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亲?”
沈壑点头:“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人品端方,能善待她。她从小没娘,跟着臣这个粗人长大,臣怕她受委屈。”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想让孤帮她找婆家?”
沈壑道:“殿下认识的人多,眼界也高。臣信得过殿下。”
太子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孤记下了。”
沈壑大喜,端起酒杯:“多谢殿下!臣敬殿下一杯!”
太子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那之后,太子偶尔会想起沈壑的托付。
他开始留意各家适龄的公子。
可看来看去,总觉得这事不急,那丫头才十二岁,还有几年才议亲呢。
再说,他一个太子,哪有闲工夫天天琢磨一个小姑娘的婚事?
不过看在沈壑的面子上,他还是让人整理了一份名单。
但那份名单,一直压在他书案上,没再动过。
这日,太子又去沈府。
沈壑不在,说是去城外军营了。
太子本想转身就走,却听到后院传来一阵笑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后院走去。
穿过月洞门,他看到了她。
沈惊鸿正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着。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的衣裙,头发没有梳髻,只用一根发带松松地系着,垂在肩头。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闭着眼睛,唇角带着笑,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太子站在月洞门边,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殿下?”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太子脚步一顿。
沈惊鸿已经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
“殿下是来找大哥的吗?他不在。”
太子点头:“孤知道。孤这就走。”
沈惊鸿歪着头看他:“殿下不喝杯茶再走?”
太子摇头:“不必了。”
他转身要走,沈惊鸿忽然道:“殿下等一下!”
太子回头。
沈惊鸿跑回秋千边,从旁边的草丛里捧出一个东西,又跑回来。
“殿下,你看!”
太子低头一看,是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正窝在她手心里,竖着耳朵看他。
沈惊鸿笑道:“它叫团团。可乖了,殿下要摸摸吗?”
太子看着那只兔子,又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
兔子抖了抖耳朵,往沈惊鸿怀里缩了缩。
沈惊鸿笑了:“它害羞呢。”
太子收回手,淡淡道:“孤走了。”
沈惊鸿点点头,抱着兔子目送他离开。
等他走远,她才小声嘀咕:“这个太子殿下,怎么每次来都板着脸?大哥说他是个小老头,还真没说错。”
然后她抱着兔子,又回去荡秋千了。
那天晚上,沈壑回来了。
沈惊鸿问他:“大哥,太子殿下是不是不喜欢我?”
沈壑一愣:“怎么这么问?”
沈惊鸿道:“他每次见到我,都板着脸,也不怎么说话。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沈壑笑了,摸摸她的头:“傻丫头,殿下对谁都这样。他从小就是这个性子,不是针对你。”
沈惊鸿这才放心。
“那就好。”
她想了想,又道:“大哥,殿下真的会帮我找婆家吗?”
沈壑点头:“会的。殿下答应了的事,从不反悔。”
沈惊鸿撇撇嘴:“可是我不想嫁人。”
沈壑失笑:“姑娘家总归要嫁人的。”
沈惊鸿认真道:“那我要嫁一个像大哥这样的。”
沈壑挑眉:“像大哥这样的?什么样的?”
沈惊鸿想了想:“能保护我,对我好,还会给我买好吃的。”
沈壑笑了,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好!那大哥就帮你找一个像大哥这样的!”
沈惊鸿咯咯笑着,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她才十二岁,嫁人什么的,还早着呢。
这年冬天,沈惊鸿病了。
太子得到消息时,正在东宫议事。他愣了一下,随即继续议事。
沈壑不在京城,他作为好友,确实该去看望一下。
但他是太子,贸然去臣子家看望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合规矩。
于是他让人送了帖子,请太医去沈府诊治。
太医回来后禀报:“沈小姐是风寒,不严重,养几日就好。”
太子点头,不再过问。
他不知道的是,那几日沈惊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念叨着大哥。
她想大哥了。
想大哥给她买糖葫芦,想大哥带她去骑马,想大哥把她举高高。
冬天,沈壑从边关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匹小马驹,送给沈惊鸿。
沈惊鸿高兴坏了,天天缠着他学骑马。
沈壑教她骑,教她喂马,教她照顾马。
兄妹俩的日子,简单又快乐。
太子偶尔会来,和沈壑喝酒谈事。
沈惊鸿每次见到他,就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该干嘛干嘛。
她对他,没有特别的喜欢,也没有特别的讨厌。
就是一个长辈。
一个板着脸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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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沈惊鸿(二)
永泰春天,京城郊外的马球场。
这一日是京城贵女们难得一聚的日子。
春和景明,草长莺飞,各家小姐们相约来此打马球,既是玩乐,也是交际。
沈惊鸿也来了。
她今年十三岁,身量比去年抽高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些,站在人群里,已是个引人注目的小美人。
“惊鸿,你来啦!”几个相熟的小姐妹迎上来,拉着她的手,“快上马,咱们一队!”
沈惊鸿笑着点头,翻身上马。
她骑术是大哥沈壑亲手教的,虽不如那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将门女子娴熟,却也似模似样。
马球开始,姑娘们纵马奔驰,挥杆击球,笑声洒满了整个球场。
沈惊鸿打得很投入,额上沁出薄汗,脸颊微微泛红。
她追着球跑,好不容易抢到一杆,正要击出,却被人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
“砰——”
她连人带马踉跄了几步,险些摔下马来。
“哎呀,惊鸿妹妹,对不住啊!”撞她的姑娘勒住马,笑嘻嘻地道歉,语气却没有半分歉意。
沈惊鸿稳住身形,看了她一眼。
那姑娘叫王若薇,是户部尚书的孙女,一向骄纵跋扈。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姐妹,正捂着嘴偷笑。
沈惊鸿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球杆。
“继续吧。”她淡淡道。
一场球打下来,沈惊鸿被撞了三四次。
每一次都说对不住,每一次都是故意的。
沈惊鸿心里明白,却什么都没说。
中场休息时,姑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茶吃点心。
沈惊鸿也下了马,想去喝口水。
走到茶棚附近时,她忽然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沈惊鸿,真烦人。每次出来都跟着,甩都甩不掉。”
是王若薇的声音。
沈惊鸿脚步一顿。
“可不是嘛。”另一个姑娘附和,“她以为她是谁啊?不就是沈壑的妹妹吗?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沈壑?”王若薇嗤笑一声,“沈壑是沈壑,她是她。一个没爹没娘的野丫头,也配跟咱们一起打马球?”
“就是!她那个弟弟更是个拖油瓶,沈壑又当爹又当妈带着他们两个,也真是可怜。”
“可怜什么可怜?要不是沈壑,谁搭理他们?沈壑那些追求者,哪个不是看在沈壑的面子上对她客客气气的?她自己还真以为人家喜欢她呢。”
“哈哈哈……”
笑声刺耳。
沈惊鸿站在原地,脸上原本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
她没有冲出去。
没有质问。
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茶棚的另一边,太子沈衍正陪着太子妃来踏青。
太子妃身子弱,受不得颠簸,便只在球场边的凉亭里坐着看。
太子陪在她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殿下,”太子妃忽然开口,“那边那个小姑娘,是不是沈家的?”
太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沈惊鸿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太子皱了皱眉。
“是她。”
太子妃道:“她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太子没说话。
他刚才隐约听到了那些姑娘们的话。
没爹没娘、野丫头、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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