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段时日胃口极好,每日都要添菜,不知不觉竟胖了这么多。
“那...那怎么办?”她慌了,“万寿宴我还要穿这条裙子呢!”
秋月想了想:“要不...奴婢拿去尚衣局,花银子让她们改大些?”
“改大?”宋涟儿眼睛一亮,“对!改大!”
于是那条裙子被送去了尚衣局。尚衣局的嬷嬷看着裙子,又听了秋月的要求,嘴角抽了抽,改大?这得改多大?
最后,裙子腰身放了三寸,才勉强能穿。
宋涟儿试穿时,看着镜中那个圆滚滚的身影,皱了皱眉,却又安慰自己:丰腴些也好,有福气。
王允这边就顺利多了。
她特意挑了身水红色的宫装,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精美的缠枝牡丹,衬得她肌肤胜雪,容光焕发。
又让春桃梳了个时下最流行的飞仙髻,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行走间环佩叮当,煞是好看。
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极了。
今日万寿宴,她定要一鸣惊人。
正得意着,外头传来敲门声。春桃去开门,是尚宫局的严嬷嬷。
“王采女。”严嬷嬷福身行礼,目光在她身上那身水红衣装上扫过,神色淡淡,“老奴奉命来传话:万寿宴上,采女位份者,不得穿正红、水红等近正色系衣裳,以免僭越。”
王允脸色一变:“什么?”
“这是宫规。”严嬷嬷不卑不亢,“采女位同正七品,只能穿粉、紫、蓝、绿、桃红等色。近红色系,是妃位以上才能用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采女这身衣裳...还是换了吧。”
说完,行礼退下。
留下王允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那么多银子,就为了今日这一身...
结果,连穿都不能穿?!
“姑娘...”春桃小心翼翼道,“要不...换那身藕荷色的?”
王允咬咬牙,终是转身进了内室。
换!
万寿宴设在太和殿。
殿内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鎏金蟠龙柱,汉白玉阶,朱漆大门敞开,殿内灯火通明。
正中设御座,两侧依次是亲王、郡王、国公、侯爵、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女眷另设一席,在御座左侧。
采女们的席位在最下端,靠近殿门,离御座最远。
此刻,采女们已陆续入席。
宋涟儿穿着那身改大了三寸的桃红裙子,腰身还是勒得紧紧的,她不得不微微收腹,才勉强坐下。
坐下后,裙子的腰线绷得更紧,她几乎不敢喘大气。
王允换了一身藕荷色宫装,虽不及水红艳丽,却也清丽可人。
她端坐着,目光时不时飘向御座方向,心中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引起陛下注意。
其余几位采女...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张采女脸上的疹子还没好全,扑了厚厚的粉也遮不住;刘采女额上的疤用了花钿遮掩,可近看还是明显;陈采女最惨,整张脸都不能看,只能用面纱遮着...
女眷席这边,已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就是景阳宫的采女们?怎么...成这样了?”
“听说陛下一次都没去过景阳宫...”
“你看那个穿桃红的,腰那么粗,裙子都快撑破了...”
“藕荷色那个倒还行,就是...看着有些刻薄。”
“最惨的是戴面纱那个吧?脸怎么了?”
议论声虽低,却还是断断续续传到采女们耳中。宋涟儿脸涨得通红,王允咬着唇,眼中闪过屈辱。
正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
“陛下驾到——太后驾到——宸皇贵妃娘娘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起身,垂首恭迎。
萧彻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金冠,身姿挺拔,不怒自威。他左手边是太后,右手边...
是沈莞。
今日的沈莞,让人移不开眼。
她原本听从太后建议,选了身紫色宫装,紫色尊贵,又不僭越。可昨夜萧彻派人送来了一套正红色宫装。
于是此刻,她穿着那身正红色绣金凤的宫装,发髻高绾,簪着九凤衔珠冠,妆容精致,气质高华。
那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站在萧彻身侧,竟毫不逊色。
两人并肩走来,一个威严英武,一个绝美高贵,宛如一对璧人。
所有人眼中都闪过惊艳。
萧彻扶着太后入座,然后...很自然地牵着沈莞的手,走向御座。
她抬眸,眼中掠过一丝愕然。
萧彻迎着她的目光,唇角微扬,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御座右侧,那方铺着明黄锦褥、设着蟠龙扶手的位置,是皇后的尊位。
“阿兄...”沈莞指尖微颤,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不合规矩。”
萧彻侧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朕今日,不想讲规矩。”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坚定,掌心传来的热度熨贴着她微凉的指尖。
沈莞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御座,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柄。
而此刻,萧彻要她与他共享这份权柄,在天下人面前。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坚定。
她咬了咬唇,终是随他走向御座,在他身侧坐下。
这一坐,满殿哗然。
采女席那边,宋涟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王允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女眷席这边,各家夫人小姐交换着眼神,心中各有盘算。
使臣席那边,各国使节也面露惊讶,这位宸皇贵妃,竟得宠至此?
萧彻却像没看见众人的反应,只端起酒杯,朗声道:“今日万寿,与诸位同乐。饮胜!”
“饮胜!”众人举杯。
玉液琼浆入喉,宴席才算真正开始。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渐松。
北狄使臣献上海东青时,那对纯白的猛禽在鎏金架上振翅,发出清越的鸣唳,引来阵阵赞叹。
西羌的汗血宝马被牵至殿外,嘶鸣声透过敞开的殿门传来,带着草原的野性。
轮到狄国时,使臣出列,深鞠一礼:“狄国国主献上公主阿史那云,愿与大齐永结秦晋之好。”
话音落,一位戎装少女自使臣身后步出。
她约莫十六七岁,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五官深邃明艳,编成细辫的长发间缀着彩珠和银饰,行走时叮咚作响。
不同于中原女子的含蓄,她抬眼直视御座,眸光清亮坦荡。
“阿史那云见过大齐皇帝陛下。”她的汉语略带异域腔调,却字正腔圆。
殿内静了一瞬。
献公主和亲,是国与国之间最郑重的联姻,也是最微妙的博弈。
所有人的目光在狄国公主与御座之间游移,揣测着皇帝会如何安置这位异国美人。
萧彻神色平静,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公主远来辛苦。”
阿史那云再施一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御座右侧的红衣女子,那位宸皇贵妃果然如传闻中绝色,此刻安静地坐着,像一幅工笔描摹的仕女图,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生气。
她正想着,却听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
“三弟。”
景王萧昀闻声起身,躬身:“臣弟在。”
“你年已二十一,府中正妃之位空悬。”萧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狄国公主身份尊贵,与你甚是相配。朕便做主,为你二人赐婚。”
话音落,满殿哗然。
萧昀猛地抬眼,袖中的手倏然握紧。他看向皇兄,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他又看向狄国公主,那少女也正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赐婚。
还是与和亲公主。
萧昀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翻涌的暗潮。良久,他缓缓屈膝,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臣弟...谢皇兄恩典。”
“好。”萧彻颔首,对狄国使臣道,“如此可好?”
使臣大喜过望,连声道谢。阿史那云也盈盈下拜,额间的银饰折射着烛火的光。
宴席这边,李文正垂着眼,手中酒杯却握得死紧。
景王...娶了狄国公主。
这意味着,他之前的试探,正妃之位…怕是要落空了。
他抬眼看向御座。年轻的帝王正侧首与身侧的红衣女子低语,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方才那场关乎国运的赐婚,不过是宴间一段寻常插曲。
献礼继续进行。
安王萧烈献上白虎皮时,他那四岁的儿子萧锐也跟在一旁,虎头虎脑的模样逗得太后直笑。
景王献了前朝孤本,装帧古雅,墨香隐隐。郡王、国公、侯爵...流水般的奇珍异宝呈上,堆满了御阶两侧的紫檀长案。
终于,内侍唱到:“宸皇贵妃献礼——”
沈莞起身,缓步走至殿中。正红色的裙裾迤逦过光洁的地砖,像一道流动的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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