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嬷嬷一愣,随即摇头:“老奴从未想过。老奴自入宫起,就决定一辈子留在宫里了。”
“为何?”沈莞问,“宫外自有宫外的好。”
严嬷嬷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宫外……没有老奴惦记的人了。”
沈莞心中一动:“嬷嬷的家人……”
“都没了。”严嬷嬷平静道,“老奴入宫那年,家乡遭了灾,爹娘都死了。唯一的哥哥,后来也病死了。”
沈莞默然。
“所以老奴留在宫里,反倒清净。”严嬷嬷道,“宫里虽然规矩多,但至少有口饭吃,有个安身之处。”
“那……”沈莞顿了顿,“赵公公呢?”
严嬷嬷手一颤,茶水洒了出来。
“娘娘……”她慌忙起身,要跪下请罪。
沈莞扶住她:“嬷嬷不必紧张,本宫只是随口一问。”
严嬷嬷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赵公公……是御前的人,老奴不敢高攀。”
“不敢高攀?”沈莞挑眉,“嬷嬷心中,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严嬷嬷咬唇不语。
沈莞轻叹一声:“嬷嬷,本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你和赵公公……似乎有些渊源,所以问问。”
严嬷嬷抬头,眼中满是复杂:“娘娘……都知道了?”
“猜到一些。”沈莞温声道,“嬷嬷若是不想说,本宫不问就是了。”
严嬷嬷却忽然跪了下来:“娘娘,老奴……老奴有一事相求。”
“嬷嬷请起。”沈莞连忙扶她,“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严嬷嬷却不肯起,抬头看着沈莞,眼中含泪:“娘娘,老奴知道宫中规矩,宫女太监不得对食。老奴不敢奢求什么,只求……只求娘娘能让老奴和赵公公,偶尔见上一面,说几句话就好。”
沈莞心中一酸。
这是多么卑微的请求。
只是偶尔见一面,说几句话……
“嬷嬷快起来。”她扶起严嬷嬷,柔声道,“本宫答应你。”
严嬷嬷惊喜:“娘娘……”
“不过,”沈莞话锋一转,“只是偶尔见一面,说几句话,嬷嬷就满足了吗?”
严嬷嬷愣住。
沈莞看着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本宫倒是觉得,嬷嬷和赵公公……或许能有更好的结果。”
严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可是宫中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莞道,“陛下为了本宫,连祖制都敢破。本宫为了嬷嬷,破一破宫中规矩,又有何不可?”
严嬷嬷浑身一震:“娘娘……”
“嬷嬷放心,”沈莞笑道,“此事交给本宫。嬷嬷只需安心在坤宁宫待着,等好消息便是。”
严嬷嬷泪如雨下,又要跪下:“娘娘大恩,老奴无以为报……”
“嬷嬷不必如此。”沈莞扶住她,“本宫只是见不得有情人不能相守罢了。”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严嬷嬷满是泪痕的脸上,却显得格外温暖。
红豆在笼子里欢快地叫着:“有情!相守!”
沈莞笑了。
这个冬天,她要做一件好事。
为了这对错过了几十年的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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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番外:恩典
又过了几日,沈莞的伤彻底好了,人也精神了许多。
这日傍晚,萧彻从御书房回来,见沈莞正坐在窗边绣花。
冬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她低头专注的样子很美,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手中针线翻飞,一朵红梅渐渐在绣绷上绽放。
萧彻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直到沈莞察觉抬头,才笑着走过去。
“阿兄回来了。”沈莞放下绣绷,起身相迎。
萧彻握住她的手,发现有些凉,便皱眉道:“怎么不多穿些?手这么凉。”
“不冷的。”沈莞笑道,“殿里烧着地龙,暖和着呢。”
萧彻却不依,将她拉到软榻上坐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双手:“还说不冷?朕看你就是不当心。”
沈莞靠在他怀里,乖巧地任他暖手。
两人依偎着坐了一会儿,沈莞忽然开口:“阿兄,臣妾……有件事想求你。”
萧彻挑眉:“什么事?这么郑重。”
“是关于赵公公和严嬷嬷的。”沈莞轻声道。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哦?他们怎么了?”
沈莞咬了咬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臣妾知道……宫中规矩,宫女太监不得对食。可是赵公公和严嬷嬷……他们相识几十年,心里都有对方,却因为规矩,一直不能在一起。”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阿兄,能不能……能不能给他们一个恩典?”
萧彻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沈莞以为他为难,连忙道:“若是让阿兄为难就算了,臣妾只是……只是看他们可怜……”
“可怜?”萧彻失笑,“阿愿怎么知道他们可怜?”
“臣妾都看出来了。”沈莞道,“赵公公每次来坤宁宫,眼睛总是不自觉地找严嬷嬷。严嬷嬷也是,虽然表面严肃,可每次提到赵公公,眼神都会温柔许多。”
她顿了顿,轻声道:“他们错过了几十年,如今都老了……臣妾只是希望,他们能在有生之年,得偿所愿。”
萧彻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一片柔软。
他的阿愿,总是这样心善。
“阿愿,”他轻声道,“你可知道,若朕开了这个先例,会有什么后果?”
沈莞点头:“臣妾知道。宫中规矩森严,一旦破例,可能会引起非议。可是……”
“可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萧彻接过她的话,眼中带着笑意,“既然阿愿心善,赵德胜也为朕做事多年,朕不惧怕规矩。”
沈莞眼睛一亮:“阿兄答应了?”
“答应了。”萧彻捏了捏她的鼻子,“不过不是现在。等朕找个合适的时机,再下旨。”
“谢阿兄!”沈莞欣喜地抱住他。
萧彻搂着她,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赵德胜跟了他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确实也该给他一个恩典了。
翌日,御书房。
萧彻批完奏折,抬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赵德胜。
“赵德胜。”
“老奴在。”
“朕有件事要跟你说。”萧彻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
赵德胜心中一跳,连忙跪下:“陛下请吩咐。”
“起来说话。”萧彻道。
赵德胜起身,心中却更加忐忑。陛下今日这是怎么了?语气如此郑重。
萧彻看着他,缓缓道:“你在宫中多少年了?”
“回陛下,老奴十二岁入宫,十六岁调到御前,跟了先帝几年,又跟了陛下十几年,算起来……二十八年了。”赵德胜恭敬道。
“二十八年……”萧彻感叹,“时间过得真快。朕记得你刚调到先帝御前时,还是个毛头小子,如今也老了。”
赵德胜心中一酸:“老奴能伺候御前,是老奴的福分。”
萧彻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你跟严嬷嬷……认识多少年了?”
赵德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萧彻,眼中满是惊惶。
“陛、陛下……”
“不必紧张。”萧彻淡淡道,“朕都知道了。”
赵德胜腿一软,又跪了下去:“陛下恕罪!老奴和严嬷嬷……老奴和严嬷嬷绝无苟且之事!老奴不敢违背宫规!”
“朕没说你违背宫规。”萧彻看着他,“朕只是问你,认识多少年了。”
赵德胜颤抖着道:“回陛下,老奴和严嬷嬷……认识二十八年了。”
二十八年。
比跟萧彻的时间还要长。
萧彻心中感慨,面上却不露声色:“二十八年……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八年?”
赵德胜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德胜,”萧彻缓缓道,“朕今日叫你来,是想给你一个恩典。”
赵德胜一愣,抬头看向萧彻。
萧彻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温和:“你跟了朕这么多年,忠心耿耿,朕都看在眼里。如今你也老了,该享享福了。”
“陛下……”赵德胜眼中泛起泪光。
“朕知道你和严嬷嬷的事。”萧彻道,“宫中规矩,宫女太监不得对食。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你们有情,朕也不忍心让你们一直这样下去。”
赵德胜浑身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朕给你一个恩典。”萧彻继续道,“从今日起,你和严嬷嬷,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过……”
他顿了顿:“你们毕竟还是宫中的人,不能完全脱离宫规。所以,朕给你们一个折中的办法。”
赵德胜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萧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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