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时羽有些泄气:“原来我在你眼里,早就是个大漏勺了。”


    风城眉眼间的阴郁似乎淡了点:“所以,你来自一个棋道已然高度发达的朝代,一个不冠夫姓、没有三妻四妾的朝代,千年后是这样的?”


    黄时羽仰头直视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会觉得我的经历像是无稽之谈或者太过荒谬吗?”


    “怎么会,你们下围棋的,不总是有奇遇吗?晋代王质,观棋烂柯;唐代亦有橘中棋仙的记载……”风城将她搂得更紧一些,“我只想确定,你还会回去吗?”


    黄时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应该不会了吧,在问道宫凌空塔下,试了很多次,都没能成功回去。”


    风城松了口气,用力搂住她,低下头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唇齿顶开牙关,在她的口腔里攻城略地。


    黄昏将至,海面上落日熔金,两人在橘色的光影里吻得难分难解。


    末了,直到濒临缺氧,黄时羽才乱哼着求饶。


    风城佯装大度松开了她的双唇,却再度收紧双臂,但哪怕这样抱着她、哪怕已经确认了她不会离开,却还是不够,还是无法驱散他的恐慌。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风城的手指轻擦着她的嘴唇:“跟我讲讲千年后吧,讲讲你以前的生活。”


    黄时羽有点释然似的:“千年后距离现在,又更迭了很多个朝代,但围棋不像现在是大众娱乐,已经没落得几乎无人问津,连围甲都没有冠名商裸奔开赛。哎,电影、电视剧、短视频……好玩的东西太多,下棋时间又长门槛又高,观赏性比其他运动来说差太多了……”


    “……压力好大,房子好贵,污染很严重,还经常有食品安全问题。”


    “但生活比大宋便利很多,相隔万里也能通话,千里的距离一日就能抵达……”


    “……要是你带着金银珠宝穿越过去,赞助我们比赛就好了。”


    “开玩笑的哈哈哈哈,你穿越过去第一时间就成黑户了,那时候想查一个人可方便了。”


    她讲得有点零碎且混乱,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没什么条理。


    风城认真问道:“户籍很难解决吗?”


    “应该不容易吧,毕竟是黑户。”黄时羽随口道,“你可千万不能说自己是千年前穿越过去的,那会被当成精神病送进去,要想出来就难了。”


    “那要怎么办?”


    “唔,可以说自己失忆了?哎呀问这个干什么,你又不会穿过去。”


    “感觉你的时代听起来有点可怕。”


    “乱说什么,不知道比现在发达多少呢,你要是亲眼看到,保准吓死。”


    “有多惊人?”风城的下颌抵在她发顶。


    “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黄时羽眉飞色舞。


    风城用大氅罩住她,咬了咬她耳朵,低声笑着。


    黄时羽踩了他一脚,薄怒道:“我说真的!”


    “我知道。”


    “你这个人……”


    话音未落,嘴唇又被覆上。


    与之前粗鲁得要把人囫囵吞进肚子里的吻截然不同,这次缱绻而温柔,双唇被细细啄吻,舌尖在唇齿间游弋。


    ……


    两人没在崇州久留,次日便启程返回。


    残雪暗随冰笋滴,新春偷向柳梢归。


    一路顺风顺水,上元佳节当晚,抵达汴京。


    火树银花,人群熙攘,笙歌鼎沸。


    整座城以彩绸、灯笼装点,远远望去,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恍若人间仙境。


    御街两侧各有一排的琉璃灯山,倚楼似月悬。


    还有巨型的机械灯阵,自动开合、旋转,并伴随着烟火喷发。


    金翠耀目,罗绮飘香,两人并肩行在市井人流之中,风城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里侧,手臂微微撑开,隔绝了拥挤的人群。


    此时此刻,黄时羽才真正明白辛弃疾的词,她挽住风城的手,含笑轻吟:“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玉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风城的目光牢牢注视着她,克制的欲望掩藏在平静的外表下:“又是《青玉案》?你格外喜欢这个词牌?”


    “呃,巧合。”黄时羽汗颜,解释道,“这是后世辛弃疾的词,我引用下。”


    两人来到汴河边,盏盏河灯随波摇曳,粼粼水波上漫开点点光晕,好似繁星坠入银河。


    视觉上太过震撼,黄时羽道:“咱们也放两盏河灯吧。”


    “好。”


    莲花灯下水,飘飘远去。


    风城问道:“你写的什么心愿?”


    黄时羽坦诚:“不言旧岁非寻常,惟愿今朝胜昨日。”


    风城重复一遍:“惟愿今朝胜昨日。”


    黄时羽戳了戳他,好奇道:“你呢,你写的什么?”


    风城撇开脸耍赖:“不告诉你。”


    “嗯??”黄时羽气得捶了他一下,“我说了,你还保密!”


    风城继续无赖:“因为你还没告诉我青玉案的下半阕。”


    黄时羽回忆半霎,接着道:“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


    “后面呢?”风城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眼底汹涌的心动,再也克制不住似的,滚烫的吻落了下来。


    风城吻得忘情,长驱直入之下,黄时羽无法抵挡,只能任由他肆意掠夺她的氧气。


    满街灯火如昼。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风城哑声问:“回我家还是你家?”


    浓烈得好想要溢出来的爱意,实在无处宣泄。


    “你、你家吧。”自己家里就一进院落,李叔还在家,太显眼了。


    “好。”


    万家灯火明,辉光照夜平。


    风宅主屋内,床帏半挽,烛台未熄。


    粉汗湿吴绫,玉钗敲枕棱。


    黄时羽上气不接下气,质问:“忘记问了,送你的发簪为什么、为什么不用?”


    风城的呼吸也乱了节奏:“舍不得,放在书桌上了。”


    “买都买了,有什么舍不得的。”黄时羽不太赞许他的行为,又做不了什么反抗的动作,两手在他背上和床上乱抓。


    倏忽间,风城低呼:“你、压到我头发了。”


    黄时羽吃吃笑起来。


    风城对她的分心有些不悦,将灯芯捻在指间,细细把玩,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黄时羽抱着他,眉头微蹙,不敢高声语。


    风城伸手回抱住她,一个翻身,让黄时羽趴在他身上,温柔地将她汗湿的鬓发挽在耳后,声音低哑道:“自己坐上来。”


    紧依偎,慢厮连。


    窗外星河摇晃。


    直至烛泪滴干,黄时羽含糊不清道:“你怎么、怎么还……”


    话音未落,风城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整个身体离地,不安全感大大增加,她只能紧紧抱住风城,诘问道:“你要干什么?”


    风城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腰,不认为这是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黄时羽颤声告饶:“你放我下来。”


    他将黄时羽抱到另一侧,桌案上放着几支做工粗糙的发簪。


    黄时羽泪眼迷蒙,瞧见自己初入渭州时典当的仿古发饰,一时有些失神,颤声问:“你把这些都……什么时候的事?”


    风城对质问疑惑充耳不闻,一手掰着她的下巴,将所有话语都吞进了肚子里。


    一夜旖旎,直至天光大亮。


    ……


    新岁启封,万象更新。


    历史的车轮缓缓向前——


    庆历四年春,


    开始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注释:1、非常非常感谢一路追连载的大家!!写这篇文的契机是今年围甲没有赞助商,裸奔开赛了。(文中怨念很重,应该看出来了hhhh)本着写一篇围棋爽文的想法,于是码了个开头来投稿。没想到编编过稿这么快,俺是一点存稿都没有啊TAT,入v后更新也不稳定,每次只比大家早五分钟知道情节……对追更的大家道一声抱歉,下一本绝对存全文了再开。(大家如果通过文字感受到围棋的乐趣,我就很满足了~)2、后续会有两篇福利番外,一篇是女儿女婿大婚;一篇是if线,风城反穿到现代。大家如果有想看的番外or小剧场内容,可以给我留言,有灵感的话会写出来~(再次鞠躬感谢!3、残雪暗随冰笋滴,新春偷向柳梢归:出自张耒《早春》。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卢照邻《十五夜观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玉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出自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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