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给你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穹“看着”另一边呆呆的雾与雪之神,拎着她来到了某个位置。


    她的兄弟姐妹们就像抹布一样七零八落地散落在世界网的外面,与这个世界虚虚地隔着一层,看到雾与雪之神被撵过来,它们只是堪堪做出一些反应,看起来似乎已经没有了类人的特质,只剩下它们权柄所代表的一些特征。


    “这儿,能看到你们的......母亲。”穹对雾与雪之神说道。


    世界网与天空之外,那里有一颗燃烧着冰晶的庞大光芒球体,她环绕着这个世界,正在一刻不停地飞行着。


    引力牵扯着她,可是也排斥着她。


    原来这就是母神的全貌。


    穹愣神了一小会儿,这些在进入她的世界之后变得无比可怖的外来者,在世界之外的模样却是截然不同的美丽。


    这种美丽无关任何定义,就像穹会夸赞她所在的世界是美丽的,她也用同样的词汇来形容这位外来者。


    只不过这种美丽也是危险的。穹作为天穹之神并没有能力赶走这个外来者,她悄悄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针对要彻底赶走母神,至少还需要一位父神。


    很可惜,她没有复活父神的打算。父神已经被她均匀地涂抹在世界网上了,也许再过个几万年世界网会自己孕育出新的意识,但那也不是父神了。


    不过现在只有她一个,也可以把母神挡在这个世界外面,母神进入这个世界的危机在此刻似乎彻底终结了。


    不过穹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捏着着自己身上剥离下来的那些权柄,开始在世界网的缝隙上慢悠悠地修修补补。


    补好世界网这件事放在几个月前还非常要紧,现在它的重要性已经直线下降了。因为作为天穹之神的穹回归了,仅仅是她的存在就可以威慑绝大部分企图进入这个世界的东西。强大如同母神,因为失去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她也不可能强行闯入穹以及她创造的世界网。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在逃避一个问题:


    她要怎么回到这个世界里面去,或者说,她要怎么才能变回“人”?


    不像上次回归到彻底没有意识的状态,如今的穹除了身体没了,其他一切如常。


    可是如果现在的她直接出现在任何人类面前,人类看到的现象只会是“天塌了”,而不是像过去一样的一个人形的神灵。


    虽然她认为自己的意识和情感诞生于人类,但是因为人类无法记住她,所以她和人类之间的联系其实相当微弱。


    她虽然对她的小人类宣告过,等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会自动忘了她。


    话是这么说,如果按照她原本想做的操作,这样的结果也是会成立的。


    只是......如今她无法离开这个世界,甚至说,作为天穹之神,她至少有一只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这个世界,她留在那个人类身上的痕迹根本不会消失。


    所以,如果她回不去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在人类面前又凭空消失了?


    不行。这可不行......如果她要走,那就要完完全全地消失,如果她还能回去,那她就要好好地出现在她的人类面前。


    天穹之神的眼睛里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怎么可以让她的人类就这样重新生活在没有她的绝望之中?


    她要回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98章 理智(5)


    舒谅猛地清醒过来, 突然摸到了身下的床单。


    对了,他最近换过好几次床单了,有几张旧床单因为洗了很多次, 微微起了毛边,正如他现在摸到的这张。


    说起来, 他为什么要洗床单来着?


    舒谅想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想起原因。


    记忆就像一盆冷却结块的泔水,不断释放着令人反胃的眩晕和疼痛,舒谅习惯性地从床单上站起身,从床边捡起自己的一条腿,想要安到自己的髋关节上, 不过他尝试了很久都没有成功,只能哀叹了口气放弃,用仅剩的一条腿踉踉跄跄地爬起来。


    他在地上捡起了自己掉落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 接着又在桌上捡起了自己的眼球。


    把这些残缺的身体部位安装回去实在有点难, 舒谅努力了很久都没成功, 最终只能拿起抽屉里的胶带和胶水。


    他把眼球粘在了眼眶里,又把手指用胶带缠回了手掌上。虽然活动有些受阻, 但是至少他能变成一个完整的人了。


    舒谅一边走一边在地上捡起自己脱落的关节和器官,把它们塞回身体上的原位。


    尽管他的动作幅度一大, 它们还是会劈里啪啦地掉出来。


    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穿的是最习惯的家居服,身体歪歪扭扭, 到处都是拼合的痕迹,就好像不久前被什么东西一拳打碎过一般。


    舒谅并没有疑惑。房间里很安静,他的显示屏正在休眠中,为了防止某些绘画软件突然崩溃,他很少会在彻底完成一件作品之前给自己的电脑关机。


    于是他来到显示屏面前查看作品的进度。


    屏幕识别到他的面容自动解锁, 那是一幅还没有画上五官的黑衣女性半身像,用色浓厚,线条粗犷,不太像他偶尔会接的商业稿件,倒更像是他上学时的习作。


    舒谅想不起来自己是为什么画这幅画了。但他依然没有多想,房间里太暗了,他走到了窗边拉开了窗帘。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窗外没有风,地上没有人,远处的高楼大厦一片漆黑,这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可是舒谅却没有觉得恐慌,就好像这就是世界本应有的样子。他绕过了窗户,走到洗衣机旁边,拿出了自己洗好的衣服,却在准备关上洗衣机门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他好像应该从里面拿出其他东西来。


    真奇怪,他似乎觉得房间里应该有另一个人。


    不过衣服里的确有其他东西。洗好的衣服口袋里有一团硬邦邦的纸团,舒谅刚开始还以为是忘记把口袋里的纸巾拿出来了,他犯病的时候倒是经常会这样丢三落四。


    结果他拿出了一团已经被洗的破破烂烂的画纸。


    画是用勾线笔画的,上面的墨水已经晕开,经过洗涤剂的强力洗涮后只留下淡到无法辨认的痕迹。然而舒谅还是能看出来,这张纸上画的人和他电脑上的那张画作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他还要在纸上再画一遍?舒谅有些奇怪,商业稿件他都是直接在电脑上开文档画的,从没用过手工线稿到电子稿的流程。只有偶尔心动想画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才会用纸质稿。


    也许是他犯病了?对,精神病,他的幻觉。舒谅用胶带缠住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粘成一团泥浆般的脑袋,试图恢复自己好像被打碎过还没拼起来的大脑。


    他想不起他一直以来能看到的那些幻觉是什么了。他抱着衣服,盯着电脑屏幕上没有五官的人物面孔,觉得那里面似乎有一个安静的漩涡,只要他继续看下去,就会卷入那个漩涡之中。


    回想起他当初为什么选择绘画作为专业,也许是因为这是一份少有的能够容忍“精神病人”的职业。普通的商业画手也好,知名的艺术家也罢,有点无伤大雅的精神病反而会成为噱头。


    他毫无意识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上面跳出来一条直播视频新闻,舒谅一晃神见他就已经点了进去。


    直播新闻里并没有主持人,只有空空的主持人座椅,但是里面依然有声音在播报着实时新闻。


    “据......考古队......异常出土文物......颠覆人类文明史断代结构......”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直播新闻里传来。


    是考古学出现重大新发现了吗?


    舒谅有些疑惑,但他本身对这种新闻就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开始整理桌上乱糟糟的稿纸。


    然而一整理他才发现,他每张有痕迹的稿纸上,都画着同一个人。


    那个没有面孔的黑衣女人。


    舒谅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害怕,但是他的心情却平静得仿佛已经死过好几回一样,他的头脑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她是谁?


    舒谅默默问自己,却听见心头一片寂静,倒是手机上的新闻播报依然吵闹得很。


    “出土文物目前推断最早超过六万年,包括......农具,兵器......农作物......服饰,雕刻,绘画.......”


    听到最后一个词,舒谅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手机屏幕,看到手机里的画面已经切换到了考古现场,画面里的考古专家们正戴着手套在暗光环境下处理一些模糊不清的纸制品。


    六万年以前人类还在旧石器时代,从那个时候流传下来纸制品,这完全不符合任何常识,即使对历史和考古并不了解的舒谅也知道。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真实地在进行中。


    虽然画面晦暗不明,但是舒谅莫名觉得那些褐色的纸张有些眼熟。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手机屏幕,手指发出胶带粘合的轻微声响,突然的,他摸到了一些粗糙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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