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微脱了斗篷,露出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脸上没什么表情:“本就没指望她立刻听进去。她那种人,直接挑拨是没用的。只需要在她心里埋下一颗怨恨的种子,尤其是……那个如今独占恩宠、高高在上的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用蜡封好的、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递给春杏:“你去找人,买通每日给西配殿送饭的那个粗使宫女,让她把这粒药,放进宋涟儿的饭菜里,连续放三天。记住,一定要小心,分开放,每次指甲盖挑一点即可,混在菜汁或汤里,别让人察觉。”
春杏接过药丸,手微微发抖:“小姐,这药是……”
“放心,不是毒药。”李知微眼神阴冷,“只是些助兴的东西,能让她胃口更好,精神更亢奋些,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或许,容易做出些有趣的事情来”
她要让宋涟儿,成为搅动后宫这潭死水的石子。
春杏不敢多问,将药丸仔细收好,依命去办。
慈宁宫。
太后终究是放心不下沈家的事,特意召了赵明妍进宫,恰逢沈菀也来请安,她唯恐嫂嫂觉得脸面上过不去,便躲在了内室。
赵明妍今日穿着素净,脂粉未施,眼睛还有些微肿,但神情已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大方。她向太后行礼问安,礼仪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太后让她坐了,叹道:“好孩子,委屈你了。沈铮那混账东西,哀家已经骂过他了。你是个明白孩子,哀家想听听你的意思。这事,你打算如何?”
赵明妍沉默了片刻,抬眼看着太后,目光清澈而坚定:“回太后娘娘,臣妇不会和离。”
太后微微点头,这在她预料之中。赵明妍对沈铮有情,又有儿子沈晟牵绊,轻易不会走到那一步。
“但是,”赵明妍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臣妇也绝不接受那个女人,以这种救命恩人、无依孤女的名义,进入沈家,成为夫君的妾室或通房。
救命之恩,沈家可以用任何方式报答,金银田宅,甚至为她谋一门好亲事,臣妇绝无二话,甚至愿意亲自操办,让她风光出嫁。
但唯独,不能让她留在夫君身边,用恩情绑架他,扰乱家宅,将来更可能危及安安的地位。”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但依旧清晰:“臣妇的夫君,是顶天立地的将军,他的责任是保家卫国,是爱护妻儿,而不是被一份掺杂了别样心思的恩情束缚,做出宠妾灭妻、令家门蒙羞的糊涂事!
若他执意要纳那女子,便是视臣妇与安安为无物,那这夫妻情分……也到头了。
臣妇虽不才,却也知礼义廉耻,断不会与一个心思不纯之人共事一夫,更不会让我的儿子,有一个可能心怀叵测的庶母!”
太后听着这番话,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欣慰的是赵明妍果然是个有骨气、有见识的女子,没有被情爱冲昏头脑,也没有一味忍气吞声。
酸楚的是,这样好的女子,却要经受这样的委屈。
“好孩子,哀家明白你的心意了。”太后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有哀家在,绝不会让那女子进门。沈家,丢不起那个人,也负不起你这样的好媳妇!”
得了太后的保证,赵明妍心中稍安,又说了几句,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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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栗儿要走?
从慈宁宫出来,沈莞心里沉甸甸的。
嫂嫂的态度让她敬佩,但也更让她感到无力。感情的事,外人再着急,似乎也使不上劲。
她闷闷不乐地回到乾清宫,萧彻正在看奏折,见她回来,放下奏折,将她拉到身边:“怎么了?从母后那儿回来就蔫蔫的。”
沈莞靠在他怀里,把嫂嫂的话和自己的担忧说了,末了愁道:“阿兄,你说这可怎么办?嫂嫂明明还对哥哥有情,哥哥也不是全无心肝,可怎么就卡在这恩情二字上过不去了呢?难道真要看着他们夫妻离心?”
萧彻捏了捏她的鼻尖:“这有何难?朕下一道旨,赏那农女金银,派人将她妥善送回原籍安置,再令沈铮不得再与之往来,不就行了?雷霆手段,斩断麻烦。”
沈莞嗔了他一眼,坐直身体:“阿兄!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感情的事,哪是圣旨能完全斩断的?
你越是用强权压制,哥哥心里可能越觉得那栗儿可怜,越放不下,甚至觉得嫂嫂和家里不通人情,反而把俩人推到了一起,弄出什么生死相许的戏码来,那才更麻烦呢!”
萧彻挑眉:“哦?那依阿愿之见,该如何?”
沈莞蹙着秀眉,认真想了想:“我觉得,关键还是得让哥哥自己看清楚,那个栗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要让他明白,什么才是真正该珍惜的。只是……怎么才能让他看清呢?”
萧彻看着沈莞为娘家事认真烦恼的小模样,觉得又可爱又心疼,他伸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满是宠溺和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自己宫里的事还没操心完,倒替别人操碎了心。”
他顿了顿,唤道,“赵德胜。”
赵德胜应声而入。
“去,让暗卫仔细查查,沈将军从北境带回来的那个农女,祖上三代,邻里关系,救沈铮的具体经过,所有细节,务必查清。还有,她这一路跟随沈铮回京,途中言行,接触过何人,也一并查来。”萧彻吩咐道。
“奴才遵旨。”赵德胜领命而去。
沈莞眼睛一亮:“阿兄是怀疑……”
“不是怀疑,”萧彻淡淡道,“只是觉得,一个偏远村落的孤女,在救了朝廷将军后,不选择接受厚赏安稳度日,却坚持要跟随将军回京,这本身就有些不合常理。
寻常农家女子,哪有这般胆识和决断?再者,她恰好在边陲之地,又恰好救了受伤的沈铮……巧合多了,便未必是巧合了。”
沈莞心中一凛:“阿兄是说,这可能是个局?”
“未必是针对沈铮的局,或许只是顺势而为。”萧彻眸色微深,“北境刚刚平定,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有人想借着救命之恩,在京城武将家中埋下钉子,也不无可能。
查清楚了,若她真是清清白白,只是单纯依赖沈铮,那便按你嫂嫂说的,厚赏打发走便是。若她别有用心……”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已说明了一切。
沈莞靠回他怀里,心中稍安。有萧彻出手调查,总比她干着急强。
“放心。”萧彻拍拍她的手,“若她真有问题,反倒好办了。”
沈府。
气氛依旧凝重。林氏铁了心不松口,沈壑岩更是对儿子失望透顶,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沈铮被赵明妍那一巴掌和决绝的态度打懵了,心中既懊悔,又有些不甘和烦躁。
他觉得自己并非喜新厌旧,只是要报恩,要负责,为何所有人都不能理解?栗儿那么可怜,无依无靠……
他躲在自己的书房里,借酒消愁。贴身小厮沈安小心翼翼地进来禀报:“少爷,栗儿姑娘……她收拾了包裹,说……说要离开府里。”
沈铮一惊,酒醒了大半:“什么?离开?去哪儿?”
“栗儿姑娘没说,只是哭得厉害,说……说她知道自己是多余的,老夫人和少夫人都不喜欢她,她不想让少爷为难,不如自己走了干净,免得影响少爷和少夫人的感情……”沈安低着头回道。
沈铮一听,心中那点保护欲和愧疚感又被勾了起来,立刻起身:“胡闹!她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能去哪儿?外面世道多乱!”他大步流星地往栗儿暂住的小院走去。
小院里,栗儿果然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小的包袱,正坐在床边垂泪。她穿着来时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衣,更显得楚楚可怜。
见沈铮进来,她慌忙起身,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沈将军,您……您别管我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跟您来京城的,惹得老夫人和少夫人生气,让您为难……我这就走,回北境去,是死是活,都是我的命……”
她哭得梨花带雨,语气凄婉,句句都在替沈铮着想,却字字都在戳沈铮的心窝子,暗示是沈家容不下她这个恩人。
沈铮看她这副模样,想起她救自己时的悉心照料,心中那股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忘恩负义的豪情和面对家人反对的逆反心理交织在一起。
冲动之下,脱口而出:“你别走!哪里也不准去!我既带你回来,就定会安置好你!我这就去跟母亲说,我要纳你为妾!给你一个名分,看谁还敢赶你走!”
栗儿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随即哭得更凶,连连摇头:“不,不行!将军,使不得!少夫人她……栗儿不能破坏你们的感情……”
“我说行就行!”沈铮正在气头上,又被她的懂事衬托得觉得自己像个保护不了恩人的懦夫,当即转身,又往正院父母居所冲去。
留下栗儿慢慢止住哭泣,擦了擦眼角,看着沈铮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虚幻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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