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你说什么，我今日来只是想亲口告诉你，哪怕你现在不肯面对，东宫那位也绝对不会放过你，早晚是要做选择的……”她道。
“如何选择？”萧祈好笑地看向她：“听你之言，以流落民间的七皇子之名，和你一起回京？亲自把人头送到他的刀下？”
“总好过如丧家之犬般，被他到处追杀！”她争辩道：“朝中有我的人，只要你回去，他们必然会追随你！就像楚然！如果不是本宫，你以为他会把你带回这里，处处护着你？”
“楚然？呵！我与他的账，我自会与他来算……”萧祈道：“另外，贵妃娘娘不要忘了，我与你之间还有当年你下毒害我未过门妻子的账……”
他眼中的杀意顿起，令她不禁退后两步，一时间竟失了言语。
两人对峙之时，帐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红鸢！”贵妃如抓到救命稻草般喊道。
“娘娘！”红鸢飞身入帐，落在她身前相护。
“公……七皇子！请莫要为难娘娘！”红鸢道：“娘娘为了公子，冒死偷偷跑出京城，就算七皇子不能体谅！也不该伤害！”
“红鸢，姜愿呢？”萧祈讽笑一声，朝红鸢问道。
红鸢这才想起自己匆忙赶来的原因，她转身朝贵妃行礼道：“娘娘，奴婢已经把姜姑娘送回到帐中，迷药似乎不多，恐怕她很快就会醒来了。”
贵妃看向萧祈，眼中不舍与遗憾交杂。
“娘娘好自为之，萧祈告辞……”
萧祈决绝地转身，离开了军帐。
才出帐没几步，便看见站在暗处的楚然。
楚然一句话未说，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大步朝自己帐中走去。
回到帐中时，白虎已经醒来，姜愿却还在榻上昏睡。
萧祈看着她皱起的眉，紧握的拳头，和梦魇般想醒不能醒的神情。
心中慌乱不止……
第63章 选择
在彻底晕过去前, 有很长一段时间，姜愿其实是清醒的，只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知道有人进了帐, 听脚步声，身材不算高大。
那人慢慢朝她靠近, 将她背了起来。
瘦小的后背, 和淡淡的胭脂味道, 即使她没出声，姜愿也知道背她的人是个女子。
直到走出帐子后，她听见女子和楚然的说话声。
“楚将军, 你确定她不会醒过来吧？公子去封狼关，眼下还没回来，娘娘恐怕需要更多的时间”，女子朝楚然问道。
“放心, 她不会醒的, 麻烦红鸢姑娘先把她背回帐中，等公子和贵妃娘娘见过面后，再将她送回来便是”, 楚然信誓旦旦。
女子的功夫很好, 哪怕她走得飞快，姜愿在她背上依旧安安稳稳, 丝毫没有难受。
很快，她就将她背就到不知是哪个帐中。
姜愿被放到了榻上。
“贵妃娘娘！”楚然恭恭敬敬道。
姜愿知道, 这帐中又多了一个她不认识的贵妃娘娘……
“卫将军免礼”, 清冷贵气的女子声道：“当时卫将军被害离京，没想到竟然周转到此地，还找到了祈儿……本宫很是欣慰。”
“娘娘, 并非楚然找到七皇子。事实上，是楚然在被困贼人之手时，有幸得七皇子所救。能觅得七皇子的踪迹，应是老天被娘娘的一片爱子之心感动”，楚然道。
姜愿的指尖如蛛网般轻轻一颤。
萧祈？是身旁这位贵妃娘娘所生的七皇子？
楚然之前的种种行为，是为了让他们母子在这里见面？
“祈儿若是也能理解我的一番苦心，今日之事也就好办了……”
“娘娘，七皇子为人公正讲理，会明白的”，楚然道。
“呵呵，在她出现之前，祈儿对我几乎是言听计从……”贵妃娘娘恨恨道：“就是在她出现后，祈儿便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她忤逆我！竟然还擅自娶她为妻，当真是红颜祸水……”
大概是怕说错话，得罪这位正在生气的贵妃娘娘，楚然没有说话。
“罢了……不过是一个长相好看的女子……”贵妃自言自语道：“待他与本宫回京后，京中数不清的高门贵女，长相貌美的更是不计其数，总有一个，能让他放下这个对他毫无用处的姑娘……”
“想让七皇子回京，恐怕我们还需要这位姜姑娘的帮助……”楚然道：“所以，暂时最好还是不要伤她。”
“东宫的人对祈儿穷追不舍，之前得知他在南方消失的消息时，我头痛了好些日。但想着，传来的不是死讯，本宫的孩子就还活着，只是尚不知身在何处，这才挺了过来。无论如何，能在太子的人之前找到祈儿，对我们来说，就是极大的好事……”
“娘娘，眼下七皇子应该已经在回营的路上，按照他此前的习惯，是一定会在天黑前回到姜姑娘身边的，就算迟些，也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楚然道：“请娘娘尽快移步到臣帐中，七皇子回来后，定会去臣帐中去寻姜姑娘。”
“好，红鸢，你留在这里看好她，在她醒来之前，将她送回帐中。本宫要说服祈儿回京，此时不宜惹他不悦……”
背她的女子原来名叫红鸢。
姜愿感受到那位贵妃娘娘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算不得友好。
“是！娘娘！”红鸢答道。
随后，姜愿听见，楚然跟着那位贵妃娘娘一同离开了。
那个叫红鸢的女子，则是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站在她身边，只能听得见她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她就在沉静中完全睡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后，她努力抬了抬胳膊，还是有些困难。
但迷香的作用已经消去了一些，至少她的手指动了动。
即便如此细微的动作，还是被红鸢立刻发现了。
她稍做思考后，便将她背起，朝门外走去。
刚一出帐，姜愿就知道，天已经黑透。
估计萧祈也已经回来了……
红鸢把她送回到帐中后，盖好被子，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白虎还对着红鸢嗷呜了两声，听起来也还没什么力气。
它和她一样，都中了迷香。
果然，没过多久，萧祈就回来了。
他沉默着蹲在榻边，冰凉的手，拉起她无力的手，抵在他额前。
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说……
先前所有的迷惑不解，此时在姜愿的脑中，已经无比清晰。
萧祈，不是梨花镇萧家的萧祈，也不只是暗月那一群杀手的主人。
他是当今圣上与贵妃娘娘的七皇子！
难怪当季垣会给她寄那封信，他早就告诉她，萧家假，萧祈假……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追杀萧祈的人，也不是什么接悬赏惹下的仇家，而是当今的太子！
那个争权夺位，迫害流放贤臣，搅起这所有事端的始作俑者！
太子因忌惮要杀萧祈，贵妃想要萧祈回京与太子争那皇位……
迷香的药效已经消失，姜愿仍旧没有任何动静，她躺在萧祈身边，静静想了一夜。
第二日醒来，两人竟都默契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萧祈，你今日是不是还要教将士们剑法？”姜愿手指沾着胭脂，对镜专心轻点朱唇。
“是”，萧祈走到她身后，一如往常地帮她绾起头发。
军中朴素，她向来只插一把素钗。
“一会儿我想去贝策湖……”她看着镜中的他。
“我陪你……”他抬眸，对上镜中她的目光。
“萧祈，做你的事就好。贝策湖我都去过很多次了，那边也有楚然的人，何况还有白虎跟着我，不必担心，晌午时，我便回来”，她在镜中朝他笑道。
“好，那你小心，照顾好自己”，他的眼中藏着一团乌云。
晴朗的春光，把贝策湖画成一块巨大的碧蓝美玉，镶嵌在半青半黄的草原中。
姜愿靠在一个小小的草垛上，身子被日光晒得暖洋洋的。
热烈的光线，透过白色的帷帽，再落到脸上时，已柔和了不少。
白虎懒洋洋地偎在她身边儿。
“虎子，你说这事儿，是该等他先开口，还是我去告诉他我已经全都知道了……”她摸了摸白虎的头，顺滑的兽毛被太阳晒的温温软软的。
白虎好像知道她在说谁般，顿时来了脾气，眼神不善地仰起头，露出尖尖的牙齿示威。
“你也觉得他有些过分是不是？”她看着白虎的模样，笑了。
这白虎懂什么，它连是谁迷晕了它都不知道……就把仇记到了萧祈身上。
白虎委屈，它可清清楚楚记得，是萧祈迷晕了它，他还趁它没有力气的时候，敲打它的头！
它可是山中之王！山中之王！
“他只是没说过，说到底也算不得骗我……此事关乎性命，确实难以相告……其实，我不生他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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