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着她明明受了委屈,却还强撑着来安慰自己,那眉眼间的懂事与坚韧,让她心中那片因愤怒而坚硬的角落,瞬间化作一片柔软的酸楚。
她将沈莞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带着哽咽:“傻孩子,你这般懂事,更让姑母心疼了……唉,都是姑母不好,看错了人……”
沈莞依偎在太后怀中,感受着长辈真切的疼爱,心中那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她轻轻摇头:“姑母快别这么说,您疼阿愿,阿愿都知道。”
太后搂着她,又是叹息良久,终于下定决心:“罢了,这清漪园虽好,哀家也无心再待了。苏嬷嬷,传哀家旨意,收拾行装,明日便回宫!”
她倒要回去看看,皇帝到底是如何处置此事的!更要亲自为阿愿,再细细挑选,定要寻一个十全十美、绝不会委屈了她的乘龙快婿!
回宫的銮驾浩浩荡荡。沈莞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平静无波。
周宴之事,于她而言,如同一阵微风拂过湖面,虽起了涟漪,却终将归于平静。
她的人生,绝不会因一个男子的选择而黯淡。前路还长,她自有她的繁华似锦。
只是,不知为何,脑海中却不期然地闪过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以及那声低沉的“阿兄”……
她轻轻甩了甩头,将这不相关的思绪抛开。
眼下,还是想想如何宽慰姑母,以及……回到宫中后,该如何应对那必然会更受瞩目的目光吧。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唇角重新漾起那抹恰到好处的、温婉而又带着些许疏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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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信女又来许愿啦
太后的銮驾尚未抵达京城,消息早已快马传入宫中。
萧彻闻讯,并未在宫门内等候,而是亲自率领仪仗,出京城十里相迎,以示对母后的尊崇与……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之意。
当浩荡的队伍出现在官道尽头时,萧彻已肃立于御辇之前,玄色龙袍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威严的冷光。
太后的凤驾缓缓停下,车帘掀起,露出太后依旧带着几分薄怒的雍容面庞。
“儿臣恭迎母后回宫。”萧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太后看着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显然余怒未消。苏嬷嬷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萧彻却不以为意,亲自上前,伸手欲搀扶太后。太后本想甩开,但触及儿子那沉稳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力道的掌心,以及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幽光,动作便是一顿。
萧彻顺势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声音低沉,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意味:“母后一路劳顿,且先回宫安歇。此事……儿臣稍后再向母后细细禀明,其中另有隐情。”
他话语中的笃定与那丝难以捉摸的“隐情”,让太后满腔的怒火稍稍一滞。
她瞪了儿子一眼,终究是没再发作,由他扶着重新坐稳,只是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皇帝最好真有什么不得了的‘隐情’!”
萧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太后身后那辆稍小的马车。车帘紧闭,但他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锦缎,看到里面那个娇俏的身影。
队伍重新启动,朝着京城方向行进。行至护国寺附近时,太后忽然吩咐停车。
“哀家心中烦闷,要去寺里拜拜佛,静静心。”太后说着,目光扫过一旁的沈莞,“阿愿,你也随哀家一起去。”
沈莞正因周宴之事和即将回宫面对的各种目光而有些心绪纷乱,听闻能再去护国寺,那双秋水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真实的欣喜,连忙乖巧应下:“是,姑母。”
护国寺依旧香火鼎盛,庄严肃穆。太后由方丈亲自引着去往大雄宝殿诵经礼佛,沈莞则如上次一般,陪着拜了几处主要殿宇后,便寻了个由头,再次支开了云珠和玉盏,独自一人,熟门熟路地走向那处供奉弥勒佛的僻静偏殿。
她并不知道,在她转身走向偏殿时,一道玄色的身影,在赵德胜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自另一条廊庑绕行,先她一步,隐入了偏殿佛龛之后那间幽静的禅房内。
了尘大师似乎早已料到,只默默烹茶,并未多言。
沈莞步入殿中,檀香袅袅,弥勒佛笑容依旧。她在那熟悉的蒲团上盈盈跪下,双手合十,仰望着那尊笑口常开的佛像,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带着点小女孩抱怨又撒娇的意味,娇俏软糯的声音在静谧的殿中清晰地响起:
“佛祖老人家,信女沈莞,又来叨扰您啦!这已经是第三回啦!”
禅房内,正端坐饮茶的萧彻,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隔着薄薄的木板,那娇软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带着鲜活的气息,瞬间驱散了禅房的清寂。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快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连侍立一旁的赵德胜都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
殿外,沈莞的祈愿还在继续,语气里带着经历些许风波后的感慨与新的期盼:
“上回跟您说的那些条件,家世清白、无通房妾室、品行端方、懂得情趣、知晓尊重、婆母明理、容貌俊朗……这些呢,依然是要的!”她掰着手指,一条条数着,仿佛在核对清单,“不过,经过这回周世子的事情,信女觉得,还得再增加一条顶顶重要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认真的执拗,又带着少女怀春般的羞涩与大胆:
“信女要找的,须得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儿!他得……得对信女倾心,爱得无法自拔才好!”她说出“爱得无法自拔”这几个字时,脸颊微微发烫,声音也低了下去,却依旧清晰可闻,“就像……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就像戏台上演的,非卿不娶,生死相随那般……他得满心满眼都是我,心里再容不下别人,这才算圆满!”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佛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对!就要这样的!佛祖您老人家法力无边,定要帮信女寻到这样一个人才好!若是寻不到……”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带着点娇蛮的威胁,“信女可就……可就常来烦您啦!”
许完了愿,她又虔诚地拜了三拜,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裙摆,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偏殿。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番孩子气又充满憧憬的“增愿”,一字不落,全被禅房内那位她新认的“阿兄”听了去。
禅房内,一片寂静。
赵德胜脑袋垂得极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他听着沈姑娘那番石破天惊的“倾心”、“爱得无法自拔”、“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言论,再感受到身旁陛下那骤然变得深沉难测的气息,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
这位小姑奶奶,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啊!这愿望……怕是比之前那些加起来都要命!
萧彻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眸色幽深如夜,里面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暗流。
世间最好的男儿?对他倾心?爱得无法自拔?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他脑海中浮现出她娇媚的容颜,灵动的眼眸,以及那声清脆的“阿兄”……
一丝极淡、却极其危险的占有欲,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忽然觉得,周宴之事,解决得正是时候。
而接下来,该是他亲自下场,看看这世间,除了他,还有谁能称得上“最好的男儿”,又有谁,配得到她所说的……“倾心”与“无法自拔”。
他站起身,并未去看了一眼尘大师,只对赵德胜淡淡道:“回宫。”
声音平静无波,却让赵德胜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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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世间最好的男儿何处寻
慈宁宫内,熟悉的沉水香静静燃烧,驱散了些许秋日的凉意,却驱不散太后眉宇间的沉郁。
萧彻果然如约而至,挥退了所有宫人,连苏嬷嬷也只在门外伺候。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太后端坐在暖榻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却不饮用,只目光沉沉地看着坐在下首的皇帝。“皇帝,现在没有外人,你口中的‘隐情’,可以说了吧?周宴与武安侯女的婚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明知阿愿……”
“母后,”萧彻打断太后的话,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此事,确非儿臣有意阻挠。乃是周宴自身情根深种,难以转圜。”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儿臣并非未曾劝解。回宫后,曾单独召见过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言明母后与朕皆属意他与阿愿,镇北侯府与沈家亦是门当户对。”
他抬眼看向太后,目光坦诚,仿佛毫无隐瞒:“然,周宴跪伏于地,言之凿凿,言其与王宁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已久,心中再难容下他人。他恳求朕成全,言道若强行拆散,他此生再无欢愉,甚至……愿以军功相抵,只求一诺。”萧彻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母后,您当知周宴性情,看似洒脱,实则执拗。他话已至此,儿臣若再强行赐婚,只怕非但不能成就良缘,反会酿成怨偶,甚至寒了镇北侯府与武安侯府两代忠良之心。届时,阿愿嫁过去,又岂能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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