慢走近, 叫声也越来越凄厉。


    直到江复不顾疼意, 手臂穿过荆棘,从里面捞出来一个黄色的麻袋,这叫声才停。


    隔了少许, 许是察觉到正被人提起, 里面更加用力挣扎了起来。


    冬宜关切的围上来:“我来弄开。”


    可口子紧扎着,打的是死结, 冬宜拆了会, 鼻尖覆满密汗, 平日秀如雪的脸容更是热得徜徉粉意。


    她拧眉仰头:“江复,我弄不开。”


    江复也拧着眉:“我来。”


    他从路边找了一个尖利的石块, 蹲下来, 将麻袋小心地踢过来,修长白皙的手指沾染了黑灰, 但他顾不上。


    他只是蹲在路边,用石块将紧扎的袋口划磨出一道口子。


    手臂使了全力, 盘虬的青筋清晰可见, 就听“刺啦”一声, 袋子被生生破开。


    里面是一只小奶猫, 雪白的颜色,刚睁眼没多久, 蓝色虹膜都还未褪去,出来后也不叫了,只呆头呆脑打量这个世界。


    冬宜露出惊喜的笑, 一手捞起来揣在怀里:“真的是猫!好可爱。”


    可江复看着扎成死结的袋子,眼底阴沉:“为什么要把它放进去?”


    还扎死结,明显就没有想着让这只猫有生还的可能。


    冬宜沉默少许,回答他:“有人家里生了小猫,不想要,就会这样扔出来。”


    江复指尖捏紧,不解且愤怒:“可这是一条生命!”


    “对,但是在他们眼里,猫就是猫,就只是牲畜,捉老鼠的工具。”


    这样的事情,冬宜小时候被养在乡下那几年经常会见到,但她也很小,也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所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偷偷划破袋子。


    江复喉间干涩,掀眼看向冬宜:“我想养它。”


    “那我们养它。”冬宜唇角弯弯,和江复不谋而合。


    “其实我一直也很想养一只小猫,江复,你那边太小了,住你一个就很勉强了,我家阁楼正好没人住,要不我们把它养在我家阁楼里,但是……”


    冬宜的语气稍显犹疑:“只是我没养过猫,不知道该怎么养。”


    春日的午后,树影下,阳光洒落斑驳,落在冬宜眼眶里,将她的瞳孔映成琥珀。


    江复盯着她的眸,有些晃眼,他低眸淡淡地笑了。


    “冬宜,我养过,我教你。”


    冬宜抱紧小猫,江复则推过她那辆罢工的自行车:“我以前养过一只猫。”


    “叫什么名字?”


    “莉莉安。”


    “莉莉安是什么猫?”


    “一只纯白色的拿破仑猫。”


    冬宜歪着头,俏皮地笑:“拿破仑,只在历史书里听到过,不知道有猫也叫这名字。”


    “其实就是以历史书上那个历史名人来命名的。”


    冬宜恍然大悟般:“原来是这样,那莉莉安现在呢?被你爸妈养着吗?”


    江复低头下去,难掩落寞:“死了。”


    “什么?”


    就在江老板的债务危机爆发的前一个月,优雅高贵的莉莉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它毫无预兆生了一场大病,在一个清晨走了。


    冬宜察觉到江复的难过,她连忙揭过这个话题:“江复,小猫应该吃什么?”


    “喝奶。”


    “牛奶?”


    “羊奶。”


    小阁楼里又潮又热。


    今日太阳太灼,才四月的天,冬宜已经搬出了电扇。


    钻石牌的老风扇,据说比冬宜的年龄还大上两岁,斑驳的锈迹是它岁月的证明,不过老归老,声音倒是大,风力也仍旧强劲,吹得江复额前碎发尽数扬起。


    小青瓷碗被倒进了半杯纯白羊奶,冬宜端起来看了一眼,不确定地问江复:“猫真的会喝羊奶吗?”


    江复笑,将小猫掳过来。


    小猫许是熟悉了,有了脾气,朝江复邦邦扬爪子。


    冬宜见状,连忙将小青瓷碗放在小猫面前。


    它这才消停,凑过去,十分小心翼翼地嗅了嗅,舌尖试探一样探了探,放下警惕,吃得香起来。


    冬宜眨眼笑:“不给吃的有脾气了。”


    两人就这样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相视一笑,不约而同一起低头看小猫吃奶,兴味盎然。


    顿了会,冬宜想到了什么,一昂头,落入江复认真专注的凝视里。


    “江复,我们是不是应该给这只小猫取个名字?”


    “嗯。”


    江复看着冬宜一翕一动的唇,慢慢往下,经过她翘挺的鼻尖,轻颤的睫毛,最后定格在她熠熠狡黠的杏眼里。


    “取什么名字比较好?你想个。”


    江复想了片刻,吐出两个字:“刺莓。”


    “啊,那是什么?”


    江复冷白皮肤似乎突然染上了一丝绯意,他避开了冬宜疑惑的眼神,只说了两个字:“像你。”


    “什么像我?”冬宜不解。


    江复没说话,只是轻轻抚摸上小猫,外表温顺,有欺骗性,但有脾气,也伸爪子。


    像冬宜,酸涩回甘,鲜活带刺的浆果。


    江复感觉耳根又烫起来,他低眸,心脏在轻颤,经久不息。


    冬宜还在追问:“哪里像我?”


    江复找幌子:“像你一样白。”


    冬宜打量了江复两眼,笑了:“你明明比我白,我看更像你。”


    江复抿薄唇,唇角微不可查弯了弯。


    冬宜顿了少许,又问:“你刚刚说,叫什么?”


    “刺莓,就是刺莓果,你知道吗?”


    冬宜长长地“哦”了一声,这下是彻底了然:“我知道了,就是路边那一蓬蓬刺,五月份的时候会开花,粉白色,一片片,然后结果,红色的,很酸,但运气好也能吃到甜的。”


    江复颔首:“是,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换个——”


    冬宜已经俯身下去,轻抚小猫的头,有一缕头发,从她耳后垂落,她伸出纤白的手指,认认真真捋上去,嘴里已经“刺莓刺莓”地唤了起来。


    黄昏的阳光从窗子斜透进来,映得她耳朵通亮,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江复只盯着,明明在看猫,可又不受控的,落到她身上,沉迷下去。


    刺莓喝完了奶,还在意犹未尽舔着嘴边的奶渍,冬宜就将它抱了起来,往两人做的猫窝——一个垫着柔软毛巾的纸箱里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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