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净叹了口气,破天荒地没有去处理那些一刻不停跳出来的工作群消息,而是打开了她自己的备忘录和电脑上的记录文档。


    她翻到了自己升职以前的工作记录。


    两年前她入职城市治安管理中心,进入综合管理办公室,因为与综合办的领导不合,以及她的职业理念问题,她申请转入了刑侦办。


    进入刑侦办以后,她刻苦工作,不出两个月,荣升刑侦办第一小组的组长——


    不对。这完全不符合治安管理中心的升职流程!哪有转入新部门一个月不到就升职的,而且之前的组长呢?去哪里了?


    余净发现自己的脑袋空空,有了个不妙的猜测:前组长不会因公殉职了吧?


    刑侦办在整个治安管理中心当中的牺牲率不算低。


    余净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看来这条路到了头。她转而去看自己提交的那些举报材料,她记得里面很多都是关于自己那位前领导的。


    但是,她是怎么发现她的那位前领导在干那些事情的?她虽然讨厌前领导,但是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去调查她的前领导,这不是她的作风。


    一切都太奇怪了,余净愈发疑惑,她转过脑袋,呆呆地望着办公室的窗户,企图放过自己超负荷运转的大脑。


    今夜的天气很好,月亮高悬在半空中,没有因为城市的光污染而失去美丽的光彩。


    余净恍然地想起了小时候做过的一个奇怪梦境。她坐在月亮的船只中,吹着夜空中永无止境的冷风,听着月亮奇怪调子的歌声,然后她看见了......


    太阳。


    余净打了个寒战,却不是因为恐惧或是寒冷。舒谅说得没错,她绝对忘记了一些——不,是很多事情。


    打扰病人确实不太人道,不过余净管不上了,她拨通了舒谅的电话。


    “有空不?把我忘记的事情全都和我讲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理智(7)


    新发现的遗迹如同一颗原子弹在整个考古学界爆炸, 而它的余韵直到数年后都没有消散。当然,先不论这个遗迹对数年后的考古学界甚至整个人类历史叙述产生了什么重大影响,至少发现遗迹后的几个月里, 许多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都还在对发现它的原因头疼不已。


    它的位置并不特殊,就在一个曾经有过农业活动的沉积平原下方, 与人类城市相距不远,地层分明,易于发掘,按照正常的发展,应当在很早以前就会有各种文物因为农业活动而被翻出土层。


    它怎么会在考古学发展至今才刚刚出现在人们的视野?


    更可怕的是它的出土文物保存无比完好,甚至完好到彻底违背自然规律。


    不少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甚至怀疑它是一个完美的恶作剧, 然而测年法的结果告诉他们这些遗迹真的诞生于6万年以前。


    当然,这些事情是考古学家们头疼的事情,关于它们如何颠覆了人类文明发展的轨迹, 再大一点也就是地质学家, 人类学家需要关注的事情。对于只关心眼前日常吃穿住行的普罗大众而言, 这个新出现的神秘遗迹只是茶余饭后一个有趣的谈资。


    遗迹的发掘工作会持续数年,而媒体们早已在考古学界给出准确命名前习惯性地把这个遗迹叫做“新遗迹”, 开始针对它神秘的出身撰写各种夸张到无凭无据的猜测。


    而从新遗迹中发掘出来的那些工具,兵器, 文书,画作, 提供了越来越丰富的想象空间。


    根据专家从目前已经出土的文书中破译出来的内容,那些记述大多来自新遗迹人类部落中的祭司,祭司是负责整个部落文化传承和一切宗教仪式的首领。


    根据祭司们的记载,有一位对新遗迹中的人类非常重要的神灵,她的存在贯穿了整个新遗迹的历史, 做过的事情包括并不限于带来全新的技术,帮部落寻找合适的栖息地,教导他们知识和技能,以及协助他们抵御外敌。


    不过很奇怪,历代祭司对这位神灵的记述大部分是分裂的,就好像每一代祭司都在重新认识这位神灵,然而根据专家们的破译,每一代祭司记述的那位神灵显然是同一个。


    当然,更奇怪的是记述中的那些外敌,专家们自始至终都找不到合适的方式来描述那些外敌,根据专家的讲述,技术力关于外敌的样貌形态似乎模糊不清,每当某位专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破译成功了,想要转写成现代的话语时,都会陷入脑袋一片空白。


    当然,这一点并没有被明确地公布出来,毕竟专家们也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什么现象。


    总而言之,新遗迹中那位神秘的神灵,连带着她所带代表的这段突如其来的历史丝滑地进入了一切整个世界的文化领域,甚至是政治经济领域。


    而它进入文化创作领域的开始则是一个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起点。


    遗迹正式公布后的三个月里,一位艺术家在他的个人社交帐号上发布的一幅绘画作品。


    那份绘画作品是对于发掘的文物中某些绘画作品的再创作,画面重现了一些当时的祭祀或是节日场景并且着重刻画了那位经常出现在其中的未知神明。


    现代的数字绘画工具让粗糙的古画变得更加美丽梦幻,神明没有面孔,然而她的形象却在这位画手的手中变得具体起来。


    更多的艺术家们被激发了挑战欲,自发地开启了古画重绘的接力挑战活动。


    于是关于这个新遗迹的再创作很快在互联网上井喷式爆发。


    或许是因为最开始给的蓝本实在是太惊艳了,又或许是古画中形象实在不够明确,后续的绘画作品即使画风不同,绘画技巧各异,最终的作品也大多是以最开始那位画手作品中的人物设定为蓝本进行再创作的。


    甚至有些画手表示在绘画的时候出现过并不危险但十分怪异的灵异事件:他们也许刚开始有一些其他的创新想法,但是画着画着,人物形象怎么看都像是最开始那幅重绘的三创作品。


    而最开始的那位画手没有停止创作,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整整上传了十几份绘画作品,产量之高,画作精细度,考据严谨都令人咋舌。


    以至于有人发出了感叹:“......这个画手不会就是从那个时代穿越过来的吧?”


    这个猜测实在有些异想天开,但如果真拿这个问题去问画手本人,他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发现商机的文化产业很快就介入这些创作之中,关于新遗迹的小说,音乐,影视作品,戏剧项目很快就喷薄而出,并且迅速获得了充足的商业融资。


    只不过这一切都暂时和舒谅无关。


    他的桌上堆积的草稿或许是已经发布的六七倍,他存在电脑上的画作也堆了好几个文件夹。


    只是发布更多的作品又有什么意义呢?穹已经毫无消息整整四个月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留存过的痕迹没有消失,但是她本人却完全不见踪影。


    舒谅当然有心理准备,他知道为了抗衡那位可怕的存在穹肯定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她答应了自己,这一次无论是他,还是她都会毫发无损地活下去,即使这个梦想也许要等他这一次死去之后再实现。


    不过真在经历这样的日子,他才发现原来那么难熬。


    他的人类头脑里保留着数万年前那十次循环生命中的记忆,而其中穹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不足十分之一。一旦他想要去回忆,就像在漆黑无边的夜里企图抓住一星半点的光芒。


    他的灵魂已经被第二次打碎,恐怕今生仍然不会长命,或许他根本等不到穹,穹肯定能够找到下一世的他,但是那时候的他不会再有记忆了。


    这个事实令他感到绝望。但是比起他的绝望,舒谅发现自己还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说帮穹付了今年剩下的房租,每个月给她的手机充话费比给自己充还要准时。


    有房子,有联系方式,吃穿住行都有着落,在现代社会似乎就能证明这是一个有根有底的人,尽管这个人其实并未出现在任何人眼前。


    余净刚开始有些担忧舒谅做这些是不是发展出了什么新的精神病,不过在见识到他真的是有条有理地在做这些事情之后,也就随他去了。


    她相信了舒谅将给她的那些故事,甚至还很有兴致地听他讲了他们上辈子的那些故事,虽然她始终没有办法自己回忆起来,不过她也完全不在意。


    这让舒谅有时候也会羡慕她,没有过去的记忆,意味着她如今的人生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她是自由的。但舒谅并不是,他过去的人生和如今的人生早已无法分割,他的生命和他的神灵永恒地牵绊在一起。


    而他的神明毫无讯息,只徒留他一人困在这场记忆的牢笼里。


    “要我说,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好好挑选那些商业邀约接下几个合适的,”余净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开导他,“万一阿穹姐姐哪天回来了,你还要让她自己靠算命赚钱吗?堂堂救世神竟然还要自己赚钱也太没面子了,你作为——她最忠诚的祭司,难道不应该为她回归之后的事情早点做准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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