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不冷。”
此时萍娘已经开始劝阻他们不要在这冰天雪地里闲聊,试图分开他们两个。周丰都拱手?离去,正?撞到周辽,神情自若道:“父亲大人,儿子正?要找你?禀报军情呢。”
“说吧。”
*
冯大浑浑噩噩回到家中,此时他的小妾何氏迎了上来,娇笑着给他更?衣。他瞪着何氏:“我?问你?,夫人和公子人呢?”
何氏眼神闪躲,一声不吭。
冯大了然于心,狠狠一巴掌抽在何氏脸上:“算我?看错你?这个贱妇了,是不是你?把夫人和公子出?卖给了李安平的人?你?打的是什么?算盘?”
何氏委屈道:“大爷生什么?气呀,大丈夫何患无妻,何况呢,何况不是还有我?们的二郎吗?您不是还有一个二儿子吗?”
冯大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冲到何氏屋里一通搜找,这才发?现二儿子也不见了,他气得拿手?指着何氏:“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再怎么?说夫人和大公子跟你?也是一家人啊!如今三弟死了,他们又丢了,只等我?一撒手?,家里只剩下老爹爹和病秧子的二弟,我?们冯家彻底就断子绝孙了!你?好了不起,我?欠你?的啦?我?欠你?的啦?你?要这样祸害我?们冯家。”
冯大抱头痛哭了一夜,第二日还是派人偷偷打开了李家人的囚车。
他找到那个信官跟前,扑腾一声给他跪下了:“大人,敢问大人什么?时候把鄙人的妻子儿子还给我?,我?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
“还早着呢。”
*
消息被周丰都传回长安,递到周辽跟前,他气愤地拍着御桌:“我?要李家人全家都死!上上下下,老老少少,还有那个逃到南方的李安平,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是,父亲。”
搜捕李家人的方式几乎是最狠辣的一种,长安城的人也不明白为何当今陛下恨这一家子文人世家恨之入骨,比恨那些西吴的战犯还厉害一些,只知道如果李家人被他抓住了,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城外?又有人传起流言蜚语,说当今陛下马上要策立的赵皇后?和当年他的养女赵氏是同一个人,李家人惹恼他的原因也很简单,还不是因为死去的李安宁染指了他的禁/脔。
万般事情,离不开那点子龌龊事。
第22章 第 22 章 父亲的女人(已大修)
周丰都日?夜兼程, 已是累得两眼模糊,先行?退下,到自己的巴蜀王第歇息。
他抬手唤人来取氅衣, 微风刮来一阵细雪,忽闻到女人的衣香鬓影近了。他警惕地看过去?, 果真有个身穿紫貂的年轻艳姬靠近。
女人柔手要替他更衣, 周丰都困意全无, 往后退了三?步,瞪眼看向她:“你是谁的人!没得我的令,谁许你进的王第?”
闻其此言,内院忽地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拍掌声。
周丰城缓缓走出来:“大哥还?真是忠贞刚烈!要不要弟弟为你搬一座牌坊过来呀?可牌坊这?东西, 素来是给女人用的, 你一个大男子何苦呢?弟弟见你在前线日?夜操劳,很是心疼, 特地买了个美人来给你爽一爽, 你这?是什么态度?”
周丰都的唇紧紧抿了起来,牙关紧锁:“周丰城,你的教养哪里去?了?”
他说?罢便拔出腰间长剑,厉目往两人身上劈去?。那艳姬本?就?没想平白给人家占了身子,当?然不会舍命相陪, 撒腿就?跑了, 到了门前还?在暗暗拍自己的胸脯吐气, 摸摸兜里的钱才舍离开。
反倒是周丰城,躲了过去?,握住剑柄,变本?加厉地挑衅他。
“我是嫌哥哥命苦啊,马上要拜天地的新嫁娘不要你!宁可磨得满脚鲜血, 走上整整一日?也要回家。唉,曾经的新嫁娘还?成了父亲的女人,奇耻大辱呀!”
周丰都气还?没透过来,被他这?么迎头盖脸一说?,怒气突然一搓一搓地下去?了。
早在返程之?际,他听说?父亲要立一个赵姓皇后,便已有此预感。如今一块石头落到地上,他也并未好受半分。
周丰都往坐榻上去?,扶着自己的膝盖,瞳孔微微收缩着,无尽的悲辛要夺目而出,却又被生生按了下去?。
“父亲要立什么女人就?立什么女人,不是你我二人能私下议论的。回去?吧,此等大逆不道的话?绝不要再提,不然只怕你颈上人头难以保住。”
他喊来仆役给自己更衣沐浴,不再理会周丰城。周丰城调兵之?前告知?过他,让他去?禀告给陛下,周丰都气他不长脑子,先斩后奏,没有上报,想让他受点教育吃点苦。如今周丰城气急败坏地过来,为的就?是看哥哥恼羞成怒,心满意足了就?走了。只是周丰都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周家家宴上,他才算彻底心死。
妹妹在别殿的宴席上,坐在父亲身边,他们之?间隔着无数金银器物、奴仆小役,见她柔手伸到银盆里缓缓沾了温水,又用帕子擦去?,像是天宫仙姬一样?,已与天地永寿,得呼作千岁娘娘。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四年前父亲要把她要嫁给自己的时候,他喜不自胜,想着快马到她身边,悄悄说?上一句:“妹妹,你要做我的未婚妻了!”
那日?平蛮郡边防遭到隔壁州郡主人的骚扰,他只能上前去?镇压,没能回到家把这?话?说?出口。
而今,他跑了几百里几千里的快马回来,被狂风骤雪割了脸,只想见见她,为她与人私奔之?时自己的掌锢之?罪道歉。
可是,妹妹,你已是父亲的女人了。
他能跪在她的脚边,闻一闻她裙角的香气,已是上天恩赐。
彼时的赵璇儿无所事事,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只是歪着头,头疼眼前剥好肉的湖蟹应该沾哪种?酱。
湖蟹性寒,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混在一起吃的,她有一次吃坏了,吐得可惨了。
周辽正?和周丰邦、周丰镇等人闲谈,顾不及她。她也脸皮薄,没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问身边侍奉的宫女,只好暗暗使一个眼色过去?。
宫女还?以为是她不喜吃蟹,就?要把蟹撤走。
赵璇儿快气死了。
冬天的蟹得之?不易,就?算是皇宫,也只得到瘦瘦的三?只,眼下都在她盘子里。这?下撤走了,就?真的没得吃了。
她急得不行?,听见身旁的男人轻笑一声,举起玉箸,夹在紫苏姜汁里沾了沾,又放到她碗中?。
周丰都把自己目光像把短平快的薄剑一样?狠狠压了下去?,不敢再看,怕再看就?看出事来了。他心里恨啊,恨妹妹怎么就?成了父亲的男人。如今他贵为亲王,认为这?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能抢得过自己,除了父亲。
要恨就?恨李安宁死得太早了,他从前并未把这?个男人看在眼里,只想着等他功成身退了,哪怕暗暗谋害死这?个李安宁也要把妹妹抢过来。
他们是差了一步拜天地的啊,是他先来的。
小时候带她去?采桑果,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没有见识过山里的东西,分不清有毒没毒,这?个能不能吃那个能不能吃全都不知?情,他一一说?明给她听,她就?拿那双亮晶晶的小眼睛拿他一直看,缓缓吐出一句:“大哥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知?道,跟大哥出来玩真有意思,看风景长见识,我要跟大哥一起采一辈子的桑果。”
他蹲下身握紧她的手,一口一个好:“只要璇儿开心就?好。”
十五岁的时候,她害怕嫁人,在周家崩溃大哭,他悄悄地翻墙到她院子里,去?问过一次妹妹:“倘若是大哥娶你,你还?会那么害怕吗?”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盯着他看:“如果是大哥的话?,我的害怕就?只剩一半了。”
再后来,她在他们的婚礼当?天跳了花轿,他心如死灰,不知道自己在妹妹眼里居然这般被她厌恶、抵触,万分不敢相信。
妹妹却找到他跟他道歉:“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在轿子上只知?道自己要被嫁给别人了,不知?道是要嫁给你呀,倘若我知?道的话?,一定不会跳下去的逃跑的。”
所以,妹妹其实还?是爱他的吧?
周丰都的目光幽幽地看过去?,委屈、心酸、怨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不明白,不明白爱自己的妹妹怎么就?变成了父亲的女人。一番思索,他得出来一个答案。
是父亲威逼了妹妹!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冷得牙齿都在打哆嗦,像是噎住了一样?,剧烈地咳起嗽来。偏偏这?时妹妹关切地投来一个目光,连声问他没事吧。
他抬起头,看见父亲默默凝视着自己:“你哥哥身强体壮,还?能被一口酒呛死是吧,瞎操心。”
他看见父亲拽着妹妹离开!是拽!
赵璇儿愣愣地被拉回寝殿里,拿手一直抠弄自己衣裳上的装饰,很是不安心:“叔父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你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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