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美得让人心醉。


    萧彻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撑伞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热,将她的手连同伞柄一起包裹在掌心。


    沈莞指尖微颤,却没有抽回。


    萧彻轻轻用力,将她拉进了自己的伞下。


    两把伞变成了一把。玄色的龙纹伞面足够大,将两人完全遮住。


    沈莞的玉兰伞收了起来,握在手中,伞尖垂地,滴着水珠。


    距离骤然拉近。


    沈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雨水的清冽气息。


    能感受到他手臂偶尔擦过她的肩,温热透过衣料传来。


    赵德胜和高顺远远站在廊下,看着雨中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姨母笑。


    “师傅,”高顺小声道,“陛下和娘娘这是...”


    “嘘。”赵德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中满是欣慰,“看着就好。”


    雨还在下。


    伞下,一片安静。


    良久,萧彻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阿愿...这几日,朕总是无端想你。”


    沈莞心头一跳。


    又来了。


    “想的心肝都疼。”萧彻侧头看她,目光深沉,“你可否…。”


    沈莞垂着眼,看着地上的水洼。雨滴落下,漾开一圈圈涟漪。


    “阿兄对阿愿...已是极好。”她轻声说。


    这话不假。入宫以来,萧彻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


    独一份的宠爱,无微不至的关怀,甚至,将那些世家贵女都冷落在景阳宫...


    可这些好,和她想要的,终究不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只是阿愿要的...阿兄给不了。”


    萧彻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或许...”沈莞抬起头,望着朦胧的雨幕,眼中闪过一丝怅然,“这世间男儿能给的...也没几人。”


    她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想要一个只属于她的夫君,一个清净安稳的家。


    而不是这深宫之中,三千佳丽之一。


    哪怕他现在宠她,护她,可将来呢?


    帝王之爱,能持续多久?后宫之中,永远会有新人进来,永远会有争斗...


    这些,她都明白。


    所以她一直装傻,一直逃避,一直告诉自己,他是阿兄,只是阿兄。


    若无关情爱,为了过的更好,她会争。


    可那日温泉池边的吻,那晚醉酒后的拥抱,那些深情的话语...终究是破了她的心防。


    她动心了。


    所以,更害怕。


    萧彻久久没有说话。


    雨声淅沥,打在伞面上,像敲在心上。


    他看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看着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怅惘,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懊恼,也有...坚定。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不问朕。”


    沈莞一怔,转头看他。


    萧彻也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眸色如墨,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不问朕,”他重复道,一字一句,“怎知朕给不起。”


    沈莞愣住了。


    萧彻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很温柔。


    “阿愿,”他的声音低而沉,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你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更深的坚定:“是朕强拉你入了这后宫,是朕...打破了你的念想。”


    “可朕从未想过,要你与人分享。”


    沈莞的呼吸一滞。


    “这后宫之中,除了你,不会再有任何女子入朕的眼。”萧彻的声音很轻,却像誓言般郑重,“朕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一个你。朕只想要你一人。”


    雨还在下,天地间一片朦胧。


    可伞下这方空间,却仿佛凝固了。


    沈莞看着他,看着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此刻清澈得能映出她的倒影。


    那里面没有帝王惯有的算计权衡,只有最纯粹的情意。


    那么深,那么真。


    “阿愿,”萧彻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某种恳求,“给朕一个机会。让朕证明...朕给得起。”


    一阵秋风拂过,带着凉意,也带着几片残破的花瓣。


    粉白的芙蓉花瓣被风吹起,在空中打着旋儿,有几片落在了伞面上。


    沈莞看着那些花瓣,又看向萧彻。


    良久,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穿透了朦胧的雨幕,照亮了萧彻的心。


    “好。”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却是释然,“阿愿等着。”


    等着看,他如何兑现这个承诺。


    等着看,这段帝王之爱,能走多远。


    萧彻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


    “朕不会让你失望。”他郑重地说。


    沈莞点点头,从他的伞下退开一步,重新撑开自己的玉兰伞。


    两把伞再次相对。


    “雨大了,”她轻声道,“阿兄该回去了。”


    萧彻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却还是点点头:“嗯。”


    沈莞福身行礼,然后撑着伞,转身,缓步往翊坤宫方向走去。


    雨丝斜斜落下,打在她的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月白色的身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萧彻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赵德胜撑着伞跑过来:“陛下,回宫吧?”


    萧彻“嗯”了一声,转身往乾清宫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对赵德胜道:“去传朕旨意,景阳宫所有采女,从今日起,份例减半。就说...国库吃紧,朕要带头节俭。”


    赵德胜一愣,随即会意:“老奴明白。”


    这是...彻底断了那些采女的生路啊。


    萧彻唇角微扬,继续往前走。


    雨还在下,可他的心情,却像雨后的晴空,明朗而畅快。


    他的阿愿...终于不再逃避了。


    这条路,他终于看到尽头了。


    而翊坤宫内,沈莞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手中,还握着那柄玉兰伞。伞面上的水珠缓缓滑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一滩。


    她伸手,掬了几滴雨。


    “阿愿等着...”


    她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忐忑,也有...一丝释然。


    既然逃不开,既然动心了...


    那就,赌一把吧。


    赌这个帝王,真的能给得起她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窗外,雨声渐歇。


    天边,隐约透出一丝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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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这衣服是不是缩水了?


    景阳宫的午后,总是格外安静。


    倒不是采女们都转了性子,实在是...没钱闹的。


    份例微薄,打点要钱,吃饭要钱,连喝口热水都要钱。


    两个月下来,各家送进来的银子像流水般花出去,如今已是捉襟见肘。


    东配殿里,李知微靠在床头,等着春杏端午膳来。


    她这几日感觉好了许多,脸色红润,胃口也开了。


    太医前日来看诊,还说她“气血渐复,可适当下床走动”。


    她心中欢喜,想着再养几日,便能借着抄完的宫规去太后那儿请安,或许...还能偶遇陛下。


    正想着,春杏端着食案进来了。


    食案上摆得简单:一碗清炒白菜,一碟小咸菜,外加一个白面馒头。


    李知微眉头一蹙:“怎么只有一素一馒头?平日里不是两素吗?”


    春杏将食案放在小几上,脸上带着为难:“姑娘...陛下今日下了旨,说国库吃紧,要带头节俭。所有采女...份例减半。”


    李知微愣住。


    份例减半?


    她这段时日卧病在床,消息闭塞,竟不知前朝发生了什么事。可国库吃紧...为何偏偏这时候?


    “陛下还说了什么?”她问。


    “就这些。”春杏小声说,“旨意是乾清宫直接传到各宫的,说是从今日起施行。”


    李知微看着那碗清炒白菜,菜叶蔫蔫的,油星都没几点。


    小咸菜更是寡淡,连蒜末都舍不得多放。


    她忽然想起入宫前的日子。


    相府嫡女,锦衣玉食,何时为一口吃的发过愁?


    便是最寻常的午膳,也有八菜一汤,荤素搭配,精致可口。


    可如今...


    她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片白菜送入口中。菜叶煮得过了头,软趴趴的,没什么味道。


    实在没什么胃口。


    “春杏,”她放下筷子,“去御膳房,要只蜜汁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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