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教的。”


    沈壑沉默了。


    雍王。


    那个传说中最会用兵的王爷。


    原来……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问。


    岳梨棠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却带着几分苦涩。


    “说了又怎样?”


    沈壑说不出话。


    岳梨棠低下头,继续换药。


    “你不用多想。好好养伤。”


    换完药,岳梨棠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帐门口,她忽然回头。


    “对了,接下来还有两场仗。我都布置好了。你安心养伤。”


    然后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沈壑躺在榻上,看着帐顶,久久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沈壑每天都能听到战报。


    又胜了。


    又胜了。


    又胜了。


    而每天晚上,岳梨棠都会来给他换药。


    她话不多,只是默默地做该做的事。


    换完就走,从不多留。


    沈壑看着她来,看着她走,心里越来越复杂。


    这一天晚上,岳梨棠照常来换药。


    换完,她站起来要走。


    沈壑忽然开口。


    “等等。”


    岳梨棠回头看他。


    沈壑看着她,问:“你为什么要来?”


    岳梨棠愣了一下。


    “什么?”


    沈壑道:“为什么要来边关?为什么要冒险?为什么要做这些?”


    岳梨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


    “因为你快死了。”


    沈壑愣住了。


    岳梨棠继续道:“你死了,我就成寡妇了。我不想当寡妇。”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可沈壑看着她,总觉得她眼睛里有什么别的东西。


    又过了几天,沈壑能下床走动了。


    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在营地后面的山坡上坐着,手里拎着一壶酒。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媛姐姐,想起江南的荷塘,想起那年她说“沈壑,过来”。


    想起惊鸿,想起她在宫里的日子,想起她每次见他都红着眼眶。


    想起岳梨棠……


    那个他从来没正眼看过的女人。


    那个带着粮草千里救他的女人。


    那个指挥打仗连胜三场的女人。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她。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岳梨棠走过来,也是一身小将打扮,手里也拎着一壶酒。


    她在沈壑身边坐下,仰头喝了一口。


    “在想什么?”


    沈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什么。”


    岳梨棠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好看。


    “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在想什么?”


    沈壑看着她。


    岳梨棠仰头又喝了一口酒。


    “我在想,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沈壑愣住了。


    岳梨棠继续道:“后来想通了。你要是死了,我就陪你一起黄泉路,做个伴。”


    沈壑猛地转头看她。


    岳梨棠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


    岳梨棠忽然笑了。


    “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沈壑不解。


    岳梨棠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想要你。”


    沈壑的眉头皱了起来。


    岳梨棠不等他说话,继续道:


    “我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沈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岳梨棠道:“我去过祠堂。看到那个牌位了。”


    沈壑的脸色变了。


    岳梨棠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给她赔过罪了。”


    沈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岳梨棠摇摇头,打断他。


    “沈壑,我心悦于你。”


    她说得很轻,很认真。


    “你这么优秀的男人,很难不会动心。”


    沈壑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岳梨棠又喝了一口酒。


    “我知道你心里有她。我也不求你给我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行了,走了。”


    她转身,往山下走。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壑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岳梨棠走远了。


    沈壑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我可能要食言了。”


    “我想要你。”


    “我心悦于你。”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忽然想起那年,在江南的荷塘边,媛姐姐对他说的话。


    “你还小,不懂。”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他懂了。


    可懂了又怎样?


    他心里装着一个人,已经装了很多年。


    他放不下。


    月亮慢慢升到中天。


    沈壑站起来,往山下走。


    回到营地,他看到岳梨棠的帐篷里还亮着灯。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那一夜,他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沈壑去找岳梨棠。


    “我有话跟你说。”


    岳梨棠看着他,点点头。


    两人走到山坡上,站在昨天的地方。


    沈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


    岳梨棠看着他,等他说话。


    沈壑道:“你救了我的命,又指挥打了胜仗。我……”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岳梨棠笑了。


    那笑容很淡。


    “不用谢。”


    她转身,要走。


    沈壑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岳梨棠回头看他。


    沈壑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给我点时间。”


    岳梨棠愣住了。


    沈壑道:“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清楚。”


    岳梨棠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然后她笑了。


    “好。”


    那天晚上,岳梨棠一个人在帐篷里坐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爷爷抱着她,教她兵法。


    想起母亲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一切。


    想起自己被带到宫里,成了皇帝的棋子。


    想起那一夜,她脱下衣服,走向那个中了药的男人。


    想起祠堂里那块牌位,和牌位前跪着的那个背影。


    她忽然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她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亮。


    像爷爷的眼睛。


    她轻轻说:


    “爷爷,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用上了。救了他。”


    “爷爷,我喜欢他。很喜欢。”


    “爷爷,你会怪我吗?”


    月亮没有回答。


    只有风,轻轻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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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1章:沈惊鸿(十五)


    永明五年秋,沈壑率大军凯旋回朝。


    这一仗打得漂亮。敌军溃败千里,再不敢犯边。


    捷报传到京城时,百姓夹道欢迎,鞭炮声响了整整一天。


    萧衍龙颜大悦,亲自在太极殿设宴庆功,赏了沈壑黄金千两、良田百顷,又加封他为镇国大将军,食邑三千户。


    沈壑跪地谢恩,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宴席上觥筹交错,他喝了很多酒,却怎么都喝不醉。


    散席后,他直接去了坤宁宫。


    沈惊鸿已经在等着了。


    她让人备好了醒酒汤,又让苏丹红把闲杂人等都支开。


    沈壑进来时,她迎上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


    沈壑笑了笑:“行军打仗,哪有不瘦的。你呢?”


    沈惊鸿点点头:“我挺好的。”


    兄妹俩坐下。沈惊鸿亲自给他盛了一碗醒酒汤。


    沈壑接过来,一口一口喝着。


    沈惊鸿看着他,忽然问:“大哥,梨棠的事我听说了。”


    沈壑的手顿了一下。


    沈惊鸿继续道:“她千里救夫,亲自指挥打仗,京城都传遍了。都说沈将军娶了个女中豪杰。”


    沈壑沉默了一会儿,道:“她确实……很厉害。”


    沈惊鸿看着他:“大哥,你现在怎么想的?”


    沈壑摇摇头:“不知道。有点……迷茫。”


    沈惊鸿心里有些酸。


    大哥从小就是她的天。


    爹娘走得早,是大哥一手把她和壑延拉扯大。


    她记得小时候发高烧,大哥背着她在雨夜里跑了三里路去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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