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雪青平复了情绪,拉着黄时羽在凳子上坐下:“我2024年来的,比你们早了两年,但穿越后的时间点比你们早不少,我已经在这地方待了七八年了。”


    “你们穿越前是做什么的?”高雪青又问。


    黄时羽说:“我是职业围棋手,李叔是记者。”


    高雪青闻言,不由一拍手:“难怪你天天往棋会上跑,李叔也天天往报馆钻,合着都是专业对口的。”


    黄时羽也笑了:“你呢?”


    “我?”高雪青侧过头,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细雪,“大一的暑假,我一个人去山里徒步,一觉醒来,就不明不白地到了这里。”


    “你一定吃了不少苦。”黄时羽心有戚戚,反握住高雪青的手。


    高雪青抿了抿唇,苦涩一笑:“刚开始那几年确实吃了不少苦,一个人摸爬滚打,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得从头学起。”


    “对了,刚才李叔说想看照片,”高雪青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来,“你们穿越的时候,是不是也带了手机?”


    黄时羽一愣,随即苦笑:“确实带了,但这里没有电也没有网,手机完全没有用,就是个铁疙瘩。”


    她摊开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


    “谁说没有用?”高雪青神秘一笑,眼角还带着方才的泪光,眨了眨眼,“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她说着,风风火火地推门跑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双姝


    黄时羽在暖阁里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期间李彦东迷迷糊糊地起身,黄时羽便倒了杯温热的解酒茶。


    茶汤入喉,李彦东面色稍稍舒展了些, 像是被那苦中带甘的味道唤回了几分神志。


    他撑着坐起来, 揉了揉太阳穴,茫然地四下看了看:“小羽?这是哪儿?”


    “樊楼暖阁, 你方才喝多了,高娘子让人扶你过来歇息的。”黄时羽又递了杯茶过去,“再喝点, 醒醒酒。”


    李彦东接过杯子,慢慢喝完, 正要说话,暖阁的门被推开了。


    高雪青闪身而入,怀里抱着一个平板大小的布包, 她一进门便反手把门关上, 将布包放在桌上, 朝着黄时羽弯了弯眉眼:“等急了吧。”


    黄时羽还没来得及回答, 榻上便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李彦东看了看高雪青,又看了看黄时羽, 目光最后落在那只布包上, 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怎么了?你们两个神神秘秘的。”


    高雪青没有答话, 手指灵活地解开系绳,一件绝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露了出来。


    李彦东揉了揉眼睛,身子猛地前倾,盯着那东西看了足足几息,才不可置信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这这这……你也是?!”


    高雪青点了点头, 拍了拍东西:“这是我重装徒步时带的便携太阳能板和充电宝。”


    她说着,将那折叠的板子展开,大概半米长:“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但只要天气好,它充电效率还不错。”


    李彦东双手悬在那折叠板上方,想去摸又不敢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能借用一下吗?”


    “当然可以,不过……”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两天又下雪又下雨的,天气太差了,我这充电宝前些日子刚用空,这几天没充到什么电。等一个大晴天,晒上一天大概能充一半,一万毫安时。你俩要是急的话,下一个大晴天咱们出去玩,可以边等边充。”


    黄时羽道:“那咱们就约定下一个晴天吧。”


    高雪青想了想说:“城南蔡河上云骑桥码头那边我停了一座画舫,咱们就去那儿吧,沿着蔡河出城玩一圈,也方便避人耳目。”


    黄李二人皆无异议。


    李彦东这会儿酒已经醒了七八分,人却还处于一种亢奋过度的状态里,搓着手站起来又坐下,坐下了又站起来,恨不得连夜把手机擦拭干净。


    黄时羽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酸,便道:“李叔,你再歇会儿缓缓神,咱们过会儿就回去。”


    高雪青将东西仔细裹好,两人并肩走回雅间。


    推门进去时,刘君锡正低着头,手指转着一只空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风城则靠窗坐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在黄时羽和高雪青之间缓缓扫过,微微眯起了眼。


    她们离开时和回来时,说不上哪里变了,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同了,那种亲近感不是客套出来的。


    风城看了黄时羽一眼,又转头看向刘君锡,下巴微不可察地朝高雪青方向扬了扬,朝刘君锡递了个眼色。


    刘君锡压根没接收到他的信号,还是一副懒得理你的姿态。


    风城嘴角抽了一下,忍不住腹诽,这么明显的变化都看不出来,难怪追了雪青这么久还在原地踏步。


    接下来的几日,天公始终不作美。


    直到这天清晨,天光破晓,万丈金芒穿透窗棂。


    黄时羽和李彦东两人雇了辆骡车往云骑桥走,蔡河上水寒船舫稀。


    远远便看见高雪青站在码头边,一身银鼠灰的厚锦袄,正朝他们招手。


    两人跟着仆役上了画舫,船舱宽敞,布置得十分雅致,窗边摆着一张小几,上置炭炉茶具,暖意融融。


    高雪青等两人坐定,便让仆役退下,拉上舱帘,取出那卷布包。


    她熟稔地展开太阳能板,给充电宝插上线。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得等一阵子,没那么快。”


    李彦东拿着手机来回摩挲:“也是呢。”


    随后坐下心神不定地喝了口茶。


    黄时羽在高雪青对面坐下,两人闲聊起来,说起汴京城里女子用的脂粉,高雪青眉宇间尽是嫌弃。


    “市面上的粉底,要么含铅,要么死白,上脸跟糊了层墙灰似的。胭脂倒是有不少色号,但好些掺了朱砂,涂在脸上我都怕哪天把自己毒死。”


    黄时羽深以为然,数落着穿越以来种种不便。


    高雪青听着,忽然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我刚开始那几年,什么营生都做过,倒卖白矾攒了点钱,盘下一个小酒肆,一点一点做到今天。”


    黄时羽由衷佩服:“不到十年做到汴京五大正店之一,你的经商天赋点满了。”


    高雪青弯了弯眉眼,忽然凑近了些:“你知道最快提升知名度的办法是什么吗?”


    黄时羽摇了摇头。


    高雪青眨了眨眼:“跟顶流撕。”


    黄时羽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碰瓷营销?”


    高雪青轻咳一声:“借势,咱们这叫借势营销。”


    黄时羽若有所思,她这段时间在汴京的各类棋会上赢了不少场,名声虽有,却始终不温不火。


    高雪青一改之前在樊楼雅间让她慢慢来的敷衍态度,认真传授经验:“你想想,百姓爱看什么?爱看热闹。要是你实力一流能吊打权威,百姓就更爱看了!”


    黄时羽想了下,说:“汴京棋坛最有名的莫过于四大现役棋待诏了。”


    “跟杨楼旁边那个盲棋客一样,你直接来我樊楼门前摆个擂台,挂上旗幡挑战棋待诏,其他人只要能下赢你,直接拿走一百贯。”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应该不会输吧?”


    黄时羽唇边浮起一点笑意:“要是有绝艺和AlphaGo,我肯定不敢这么狂。”


    她将茶盏往桌上一搁,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但在这儿,就是要我让三子又何妨?”


    高雪青看着她,伸手拍了一下桌面:“太有气势了,不愧是我老乡。”


    一旁的李彦东忽然转过头来:“你俩是老乡?”


    高雪青理所当然地点头:“咱们都是新中国来的,可不就是老乡吗?”


    李彦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错不错。”


    话音未落,他余光瞥见窗边那块充电宝的指示灯闪了一下,随即稳定地亮起一小截绿光。他的呼吸骤然一紧,立刻将手机连上数据线,屏息等待着。


    黄时羽和高雪青也不再说话,两双眼睛紧紧盯着那方小小的屏幕。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哔剥的声响。


    终于。


    屏幕亮了。


    开机声在安静的船舱里响起,李彦东的双手一颤,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相册,无数张照片铺展开来。


    他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一位英气的女性,眉眼温柔,怀里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女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里举着一只冰淇淋。


    李彦东的两行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屏幕上,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却怎么抹也抹不干净。


    此时任何安慰都是徒劳的,黄时羽和高雪青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船舱,拉上了舱门,留他独自待着。


    她们来到船头,寒风吹得衣袂猎猎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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