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着她?的手,拉她?去爬山看?风景,穿着年轻时的衣裳,银白的清爽的袍子,于?现在的他而言甚至有点窄小。他想背她?走一段路,总之能让她?高兴的事情他就愿意做,可惜这袍子还是小了些,背她?的时候非得把他活活勒死不可。
他们两个在石阶上?席地而坐,周辽突然用手指摸摸她?的脸:“还生我气呢?”
她?顾左右而言他:“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两人相顾无言,周辽笨拙地对她?笑一笑,她?才不理他呢,他是再一再二再三犯同一个错误的人,她?到现在也无法?理解他怎么能再把自己嫁给?周丰都,她?以为自己是个拧巴的人,叔父比她?拧巴千倍万倍呢。
她?又把他拽起来,两个人步子大大地在林子里闲逛。
他想跟她?道歉,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赵璇儿紧张地盯着他的两瓣薄唇一直看?,最后什么也没等?到。她?又一次躲回?周丰都身边,这次是哭着的,一边流眼泪一边蛮横地往他怀里挤,她?伸手擦了擦,心想着她?不要喜欢叔父了,还是这种自由自在等?着别?人来追求她?向她?示好的滋味好。
周丰都和人应酬喝醉了,都没发觉她?在哭,还以为这是撒娇,抬起她?的下颌往她?唇上?袭去。冰凉凉的酒气冲到她?鼻子里,大手放在扭绊上?,啪得一声?解开了。
与此同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周辽终于?想好了道歉的措辞,以为周丰都今夜不会回?来,特地来找她?。打开门时看?见他们唇齿相依,另一个男人的大手正停在璇儿柔软的身前,顿时感觉有一阵血液冲上?来,把他的思绪搅得七荤八素:“该死的,该死的!”
他在那一瞬间?发现他从来就不是个大方的人,他只是没有亲眼见过璇儿和别?人亲热罢了,因为想象不到,所以觉得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璇儿高兴就好,亲眼见到了,才发现其实?他小气到连他们牵牵小手都无法?忍受。这一刻的冲击力莫过于?一把长枪正好从心脏的位置穿透了他的整具身体,他气愤地上?前去拽住周丰都,把他往地上?一扔:“滚开!滚出去!”
“叔父。”赵璇儿的脸色马上?苍白起来,赶紧把周丰都推了出去,将门一关,又去拉着他的手软软地摸着他,“你怎么了?”
他这时的脸色脆弱而难看?,猛然把她?抱紧,恍然大悟一般:“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你身边有任何男人,我真是个蠢货,我真是个蠢出生天的蠢货,我怎么能把你嫁出去。我怎么能容许别?的男人亲你的唇,拉你的手,我要气晕了。我感觉我现在脑子里气得一阵嗡嗡响,我真想把他杀了啊!他的脏手凭什么往你身上?放!”
赵璇儿眨眨眼睛,低着头笑了。
周辽也看?见了她?的得意,她?总算是得逞了,他也认了。她?爱怎么笑话他就怎么笑话他吧,他小气的灵魂完全被唤醒了,把头发埋在她?的脸上?,脸贴着她?的肩膀,赵璇儿感觉有热乎乎的眼泪流下来,伸手替他擦了一把。
他还沉浸在方才看?见的一切里,感觉心口有把刀反反复复血淋淋地割。
“我要你亲我。”
“就不。”
他冷哼了一声?,按着她?的后颈不管不顾地吻上?去,把她?抱起来,挂在自己的肩膀上?,让她?的腿盘着他结实?的腰,让她?想跑都跑不掉。赵璇儿还是想方设法?跳下来了,调皮地掉头就跑,他又用更大的力气把她?抱住了。
“不让走。”
“就走。”
他忍住心痛的滋味,咬牙切齿:“火上?浇油是吧!”
“我不高兴了五年呢,你休想那么容易得到我的原谅,至少要你不高兴五十年。”
她?表情淡定地叉着腰,微微笑着,这个善良无害的小姑娘其实?蔫坏蔫坏的,一切都得看?她?愿不愿意宽恕你。至少现在周辽没得到谅解,她?还要惩罚他,没过瘾,随即推门走了出去。没想到周丰都还在呢,他出门应酬,真的喝大了,方才发生什么记不住了,趴在地上?一个劲地呕酸水。
赵璇儿赶紧推推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送去医官那里吃醒酒药。最后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干净了,她?给?他擦了擦脸颊蛋,请小厮来照看?他,到了深夜才回?到住处。
明晃晃的灯火下,周辽坐在地上?吃酒,像条割了皮掉了肉的野狗,颠三倒四地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你为什么要把我丢下去照顾他?”
“叔父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人性也不要了,把哥哥扔在地上?吗?”
“你可以叫下人照顾他的。”
“他醉得很厉害。”
“我也醉得很厉害。”他仰起头,“我的意思是,你也得照顾照顾我。”
“我才不呢,我要歇息了。”
她?真的睡得很香甜,把他扔在一边,周辽躺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感同身受到了这滋味,才知道这些年她?心底里一直有个这么大的委屈,换作她?不在乎他和谁好,他只会更疯癫,更绝望。此时他的一颗心洁净而荒凉,不过璇儿可不在乎,就算他热乎乎地掏出了给?她?看?,她?现在气头上?准要踩上?两脚。
从行宫回?去以后,他第一时间?找来了周丰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巴蜀之地有什么好的,我打算封你做代王,只要你想,你可以带一班自己的人去代王宫。”
慷慨而大度,周丰都却?听出来了言外之意。
他必须要和妹妹和离了。
父亲把妹妹关在椒房殿里,筹备起封后大典,不许她?出来找他玩了,这段日?子安静得令人窒息,周丰都在池塘边坐了很久,里头长满了妹妹最喜欢的荷花,现在却?只有一个人看?了。
这段日?子风平浪静,最闹腾的一件事就是刘满意真的怀上?了一个孩子,仿佛黄鼠狼化形的故事是真实?存在的。女人袅娜地出现在宫廷各处,摸着自己日?渐大起来的肚子,面目也随之红润了。她?隔三差五到女儿的玉棺前,坐在旁边抱着她?:“乖孩子,你一定要再托生到娘的肚子里来呀,我给?你攒了好多钱,都留着给?你一个人花呢。要是娘这一胎是女儿,我就当是你回?来了。”
她?抱着孕肚的身影被周丰都瞧见过,他突然心头一紧,想着好可惜。他和妹妹要是也有一个孩子就好了,哪怕分开了,他带着孩子,至少也有个念想。
再过几个月就要被赶到代王宫去了,他很快什么都有了,也很快什么都没有了,他竟真壮着胆子去和周辽商量,让他宽限宽限几年,他想和妹妹有一个孩子再走。
周辽破口大骂:“周丰都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我就不该把璇儿许配给?你,从那时起你就一天比一天蠢了。你妹妹上?一次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了你知道吗?你觉得我会允许她?再生一次孩子吗?你再说这些我非打死你不可。”
周丰都灰溜溜地走了,感觉越走越孤单,倘若周丰城没被关禁闭也就算了,有个蠢货在身边天天犯错,他每天给?他善后也不算无聊。这次去代王宫,竟真是一个人了。他越想越难受,也越想越不对劲,找了个大夫说自己没有生育能力,请他给?自己开药,结果大夫告诉他一个惊天大秘密。
一直以来,他长期服用着凉药。
原来如此!父亲给?他的饭菜里下了药!
原来他一直不配和璇儿有一个孩子。他知道璇儿不爱自己,但这都是他苦苦求来的,他不可能怪璇儿。那他怪谁呢?对,就是父亲!
他头脑发热,在临走前和周辽大吵了一架,说自己不要什么军队了,也不要什么小朝廷,周辽的臭东西他一个也不要了,他要跟他断绝关系。
周辽啧了一声?:“你抽什么疯?我看?你是想试试我的剑锋不锋利!”
他蹭一下站起来:“儿子的剑也未尝不利呢!”
赵璇儿上?去拉着他:“你这是干什么啊?叔父给?你军队,给?你小朝廷,让你去代王宫自己当家做主还不好?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喝西北风也是走,出去风风光光做代王也是走。闹这么一出干什么!”
“我不做劳什子亲王了,不要他的臭东西臭钱!我现在就想带着一把剑拿几件衣裳走人。”
“我看?你敢!”
赵璇儿觉得这两个人的脑子都不太正常,做皇帝的非要儿子带着一批势力出去,做儿子的非什么都不要变成一个穷光蛋离家出走。他不要,转身就走,周辽甚至气得拿剑要砍他,逼他以亲王之名到代王宫去。
赵璇儿抱着他的腰,一边拦着他一边催促周丰都快走。
人走了,周辽气得质问她?:“你拦着我做什么?”
她?气得把他往地上?推:“你的力气那么大,你如果真想杀他,我拦得住你吗?你如果真不让他走,他插上?翅膀能飞得出去吗?你们两个都有毛病!我累了,我回?去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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