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你终会意识到,阿兄是你一个人的时候,你才能有真正的依仗。”


    沈莞在他怀里,似乎睡熟了。


    萧彻却一夜未眠。


    他就这样抱着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的温热,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卑鄙。


    用这种方式逼她认清现实,逼她依赖他。


    可他别无选择。


    他等不及了。


    翌日,选秀的消息正式传开。


    前朝后宫,一片沸腾。


    四品及四品以上官员家中有适龄女儿的,个个摩拳擦掌,开始为女儿、侄女、族女准备起来。衣裳首饰、才艺礼仪,样样都要精益求精。


    陆府。


    陆野墨下朝回府后,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管家陆忠进来禀报:“少爷,表小姐那边…尚衣局送了选秀的规矩册子来。”


    陆野墨手中书卷一颤。


    选秀…


    清漪也在候选之列。


    他站起身,往后院走去。


    西厢房里,林清漪正坐在窗前绣花。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垂着眼,神色专注,侧脸优美如画。


    “清漪。”陆野墨在门外唤道。


    林清漪抬起头,见他进来,放下绣绷起身:“表哥。”


    陆野墨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表哥有话要说?”林清漪轻声问。


    “清漪,”陆野墨斟酌着措辞,“选秀之事…你可知道了?”


    林清漪点点头:“知道了。尚衣局送了册子来,嬷嬷正在看。”


    “你…”陆野墨看着她平静的脸,“可愿入宫?”


    林清漪沉默片刻,抬眼看他:“表哥希望清漪入宫吗?”


    陆野墨心中一紧。


    他自然不希望。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若你不愿,”他听见自己说,“表哥可以去求陛下,请求恩典,免去你的候选资格。你是孤女,家中无人,陛下或许会准。”


    林清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最终摇了摇头:“不必了。”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清漪不想让表哥为难。”


    陆野墨心头一震。


    她总是这样懂事。


    懂事得让人心疼。


    “清漪,”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你不必考虑表哥。只要你愿意,表哥…”


    “表哥。”林清漪打断他,抽回手,垂下眼,“清漪…愿意的。”


    她说得平静,可陆野墨却听出了她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何?”他问。


    林清漪抬眼看他,眼中神色复杂难辨。她想起了那日在宫中,远远看见的那个玄色身影。


    高大挺拔,威仪天成。


    只一眼,便入了心。


    “宫中…锦衣玉食,有何不好?”她轻声反问,避开了他的问题。


    陆野墨看着她,久久无言。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既如此…表哥会为你打点好一切。”


    “谢谢表哥。”林清漪福身。


    陆野墨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林清漪已重新坐下,拿起绣绷,继续绣花。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垂着眼,侧脸平静无波。


    可陆野墨知道,他已经看不清她了。


    京中最有名的绸缎庄“云锦绣坊”这几日生意格外红火。


    各家夫人小姐都来挑选衣料,为选秀做准备。


    这日,李知微也来了。


    她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绣竹叶纹的褙子,发间只簪了支玉簪,清雅脱俗,在一众浓妆艳抹的贵女中,格外显眼。


    正挑选着衣料,门外又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火红色骑装,眉目英气,身姿挺拔,正是威武大将军冯猛的独女冯婉瑜。


    冯婉瑜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泼辣性子,自幼习武,不喜女红,行事作风颇有几分男儿气概。


    她一进来,便大大咧咧地嚷道:“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料子都拿出来!要鲜亮的,适合本姑娘的!”


    掌柜的连忙应下,命伙计搬出各色锦缎。


    李知微见状,微微一笑,上前福身:“冯姑娘。”


    冯婉瑜回头看她,挑了挑眉:“你是…”


    “家父李文正。”李知微温声道,“久闻冯姑娘英姿飒爽,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冯婉瑜打量她几眼,笑道:“原来是李小姐。听说李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今日一见,确实气质不凡。”


    二人寒暄几句,李知微状似无意地提起选秀之事。


    “冯姑娘这般品貌,定能入选。”她语气真诚,“只是宫中规矩森严,不比家中自在。冯姑娘性子爽朗,入宫后…可要仔细些。”


    冯婉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姑娘行事光明磊落,不怕那些弯弯绕绕。”


    李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愈发温和:“冯姑娘说的是。只是宫中人多眼杂,难免有小人作祟。咱们这些待选的姐妹,该互相照应才是。”


    她这话说得大方得体,引得周围几位贵女纷纷侧目,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冯婉瑜也对她多了几分好感:“李小姐说得对。往后入宫,咱们互相照应。”


    李知微含笑点头,又与她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走出绸缎庄,贴身丫鬟低声道:“小姐,那冯婉瑜性子莽撞,入宫后怕是要吃亏。”


    李知微唇角微扬:“莽撞才好。这样的人,最容易被人当枪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选秀…不过是开始。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几日后,第一批秀女入宫。


    共三十六人,皆是四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嫡女。她们被安置在储秀宫,由内务府派来的嬷嬷教导宫规礼仪。


    储秀宫顿时热闹起来。


    各色美人齐聚,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有温婉娴静的,有活泼灵动的,有才情出众的,有容貌绝色的…


    人人都想在这一个月的教导期间脱颖而出,给皇帝和太后留下好印象。


    而翊坤宫,却依旧安静如常。


    沈莞坐在窗前,看着庭院中盛开的玉兰,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久久未翻一页。


    选秀开始了。


    阿兄…


    你真的会纳其他女子入宫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这深宫之中,她只能争。


    “娘娘,”云珠轻声进来,“太后派人送来些时新果子,说是岭南刚进贡的荔枝。”


    沈莞回过神,点点头:“收下吧。代本宫谢谢姑母。”


    “是。”


    云珠退下后,沈莞重新看向窗外。


    玉兰花洁白如雪,在阳光下静静绽放。


    她忽然想起自己画的那幅荷塘图,想起那两句诗:


    守得莲心清如许,


    任他风雨满池塘。


    守住自己的心。


    无论风雨多大,无论池塘多乱。


    她沈阿愿,都要守住这颗心。


    守住…该守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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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秀女风波


    储秀宫内,三十六名秀女已安顿了三日。


    按照宫中规矩,秀女入宫后需同住学习礼仪,每两人一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也让这些养尊处优的贵女们第一次尝到了“规矩”的滋味。


    李知微与礼部侍郎之女王若兰同住一房。王若兰年方十五,性子温婉怯懦,对李知微这位“京城第一才女”又敬又畏,凡事都以她马首是瞻。


    这日晨起,二人梳洗完毕,正准备去前厅听嬷嬷讲宫规,便听见隔壁传来争执声。


    “这盒胭脂分明是我的!昨日才从家中带来,怎会到了你妆台上?”


    “姐姐说笑了,这胭脂盒上又没写名字,怎就成你的了?我也有同样的一盒,许是弄混了。”


    “你——!”


    声音渐高,引得其他秀女纷纷探头张望。


    李知微皱了皱眉,对王若兰低声道:“是魏紫姑娘和冯婉瑜姑娘的屋子。”


    魏紫,魏国公嫡女,年十六,容貌娇艳如牡丹,是这批秀女中最出挑的美人之一。入宫不过三日,已有“储秀宫第一美人”之称。


    冯婉瑜,威武大将军之女,性子泼辣直率,与魏紫同住,两人从第一日起便不对付。


    李知微走到门外,见魏紫正气得脸色通红,手中攥着一盒胭脂。冯婉瑜则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噙着冷笑。


    “二位妹妹,”李知微笑着上前,“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莫要伤了和气。”


    魏紫见是她,眼圈一红:“李姐姐,这胭脂分明是我的,是母亲特意为我准备的贡品。可冯姑娘非说是她的…”


    “谁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冯婉瑜挑眉,“我还说这屋子是我的呢,你让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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