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垣这才提起酒杯,与萧祈、丁酉二人隔空碰了下杯,说道:“客气了,只希望老夫人和夫人此行顺心如意。”
三人间的尴尬场面,算是终于破冰了。
丁酉慨叹道:“也不知是什么神仙缘分,竟然能在这里同时遇见两位好友!更妙的是,原来你们竟也相识!”
季垣不藏心机,直言道:“刚才见到丁兄时,一时真难以置信!平时在京中时,你都忙的难见一面,怎么也不能相信,你竟然来这偏僻之地给普通百姓看起病来……”
“是萧某幸得丁兄垂青了”,萧祈接下季垣的话。
“嗐,莫说这话”,丁酉笑道:“要说这梨花镇,风水还真是好,不仅出了萧贤弟这般俊秀,还出了季贤弟这样的人材。”
“梨花镇上的人,都道有个天降紫微星季垣,没想到这么年轻就中了榜眼,萧祈敬二位一杯,若有失礼的地方,还请见谅”,萧祈再次举杯。
季垣以为他是在说前夜将他拎回房间的事,他不好意思道:“哪有什么失礼得罪,都是无奈之举罢了。”
丁酉推拖着自己不胜酒力,但还是被季垣和萧祈拉着一起喝了一杯。
两杯酒下肚,季垣的脸就红了。
他坦言道:“丁兄,前几日我初回梨花镇,得知姜愿病了,便想要写信与你了,没想到信还未写,你倒是真的来了,说实话,我心中实在是感激。”
萧祈假装醋言道:“多谢季兄对我夫人的用心。”
季垣意识到自己言语中的不妥,有些失落地说道:“过去在家时,阿愿与我一起读书玩耍多年,我对她是真心爱护。你放心,季垣绝不会越界……”
萧祈道:“说笑罢了,季兄为人坦荡,萧某看在眼里。”
季垣不胜酒力,丁酉也好不到哪儿去。
才讲完自己与萧祈是如何相识,又如何成为挚友,两人就都醉倒了。
萧祈看着东倒西歪伏在桌边的两个人,只好叫来管家帮忙把季垣扶回房中,自己则是送丁酉回房,以免他酒后再乱说话。
没想到,才刚把丁酉放到床上,他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丁某不敢说啊!丁某不敢说……”
萧祈把他身下的被子一拉,低声说了句:“还有什么是你不敢说的?”
“死也不敢说!哪里是怪病…是中毒…是中了毒啊……”
正准备离开的萧祈,闻言神色一惊,转身低声质问道:“丁酉!你说谁中了毒?”
第19章 下山
丁酉打起了细小的鼾声,刚才的嘟囔,已仿若梦话一般。
“丁酉!……丁酉!”
萧祈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试图把他叫醒。
但他已经完全瘫软,丝毫没有反应,看来是真的醉大了。
萧祈压下心中的猜测,朝门外走去。
心中虽有不甘,但恐怕现在也问不出什么了。
等明日回了梨花镇,再想办法让他开口吧……
第二天一早,姜愿和萧祈他们就离开祖宅,往梨花镇回了。
季垣因为有些事情没办完,还要在祖宅多留一日。因此,没能与他们一起下山。
前几日还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的宅子,突然间又恢复了冷清,只剩他一人了。
想起晨练的姜愿,话痨的吴婉,莫名其妙出现的丁酉,他一时间竟觉得有些不适应这份清静了。
过了这么多年清读的日子,怎么短短几日热闹后,就耐不住寂寞了?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披上大麾,慢悠悠地迈出了家门。
走着走着,不自觉就到了神隐寺外。
三日前,他就是在这里惊喜发现了姜愿。
她站在客栈外,四处张望着,干净透彻的眼神里,有些许慌乱无措。
彼时人来,满心期待,好不热闹。
此时人往,寺外已是一副繁华后的空荡景象。
前后竟像是是相隔多年。
季垣踏进了寺庙。
整个寺庙里,除了修行的僧人,再没看见来山里敬香的人了。
他听姜愿说过,寺后有一片梅花林开得正好,那日她只是远远瞧见,就心生喜欢。
只可惜最后她没能走到那里,心中稍稍有些遗憾。
季垣抬眼朝寺后深处望去,终于看见了那片梅花林。
突然,他耳边传来小沙弥清朗的声音。
“施主,你的祈福带掉了……”
季垣转头,小沙弥正扶着扫帚,笑着看着他。
他顺着小沙弥的示意,看向脚下的地面。
一条干净的红布,整躺在灰突突的地面上,格外显眼。
他目光向上寻去,这才看见头顶上方满树的红布条,如有生命般摇曳着。
原来他是走到了祈福树这里……
也不知是哪个人的愿望,从树上被吹落下来。
“小师父,这不是在下的东西,应该是从树上吹落的”,他弯下腰,将红布拾起来,递给小沙弥。
小沙弥年纪不大,个子也就才到季垣的肩膀下方。
“能否麻烦施主帮忙再挂上去?”他尴尬地笑了笑。
季垣自觉有些失礼,他朝小沙弥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施主了……”小沙弥拿着扫帚继续扫院子了。
梅花林路远,季垣惦记着行路。
他抬起胳膊,准备将红布重新扔到树上,红布离手的瞬间,却又将红布迅速抓了回来!
刚刚红布展开的瞬间,“姜愿”两个字清晰地从他的视线里闪过!
他紧张地将红布攥在手中,神色复杂地看着它。
想打开看看,却觉得这般窥探她的心事,不是君子所为。
可若是就这样扔回树上,他又迟迟不舍。
万般纠结后,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松开拳头,将红布小心翼翼地展开。
她的心事既已公之于天地,天地又让它落在他眼前,那便是天意如此吧……
“祈愿,一生平安幸福。”
红布上写着八个秀丽小字。
季垣神情一松,心中的负罪感顿觉消失了半数。
还好,她只是想要平安幸福,并不是什么秘密心事。
他准备将红布重新扔回到树上。
可再抬头看向那满树的红布时,不知为何,他的眼中突然开始闪烁。
最终,他又将红布收进了自己的衣袖,转身离开了神隐寺。
与梅花林渐行渐远,背影落寞如这神隐山。
回梨花镇的路上,姜愿与萧祈同坐一个马车。
没有了吴婉的呱噪和时不时莫名其妙的攻击,马车里一片宁静祥和。
萧祈一直闭着眼睛靠在软枕上睡觉,姜愿倒是觉得比来时自在舒服的多。
昨儿中午到今儿个早晨,她一共吃了三顿丁酉开的药,体力和精神却已恢复了许多。
如果丁酉能在这里多呆些时日就好了……
以他的医术,她的身体说不定真的可以恢复如常。
那样的话,她就能做很多从前不敢做的事了。
可惜,这大概也只是妄想,丁酉有皇命在身,必是不会在梨花镇停留太久。
这次能碰巧得他医治,已经实属幸运。
若不是他,恐怕自己现在恐怕连神隐山都下不来。
不过,他说要跟着他们一起下山回梨花镇,大概也不会立刻就要回京。
回去后,倒是可以请他再多开些药,多吃些时日,总归是有好处的。
姜愿盘算好这件事后,伸手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细小的凉风立刻钻了进来。
为了避免那凉风直接吹到身上,又刚好可以看到外面不断变换的风景,她向后靠在了软枕上。
晓棠怕她无聊,又是给她拿吃食,又是给她递茶水的,还时不时地小声与她说说话解闷儿。
直到马车里的安静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后,姜愿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昨晚,萧祈明明和她一起早早就睡了,今儿个也没有起早,怎么才上马车就又睡了这么久?
他向来是个精力旺盛的人,从没见他睡这么久过……
她突然担心,萧祈是不小心染了风寒,才这么贪睡。
于是,她拉上窗帘,不动声色地挪到了他的身边,把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萧祈被她的动作弄醒。
他眼神幽深地看着姜愿,声音也有些暗哑:“夫人有事?”
“见你睡了这么久,我怕你生病。所以……才想试试你的额头烫不烫”,姜愿眨着眼睛解释道脸颊被他盯得倒是有些发热。
萧祈直起身子,缓缓朝她压了过来,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
姜愿顿时紧张,整个脸颊都红透了!
虽然大婚那晚,她与他亲过,可眼下晓棠也在马车里呢!
他这样的话……她……
喘息之间,萧祈的额头已经贴到了她的额头上。
“这样试更准确,夫人你感受下,烫不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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