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余净不记得过去的故事，不过现在她提起穹的时候已经下意识地会用前世的口吻叫她阿穹姐姐。按照她的说法，这样叫听起来更有人味一点，不至于一直让她想起这是一个神之类的存在。
“你相信她会在我这次生命结束前回来吗？”
“我怎么知道这个，”余净有些无语，“但是你不这么做，那她更没有可能回来了，不是吗？”
“你简直比我还要唯心主义。”舒谅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合同，“已经签了一个了。 ”
自从舒谅开始发布那些主题绘画以后，的确有不少品牌来找他合作，大部分都是文物文创产品。不过鉴于上一次文创产品合作的事故，舒谅对此都有些阴影了，拒绝了绝大部分。
余净愣了好一会儿，摇头道：“真好，你还算有点脑子，还没真的疯掉。”
“嗯，毕竟我答应过她，要帮她实现被看见的愿望——余净，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余净被突然递到面前的手机晃了一下。手机上面是一家女装店出的早春新装，看起来都像是秀场零售款式的服装。
“挺好看的，但我没法给你合适的评价，毕竟穿这种衣服大概会被我直接穿成裙子。”余净看着上面的严肃地评论道，想到了一些可怕的可能性，“呃......你打算穿？”
“当然不是我，虽然我也能穿......”这回轮到舒谅尴尬了，“是给穹的。”
偶尔舒谅在购物网站上看到合适穹的衣服会忍不住下单，到货后呆呆地盯一会儿，然后挂上防潮包放进穹的衣柜里。因为想起了最初的那段记忆，所以他知道衣服对穹而言确实有着特殊的意义。
那也是他们两个的共同记忆。
“得了，还是疯的。”余净感叹道。
“嗯，或许吧。”舒谅笑着叹了口气，“总归要给我一些期待啊，就算假的也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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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理智（8）
穹抚摸着面前残破的月亮, 从无尽的虚空中找出了一些类似于针线的东西。
她在茫茫无尽的天空之外终于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月娘。她的光芒被原本母神的巨大光球给遮掩住了，因此穹花了很久才找到她的痕迹。
从她身上弥漫而出的绿色藤蔓细细碎碎地从她的身上坠落，从世界网上细小的缝隙中落进世界之中, 好让她还能从原本母神的掌控中分出一些神智给她的伙伴们，没有完全消失。
如今母神依然在世界之外缓慢地飞行盘旋, 她没有机会穿过穹的严防死守进入这个世界，她当然也不会好心到把月娘还给穹，但也无法阻止穹从她的光芒里夺走月娘。
针线是一种象征，并非真实存在的一种。月娘本就是擅长疗愈和修复的存在，因此穹的针线穿到一半的时候，属于月神的那双灰绿色眼睛就在树干上缓缓睁开了。
穹伸出双手, 将逐渐成形的月亮慢慢托举起来，直到她在她的天空中稳稳地停歇。
“我是在一个梦境之中，还是在真实的世界里？”月娘迷迷糊糊地眨着眼, 陈旧的木船飘飘然地落在穹的身边, “此刻我倒是能够和您一起在天空中自由地飞行了, 伟大的狩——”
“不要再叫这个名字了。”穹制止了她，“这个称号已经和我无关了。”
月娘这才突然清醒过来, 她环视自身所在的世界之外，最后目光落在了穹的身上, 她用略带敬畏的眼神仰视着穹：“我明白了，看来我们的世界, 又换了一副新的样子。”
能在世界之外找到旧日的伙伴是件足够庆贺的事情，穹放下手中的针线，重新幻化成人的样子，坐到月娘的木船里，跟随着她的船绕着她的世界缓慢地飞行。
“对了, 晚没有消失。”月娘捧出双手，她的手心里有一团浓郁的橙色光晕，“是您让他来找我的吧，他是个足够聪明的家伙，让自己躲进了我的光芒残余里，没有被污染彻底吞掉，不过或许需要很久才能恢复意识，继续拥有人类的躯壳了。”
穹用指尖拨弄着那团虚弱但又格外明亮的光芒，把它放进月娘身后浅银色的光辉里。
昔日的伙伴没有因为这场灾难彻底离她而去，这是足够庆贺的事情。
“晚是依赖着你们而存在的，那说明，”穹说道，“羊女也没有消失。我不知道她最后决定放弃她的脑袋留在人类世界，还是回到了你们的那个空间里——”
“她并不在我们的空间里，之前她或许是为了脱离母神的视线，留在天上当太阳的她只是一个虚假的空壳，恐怕只剩下没有思维与意志的她了，那个封闭了记忆的她，或许还要我们去人群中寻找。”
所以穹很清楚，必须得回到人类的世界里去。她还要去找回羊女，一个失忆的、封闭了自己的神灵游荡在人类世界对人类而言太过危险，更别提这个神灵代表的是所有人每天抬头就能看到的太阳。
但是如何回去？
首先要解决仍然存在的麻烦。
远处的光球无知无觉地盘旋着，只要有穹在，她无法进入这个世界，但是却也始终没有离开这个世界，这是个无法忽视的威胁。如今的她早已无法控制这个世界上的本土神明，因此即使是月娘也可以和穹从同一个角度直视着她。
“我现在无论说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回应。”穹趴在月娘的船上，微微皱眉道，“我没有能力直接让她再也无法接近这个世界，一个如此危险且强大的存在，不应当只会执着于一个世界，如果能够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执意于进入这个世界就好了。”
“或许您需要的是进入她的思维？”
沉入母神的思维？
这是个危险得不能更危险的行为了。穹只是这个世界的天穹之神，而曾经的母神是一位根本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外界神灵，她显然比穹更加年长。
“我可以捕捉一缕她的光芒......”月娘建议道，“您可以从她的光芒里找到一些线索......以前的我无法看到她的全貌，但是如今看来，我认为她的本质和我，还有羊女这样的存在有些相似，光芒，或是能量，类似的东西？只不过她比我们强大无数倍。”
穹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个方法。神灵当然有不同形式的本质，像月娘，羊女她们是有实在的天体，土神是稳定的固体，雨神是永恒运动的，而穹则是不存在具体形状的。
这些本质无法用语言来解释，但是相似的本质的确更容易互相接触。
“这么做是否有风险？”穹问道。
“对我来说倒不会，即使是再强大的存在，它们身上的光芒对我而言就像我自己身上的光芒一样，只是极小极小的一缕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您......”月娘担忧道，“谁也不知道那样可怕的家伙的思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或许她根本没有过真正的思维呢。”
月娘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是穹却无法拒绝这个危险的提议。
除了这是她能够回到人类世界目前为数不多的方法，她也很好奇，母神到底是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她之前查阅了自己获得自我意识前的记忆，只能看到母神从她的破洞里伸出来的眼睛。在此之前，这个来自世界之外的神灵到底为何会将目光投注进来，却毫无线索。
“我会去试一试的。”穹安抚地拍了拍月娘身上的藤蔓。
当然，仅仅解决母神的问题是不够的。
穹知道自己要正常地出现在人类世界里，那么她需要在人类世界里有真正的名姓和身份。
无论是作为神，还是作为一个人。
她需要有声音，需要有影像，需要在整个人类的历史上留下痕迹。
过去的她之所以能够轻松地拥有和人类一样的形态，一方面是因为她从人类身上学来了这些，另一方面她将自己认成了狩猎，战斗，黑暗与战争的神，这些神的权柄固然可以参与人类的一切活动。
但如今的她是天空，和雨雪大地一样是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她的本质和人类之间的联系变得稀薄无比。
她原本打算的是再也不回到人类的世界去。她深知它们这些危险的存在只要看向人类的世界，就有可能改变所有人类未来的命运。但是她的小人类让她改掉了某些主意——
她已经决定，她不想离开。
而现在，一切就要看......她的小人类和她有没有默契了。
她自己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维持自己的思维和认知。广阔的天空存在的时间要远远长于“穹”，即使穹从人类诞生之初就开始获得自我的概念，但是所以她的意识在世界之外留存的越久，就越有可能被无尽的时间磨损，在无边的寂静里重新回到那个没有智识的天空。
穹也不敢长时间地注视人类世界，想象一个渺小的生物被天空长久地看着，那种压力是非常危险的。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去看。她自顾自地在大地和海洋上掠过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她的人类头顶上，但又飞快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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