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点头。
岳梨棠走后,沈惊鸿一个人在窗前坐了很久。
她想起岳梨棠说的那句话。
“我们都是棋子。”
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
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放着媛姐姐送她的簪子。
她轻轻摸了摸。
“媛姐姐,”她轻声道,“我会把彻儿要回来的。一定。”
她合上锦盒。
窗外,月亮很亮。
第二天一早,沈惊鸿去了御书房。
萧衍正在批奏折。
“陛下。”
萧衍抬头看她。
沈惊鸿走到他面前,跪下。
“臣妾有一事相求。”
萧衍放下笔。
“说。”
沈惊鸿道:“臣妾想见彻儿。每个月一次。”
萧衍看着她。
沈惊鸿继续道:“臣妾不问他要回来,不求他回来住。只是每个月见一面。一个时辰就好。”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沈惊鸿抬起头。
“因为他是臣妾的命。”
萧衍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道:“准了。”
沈惊鸿愣住了。
“每月初一,你可以见他一个时辰。”
沈惊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谢陛下。”
初一那天,沈惊鸿早早起来梳妆。
她换了一身新衣裳,让苏丹红给她梳了个好看的发髻。
“娘娘今天真好看。”苏丹红笑道。
沈惊鸿笑了笑。
她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萧彻被带到坤宁宫时,沈惊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四岁的孩子,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袍子,眉眼清俊,像极了媛姐姐。
他看到沈惊鸿,愣了一下。
沈惊鸿蹲下来,看着他。
“彻儿。”
萧彻眨了眨眼,没说话。
沈惊鸿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你还记得我吗?”
萧彻看着她,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母后。”
沈惊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一把抱住他,抱得紧紧的。
“彻儿……母后的彻儿……”
萧彻被她抱着,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沈惊鸿哭得更凶了。
那一个时辰,沈惊鸿什么都没做。
就是抱着他,看着他,跟他说话。
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母亲的事,说外面的花开了,说御花园里有只小猫。
萧彻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话不多,但眼睛亮亮的。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奶嬷嬷来接人的时候,萧彻回头看了她一眼。
“母后,下个月我还能来吗?”
沈惊鸿点头。
“来。母后每个月都等你。”
萧彻点点头,跟着奶嬷嬷走了。
沈惊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这一次,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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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沈惊鸿(十四)
永明五年春,边关传来急报,沈壑率军深入敌境,遭遇埋伏,粮草被烧,身负重伤,危在旦夕。
消息传到京城时,岳梨棠正在账房看账本。
她手里的笔一下子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传信的副将跪在地上,声音哽咽:“夫人,将军他……快不行了。”
岳梨棠站起来,又坐下。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然后她站起来,往外走。
“备马。”
一个时辰后,岳梨棠已经换上了一身男装。
她让人召集府里所有的大夫,又让人把库房里存的粮草全部装车。
沈壑岩闻讯赶来,看到她的打扮,愣住了。
“嫂子,你这是……”
岳梨棠一边系腰带一边道:“去边关。”
沈壑岩急了:“边关危险!你一个女人家……”
岳梨棠回头看他,目光凌厉。
“你大哥快死了。你让我坐在这里等着?”
沈壑岩被她噎住,说不出话。
岳梨棠翻身上马。
“告诉皇后娘娘,我去边关了。让她别担心。”
马蹄声响起,她带着一队人马,绝尘而去。
沈壑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从京城到边关,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
岳梨棠几乎没合眼。
白天赶路,晚上清点粮草,查看大夫们带的药材。
随行的人劝她歇歇,她摇头。
“他等不了。”
到达边关大营那天,下着大雨。
岳梨棠浑身湿透,却顾不上换衣裳,直奔中军大帐。
帐外,几个副将正围着,脸色凝重。
“夫人!”有人认出了她,惊呼出声。
岳梨棠一把掀开帐帘。
帐内,沈壑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身上的伤口虽然包扎着,但血还在往外渗。
岳梨棠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她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大夫!”她回头喊,“进来!”
随行的大夫们鱼贯而入,开始诊治。
岳梨棠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
看着他们给他灌药,给他换药,给他扎针。
她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大夫们忙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沈壑的烧终于退了一些。
“夫人,将军的命保住了。”大夫说,“但还需要静养,暂时不能再让他上战场了。”
岳梨棠点头。
她转身,走出大帐。
帐外,几个副将正在等她。
“夫人,您……”
岳梨棠打断他:“把战况报给我。”
副将愣住了。
岳梨棠看着他,目光锐利。
“将军伤了,你们群龙无首。我来指挥。”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岳梨棠道:“我是雍王的外孙女。兵法谋略,我从小就会。”
副将们面面相觑。
岳梨棠不再多说,直接走进议事帐。
“地图拿来。”
那天,副将们见识了什么叫“女中诸葛”。
岳梨棠对着地图,一条一条分析敌情,一条一条布置战术。
哪里设伏,哪里佯攻,哪里包抄,哪里撤退。
她说得头头是道,副将们听得目瞪口呆。
“夫人……您怎么……”
岳梨棠淡淡道:“我从小就学这东西。”
副将们这才想起,雍王是先帝的哥哥,当年最善用兵的王爷。
可惜……
岳梨棠没有再说下去。
她只是指着地图,继续布置。
接下来的日子,沈家军连胜三场。
岳梨棠的战术,每一场都打得敌人措手不及。
副将们对她心服口服。
“夫人,您真是神了!”
岳梨棠摇摇头。
“大家配合的也很好。”
沈壑醒来那天,正好是大胜之后。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帐顶。
“将军醒了!”有人惊呼。
几个副将冲进来,围在榻边。
沈壑想坐起来,浑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战况如何?”他问。
副将们互相看看,然后笑了。
“将军放心,咱们胜了。连着三场,把敌军打得落花流水。”
沈壑愣住了。
“谁指挥的?”
副将们又不说话了。
沈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说。”
一个副将硬着头皮道:“是……是夫人。”
沈壑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夫人?”
副将点头:“夫人半个月前赶到,带来了粮草和大夫。然后……然后她就接手了指挥。”
沈壑沉默了。
岳梨棠?
那个他娶回来,在将军府里安安静静,从不惹事的女人?
她……会打仗?
当天晚上,岳梨棠来给他换药。
她穿着一身小将的衣裳,头发高高束起,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
看到沈壑醒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醒了?”
沈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岳梨棠走到榻边,开始给他换药。
动作很轻,很熟练。
沈壑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会这些?”
岳梨棠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换药,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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