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报了一个让黄时羽有些震惊的数字。


    黄时羽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刘掌柜爽快,不过我要听完另外两家报价再决定,要怎么联系你?”


    刘掌柜连忙道:“小人明日可以再来登门。”


    接下来两位几乎同样的流程,同样的试探,同样报价不菲。


    送走最后一位书商,暮色已经降临,黄时羽望着渐渐聚拢的雾气,眉头微蹙。水气浓重,夜色沉沉,院中那棵老桂树的枝桠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


    鱼饵已经抛出去了,接下来,就等鱼咬钩了。


    作者有话说:


    注释:1、太白阴经:全称《神机制敌太白阴经》,为唐代李筌所著的军事著作。雷公式:唐代认定的上古三式之一。大衍历:战国时期成书,是世界上最早的恒星表。2、梧桐雨细,渐滴作秋声,被风惊碎:出自张辑《疏帘淡月》


    第24章 暗香


    翌日清晨, 薄雾如纱,笼罩着整座渭州城。


    黄时羽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盆菊花, 花瓣上凝着细密的露珠, 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她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动静, 风城没有来,也没有派人来传信。


    书商来时,她只能将这几本书分开卖给三个人。


    午饭后, 阳光和暖,街市上人流如织, 黄时羽往杜家茶肆走去,穿过几条街巷,远远便看见杜家茶肆的招牌在风中摇曳。


    她刚走进茶肆, 杜娘子便迎了上来, 笑容满面:“黄娘子, 你那批新书什么时候到?好些人都在问了。”


    “明日就能取货。”黄时羽在角落坐下。


    黄时羽接着寒暄了几句, 目光扫过茶肆内,角落里的棋枰旁坐着几个人, 手谈正酣。她走过去坐下, 很快便有人来挑战。


    一局接一局, 黄时羽赢得轻松,却心不在焉。


    杜娘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黄娘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脸色不太好。”


    黄时羽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昨夜没睡好。”


    “需要帮忙你尽管说。”杜娘子没有多问,拍了拍她的手, 起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夕阳西斜,黄时羽如约来到卞通判府上。


    “黄娘子来了?家父正在花厅等你。”卞衙内笑容爽朗,引着黄时羽往里走。


    穿过回廊,来到花厅。卞通判已经坐在棋枰旁,见到黄时羽,微微颔首:“黄娘子请坐。”


    秋日的凉意从窗棂间钻进来,吹得帷幔轻摆。


    卞通判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落子比上次更加凌厉。黄时羽依旧不紧不慢,如同一潭深水,任凭对方如何搅动,始终波澜不惊。


    中盘时分,卞通判忽然叹了口气:“黄娘子棋力深厚。”


    黄时羽谦逊道:“通判过誉,胜负尚未可知。”


    卞通判摇摇头,落下一子,忽然问道:“黄娘子这些日子可曾去过屈知州府上?”


    黄时羽心头一跳:“前日去了一趟。”


    “哦?”卞通判似乎来了兴致,“黄娘子觉得屈知州棋风如何?”


    “知州棋风稳健,落子谨慎,时羽也是侥幸取胜。”黄时羽说得滴水不漏。


    卞通判没有再问,又过了数十手,黑棋大势已去,卞通判投子认负。


    黄时羽谦虚了几句,两人又复盘了一会儿,天色渐暗,她起身告辞。


    从卞府出来时,暮色已经浓了。


    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温凌玉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师傅回来了!正好吃饭。”


    黄时羽应了一声,走进厨房。


    温凌玉将汤放在桌上,忽然凑近了些,鼻子微微嗅了两下:“师傅熏香了?”


    黄时羽一愣:“什么香?”


    “就是……一种很淡的香味,说不上来。”温凌玉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寺庙里烧的香,但又不太一样。”


    黄时羽抬起手臂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她皱眉道:“哪有香味?你闻错了吧。”


    温凌玉摇摇头,坚持道:“很淡很淡,但确实有。”


    “可能是今天在卞府沾上的吧。”她勉强笑了笑。


    与此同时,城中一处宅院内,烛火摇曳。


    周绪快步走进厅堂,躬身行礼:“少卿,查清楚了。”


    风城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他:“说。”


    周绪直起身,声音低沉:“今日三位书商离开黄宅后,行迹都很可疑。一位去了卞通判府上,停留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位去了屈知州府上找管家;一位则去了史跃山的私宅。”


    风城听完,微微挑眉:“三个都有问题?”


    “是。”周绪点头,“三人的行迹都很可疑,而且他们出手阔绰,给的价钱远超市价。少卿,要不要抓起来严审?”


    风城摇了摇头,望着深沉地夜色:“按兵不动。”


    周绪一愣。


    风城目光深邃:“边境战事屡屡失利,这里大宋的内鬼、敌国的细作,肯定有不少。抓一两个人容易,人抓住了,线也就断了,只能出出气,没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要抓,就要把整个网络都连根拔起。牵出萝卜带出泥,一个都不能放过。”


    周绪心中一凛,躬身道:“属下明白。那黄娘子那边?”


    风城沉吟片刻:“我去给她再送点饵。”


    周绪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夜深了,万籁俱寂。


    黄时羽洗漱完毕,头发半干,披散在肩头。她坐在桌案前,翻开从书铺买来的话本,就着烛光看起来。


    之前因为不熟悉宋朝的风俗,闹了笑话,还露了馅儿。如今有时间,她得尽快恶补知识,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黄时羽看得入神,丝毫没有察觉院中多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翻过院墙,落在院中,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他穿过院子,走到主屋门前,轻轻推开了门。


    “谁?!”


    黄时羽猛地抬头,待看清来人,才松了一口气,没好气道:“风少卿,你下次能不能走正门?翻墙进来,可不是君子作风。”


    风城扫了一眼桌上的书:“走正门太招眼。”


    黄时羽放下书,站起身来:“有收获了?”


    风城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呢?”


    黄时羽摇摇头,将今日卖书的事说了一遍,从柜中取出钱袋放在桌上:“这是卖书的赃款。”


    风城看了一眼那钱袋,没有接:“你收着吧。”


    “这是你的书,钱自然归你。”黄时羽坚持道。


    风城没有理会,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放在桌上。


    黄时羽打开包裹,里面是《药师说末劫经》、《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和《法华经》。


    三本佛经。


    黄时羽的手微微发抖,她抬起头看向风城:“你真要我卖禁书?”


    风城没有否认:“西夏崇尚佛教,李元昊亲自参与佛事,甚至将佛教与儒学并列为治国之道。这三本经书,在夏国极为珍贵。”


    因此是最好的鱼饵。


    黄时羽只觉得是烫手山芋,不,烫手炸弹。


    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卖。”黄时羽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佛经不行。”


    风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黄娘子,你应该清楚,这件事不是你能选择的。”


    黄时羽当然清楚,从她被绑上马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抬起头,倔强地看着风城,浑身紧绷,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风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某一处地方,忽然被触动了一下。也许自己不应该拿她当诱饵,但时间紧迫,一时之间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两人对视良久,风城忽然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三人各卖一本。”


    风城转身往外走:“你只要按我说的做,我保你无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黄时羽望着桌上那三本佛经,深深叹了口气,上了贼船,哪是那么容易下的?


    次日三人错时前来,难掩激动,佛经都以高价成交。黄时羽拿着钱,心里万分不安。


    傍晚,她如约来到屈知州府上。


    屈知州今日似乎有些疲惫,眼底青黑隐现,像是多日未曾安枕,见到黄时羽,勉强笑了笑:“黄娘子来了,请坐。”


    黄时羽看着身旁半旧的桌椅,忍不住感叹:“知州真是简朴。”


    屈知州苦笑一声,落下一子,叹道:“独子在汴京求学,京城大,居不易。为人父母者,自己节俭些,也好让孩儿在外少受些委屈。”


    “令郎在国子监读书?”


    “是啊,”屈知州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又藏着几分担忧,“那孩子从小就好学,只是,花销也大。”


    他说到花销二字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似乎不愿多谈。


    黄时羽心中微动,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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