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辽问他想?要什?么。


    “小人想?要,想?要认您做我的义父。”


    不只是他,还有他的弟弟。周丰都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眼前这位大人一定不是什?么凡夫俗子,这位大人的前途不可限量,所以他拉上自己?的弟弟一起做他的义子。弟弟不情愿,他就将他狠狠打了?一顿,逼他情愿。父亲大人不喜欢弟弟,他就给他磕头,直到他松口答应收下弟弟。


    弟弟和父亲本没有父子缘分,是他强扭出来的瓜,果真不甜。后来的一切,某种?意义上是他亲手造成的。


    他因为弟弟现在的处境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什?么功名利禄,什?么王权富贵,放在他周丰都的秤上,轻得不能再轻了?,连一两重?的秤砣都压不住。他在乎的,不过是一个小姑娘的笑颜。


    他牵上那?匹小红马,带她出门去玩。很快今年的天?气又热了?,到时候可以上山采栗子,那?是每年她最喜欢的活动,一开始是源于她非常喜欢吃板栗蒸肉泥,不过确实好吃,满屋飘香,周丰都也非常喜欢。至于后来,后来她喜欢采栗子纯粹是因为习惯,习惯跟着某个男人上山下河。


    现在天?气还冷,他就带着她去长安馆子里吃热腾腾的牛肉面,吃着吃着,突然有鼻子有眼地逗她:“听过什?么叫人肉叉烧包吗?猪肉牛肉太贵了?,把客人骗进厨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剁成肉包成人肉包子。嗳,妹妹你说,你碗里的牛肉会不会……”


    她哇一声吐了?出来。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坏透了?:“骗你的!傻不傻,天?子脚下,谁敢弄人肉给你吃啊?”


    他把她扶回家里,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索性今天?就不要进宫侍药了?,他请人递个信进宫里去。她现在看谁都像血淋淋的人肉,看什?么吃的都像人肉做的,就连那?些?素得不能再素的酸梅干,她都觉得像是用人血泡的呢。她有点头晕,不过更多是想?偷懒,天?天?进宫确实累人。


    “不去了?,我要睡觉。”


    在家里睡大觉,旁边哥哥守着,一呼即应,要吃的要喝的马上送到,端茶倒水鞠躬尽瘁,这日?子确实舒坦而令人容易犯懒。一转眼她就有七天?没入宫,先?是去抱抱小芙蓉和宝儿?,再去看看自己?养的猫猫狗狗,去花苑里检查有没有盆栽枯死。


    赵璇儿?磨蹭半天?,终于走进宣政殿里侍药。


    “听说你病了?。”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是,是有这么一回事。”


    男人的目光轻扫过她,面色红润,头发光滑而富有光泽,唇色也自然,不发白也不发紫,看起来还胖了?一些?。哪里像个病人。


    他懒得说话,没有揭穿她。


    眼睛的事情,上药的承诺,时间久了?也不算什?么了?。她欠的次数太多了?,反而引不起重?视。就像欠了?一个铜板的人会想?着赶紧偿还,但一个铜板变成了?一万个铜板以后就会松懈,再到一个永远还不起的天?文数字,彻底就被放弃。她真是个老赖,这辈子他放过她了?,下辈子她等着,从她呱呱落地那?刻起他就要开始跟她算账。


    “出去玩吧,别在这碍我的眼。”


    话说得特别难听,赵璇儿?特别不爱听,来时的好脾气全都烟消云散了?,扭头就走,要他不是皇帝,她恨不能瞪他两眼踹他两脚。


    第二天?丰都送她入宫侍药,明月湖里有鱼飞跃起来,看起来又大又肥,她莫名好奇:“到底是大鱼好吃还是小鱼好吃?是瘦的鱼好吃还是肥的鱼好吃?”


    “尝尝不就知道吗。”周丰都跟宫女借了?个竹篓,跳进湖里捞了?大小肥瘦四种?不同的鱼,放进竹篓里,请人马上送回巴蜀王第叫婆子们宰杀做熟。


    周辽在宣政殿里远远看着,无奈道:“两个强盗。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还偷我四条鱼。”


    他们把鱼拿回去做成芋子烧鱼,特别好吃,赵璇儿?好奇芋子长什?么样,摸进厨房里和婆子们聊天?,伸手摸了?两把。夜里她突然浑身痒痒,难受地拼命抓挠,周丰都吓醒了?,问她碰了?什?么,最后调查出来是芋子害的。


    “你不知道这个东西生的不能摸?”周丰都诧异道。


    “我见都没见过。”


    周丰都气笑了?:“也是。”


    她从小被保护过头,很多东西见也没见过,又何谈了?解?周丰都花了?好大的功夫跟她解释,菜豆没煮熟吃了?会中毒,有的菌子能吃有的不能,河豚的肝脏有剧毒,没宰杀干净的吃到嘴里,人直接就无力回天?了?,干脆一口也别吃。


    她有点愣住了?:“我感觉我这十九年白活了?,我连鱼胆不能吃都不知道。”


    “没事,哥哥慢慢告诉你。”


    第二天?她的耳朵都已?经肿起来了?,进宫侍药,被周辽看见了?,非要问她怎么弄的。她的耳朵弧度特别满,像个小饺子,这个时候又红又肿,像个泡了?血水的饺子。她别过头:“没什?么,沾到了?芋子上的粘液,抓的。”


    “芋子是怎么弄到耳朵上的?”他感觉匪夷所思。


    “哪来那?么多怎么啊,弄到手上了?,手抓耳朵的时候蹭上去了?,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


    “啧,你好端端摸芋子干什?么?”


    他还敢说,赵璇儿?突然蹭一下发了?火,鼻子翘得高高的,对着他破口大骂:“哪来那?么多破问题啊!你怎么管那?么多!还不是因为你把我当傻子一样保护起来,害我不认得芋子,不知道芋子的黏液不能摸。”


    他被骂懵了?:“怎么了?这是。”


    她更生气了?:“就是因为你!你为什?么非要瞒着所有让我不高兴的事情,正?常人在一次次不高兴的事情里长大,慢慢就有消化?情绪的能力了?,你为什?么不许我长大?为什?么不许我有独立决定事情的能力?你这个可恶的老地主?公,把我像奴隶一样管得死死的。”


    “奴隶?哪有奴隶过那?么好的?”


    “好不好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吗?你嘴巴一张,我连自己?的孩子死没死都不知道。你嘴巴一张,把我打晕了?套上花轿不知道嫁到哪里去。你嘴巴一张,把我感情和睦的丈夫一刀砍死了?。你嘴巴一张,现在又把我嫁给周丰都了?。把我嫁给别人了?还天?天?见我做什?么?你管我耳朵有没有肿起来。你真不要脸。”


    “我还不是为你好。”


    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只能拿手用力捂住:“为我好?你还不是为了?你自己?。你嫌我不高兴的时候麻烦,就想?着走捷径用最快的方式让我高兴。你不让我长大,为的是我可以继续依靠你需要你。你就是个自私鬼。”


    他喝了?一口茶,抬起头:“你还真说对了?。那?你想?怎么办吧,拉我去午门下斩首?我还罪不至死吧?”


    每件事都罪不至死,但是每件事都让她感觉心酸和委屈,最重?要的是,她还怪不得他了?,因为他是为了?她好,所以她不该不知感恩地责怪他。她的眼泪一阵一阵流出来,伸手拿袖子擦干净了?,捡起桌上的茶杯狠狠丢到他身上。


    她抽噎着说出最让她不安的一点:“做什?么事情,甚至都不知会我一声,每次就让我任由你发配。你就没想?过你死了?怎么办?我连自己?该去哪都不知道?”


    他被她骂得毫无招架之力,抬眼看见她哭得泪眼婆娑,他开玩笑说了?一句你快别哭了?,眼睛里都长小红虫子了?,她却不觉得好笑。她哭得太急了?,呼吸急促,心跳加快,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周辽终于慌了?,起身站起来:“璇儿?。”


    她吸了?吸鼻子,扭头就跑。


    第39章 第 39 章 他得做些什么


    他把她抓回来, 她哭得很惨,把十来年来满腔委屈一口气说了出来,他反倒绷着?脸发了火, 抓着?她的肩膀摇晃:“你不高兴,前?些日子你为什么不说呢?我把你嫁给?李安宁的时候你怎么你不说呢?你怎么不跟我说非我不嫁?你怎么不以死相逼呢?”


    “我凭什么这?样做?”她忽然恼怒了, “你凭什么觉得别人一辈子都会眼巴巴地等着?你?你凭什么永远等着?别人来争取你?反正现在我有哥哥了, 你身上有的优点他都有, 他一样健硕漂亮,一样对我很好,你身上那些蛮横的臭毛病他却没有,他不会把我推开。”她咬牙恨恨道, “而且, 他比你年轻多了!”


    他松了手,情绪很快平复了下来:“真好啊, 我恭喜你!你以为我会因此生气吗?看见你过得好,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恭喜啊!”


    这?下轮到?她说不出话来了,胸口堵堵的,很是纳闷,他怎么能不生气呢?他怎么能不用一些强有力的手段去干预他们?哦,她在他眼里原来从来就不是心爱的女人, 而是养大的姑娘, 他只需要看见她过得好就对得起良心了, 原来一直当她是个急于转手的拖油瓶。他不爱她,只是担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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