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念珠,坐直了身子,眼中算计之色更浓,“太后和那丫头不在,宫里少了那双最锐利的眼睛盯着,正是我们行事的好机会。”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去,传信给安远伯夫人,让她明日递牌子进宫。就说本宫许久未见侄女,心中挂念,让她带着月莜那孩子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


    老嬷嬷立刻领会了静太妃的意图:“娘娘是想……将刘小姐接进宫中小住?”


    “不错。”静太妃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月莜那孩子,模样生得不错,才情也尚可,好生调教一番,未必没有机会。让她住在宫里,近水楼台,总好过让那沈莞独占圣心。即便不能一步登天,先在陛下面前留个印象也是好的。况且……”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有她在宫里,也能牵制一下那边的心思,免得他们真以为稳操胜券。”她始终觉得,陛下对沈莞的态度不似寻常表妹,必须早做防范。


    “娘娘深谋远虑,老奴这就去安排。”老嬷嬷躬身应下,匆匆退了出去。


    静太妃重新靠回引枕上,望着窗外被烈日炙烤得有些发蔫的花草,眼中是一片冰凉的野心。沈莞离宫避暑,对她而言,是障碍的暂时移除,也是她为自己侄女铺路的绝佳时机。


    这后宫的风,从来不会因一两人的离开而停歇,只会吹向新的方向。


    清漪园内,沈莞对宫中暗涌的波涛一无所知。


    太后小憩醒来后,精神好了许多,见她满脸喜色,便知她喜欢这里,笑道:“这下可满意了?往后日子长着呢,有的是时间让你逛。哀家已吩咐下去,明日让他们备下小船,咱们去湖上泛舟,采莲蓬去。”


    沈莞闻言,更是欢喜,连连点头:“多谢姑母!”


    晚膳就设在临水的水榭中,菜肴多是园中自产的时蔬鲜鱼,清爽可口。


    就着满湖的荷香与渐起的晚风,祖孙二人用了顿惬意无比的晚膳。


    夜幕降临,园中各处点起宫灯,倒映在水中,与天上星月交相辉映,别有一番朦胧静谧的美。


    沈莞陪着太后在湖边散了会儿步,说了会儿话,直到太后露出倦意,才伺候着回了寝殿。


    回到自己临水安排的厢房,推开窗,便能听见潺潺的水声与断续的蛙鸣。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草木的清新,完全没有宫中的沉闷。


    云珠一边为她卸妆,一边笑道:“小姐,奴婢看您今日笑的,比在宫里一个月都多。”


    玉盏也道:“是啊,这地方真好,又凉快又自在。”


    沈莞对着镜中眉眼舒展的自己,轻轻笑了笑。是啊,这里很好。暂时远离了那些审视的目光和潜在的算计,仿佛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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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计谋


    刘月莜铩羽而归,回到永安宫偏殿,再也维持不住那伪装的温婉,将满心的屈辱与愤怒尽数发泄出来。


    屋内价值不菲的瓷器遭了殃,碎裂声伴随着她尖利的哭骂:“他凭什么不看我?!我哪里比不上那个沈莞!”


    动静很快传到了静太妃耳中。她捻着佛珠的手指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厌烦与失望,低声斥了句:“不成器的蠢货!”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掌控不住,如何能成大事?她甚至开始怀疑,扶持这样一个侄女,是否值得。


    然而,想到兄长安远伯的请托,想到家族的利益,静太妃终究还是压下了这口气。


    她吩咐心腹嬷嬷:“去看着她,让她安静些。另外……准备一下,过两日若再下雨,让她带着伞,‘恰巧’在陛下途经的雨廊等候。”


    静太妃盘算着,雨中佳人,衣衫微湿,或许能激起男子几分怜惜?这是她给刘月莜的最后一次机会。


    两日后,天公不作美,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夏雨。


    刘月莜依计,精心打扮后,抱着一把精致的油纸伞,在通往勤政殿的雨廊拐角处翘首以盼。


    当那道玄色身影在雨幕中逐渐清晰时,刘月莜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她计算着距离,在萧彻即将走到廊下时,装作匆忙避雨的样子,微微侧身,让雨水打湿了肩头的薄纱,勾勒出些许曲线,同时抬起那双精心修饰过的、带着期盼与怯意的眼眸。


    然而,萧彻的脚步依旧未停。他甚至没有看向雨廊这边,目光平视前方,仿佛雨中、廊下皆是虚无。


    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比这冰凉的雨丝更让刘月莜感到刺骨的寒冷。


    赵德胜倒是瞥见了刘月莜,心中又是一叹:太妃娘娘这招,未免也太老套了些。陛下若是这般容易被打动,后宫早已佳丽三千了。


    希望再次破灭,刘月莜看着那道毫不留恋远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遍全身,连指尖都在发颤。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差在哪里?


    接连受挫,静太妃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她知道,寻常手段已无用了。犹豫再三,一个铤而走险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她在宫中经营多年,自然埋下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暗桩,其中便有一个在御前伺候笔墨的小太监。


    “去,将这东西,混入陛下日常用的墨链里。”静太妃将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瓷瓶递给心腹嬷嬷,声音压得极低,“份量要轻,只需……勾起一丝心火便可,绝不能被人察觉。”


    她不敢下重药,那无异于自寻死路,只求能微妙地影响萧彻的心绪,为刘月莜创造一丝极其渺茫的机会。


    是夜,萧彻在乾清宫批阅奏折至深夜。


    不知是否错觉,他总觉得今夜心神有些难以集中,胸中仿佛有一把小火在隐隐灼烧,带着一种莫名的躁动与空虚。


    他归咎于连日政务繁忙,并未深思。


    搁下笔,他起身欲回寝殿安歇。行至殿外,夜风带着雨后的湿润吹来,非但未能平息那丝躁动,反而让他觉得更加烦闷。


    他信步走着,并未明确方向,赵德胜也不敢多问,只默默跟在身后。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靠近慈宁宫的一处宫道。夜色深沉,四周寂静无人。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正是精心打扮、在此“守株待兔”许久的刘月莜。


    她见到萧彻,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与孤注一掷的光芒,竟不顾礼仪,疾步上前想要靠近:“陛……”


    “放肆!”赵德胜反应极快,立刻侧身挡在萧彻面前,厉声呵斥,同时两名随行侍卫已迅捷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刘月莜隔开。


    萧彻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那股被药物和夜色放大的烦躁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他需要一点……能让他平静下来的东西。


    他的目光越过挣扎欲泣的刘月莜,落在了不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沉寂的慈宁宫。母后去了清漪园,那里如今空着。


    一个荒谬又强烈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瞬间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他脚步一转,竟径直朝着慈宁宫走去。赵德胜心中大惊,却不敢阻拦,只能示意侍卫处理刘月莜,自己连忙跟上。


    慈宁宫宫门落锁,只有两个值守的太监。见到陛下深夜前来,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开门。


    萧彻踏入熟悉的宫殿,这里因主人不在,显得格外空旷冷清,唯有熟悉的檀香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他站在殿中,目光幽深地扫过四周。


    “赵德胜。”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奴才在。”赵德胜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她……之前住的房间,是哪个?”萧彻问得极其平静,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寻常物事的摆放位置。


    赵德胜头皮发麻,却不敢不答,只得硬着头皮指向东侧暖阁的方向:“回陛下,是……是东暖阁。”


    “你在此处候着。”萧彻丢下这句话,不等赵德胜回应,便已迈步走向东暖阁。


    他身形极快,甚至动用了一丝轻功,如同暗夜中的魅影,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那扇并未从内闩住的房门。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纱,勾勒出房间的大致轮廓。陈设清雅简洁,却处处透着女儿家的细腻与温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独属于沈莞的甜香,混合着书籍和干净织物的味道,与他惯常所处的、充满龙涎香和奏折气息的乾清宫截然不同。


    这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如同最致命的诱惑,瞬间抚平了他胸中大半的躁动,却又勾起了更深沉、更隐秘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那香气便丝丝缕缕地钻入肺腑,让他浑身血液都似乎加快了流动。


    他极力克制着体内翻涌的陌生冲动,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逡巡。最终,他走到了那张铺着素锦褥子的床榻边。


    犹豫只在瞬息之间,他脱下了靴子,和外袍,掀开那床叠得整齐的、带着阳光和香草气息的薄被,躺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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