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几乎同时察觉。
一股凛冽的杀气。如蛛网般从四面八方收紧。
破庙外,十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雨夜中。
为首之人面罩黑巾,声音嘶哑:“小司命,你让门主在大婚之日沦为笑柄。门主有令,活捉不了,便就地格杀。”
“就凭你?”昭昭冷笑一声,双手已按上琴弦。
然而,在她即将拨弦的瞬间,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薛景珩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手背传来,动作温和,却不容置疑。
“你连日舟车劳顿,又添了新伤。”薛景珩侧过头,笑容温润,“这些人,交给我打发吧。”
“景珩”,昭昭顿了顿,“别伤他们性命。”
薛景珩眸色一沉,唇边那抹惯常的温润笑意淡了几分。
她就这般护着那个人?连他手下的人都不肯伤?
“知道了。”他应得很快,声音温润如常,听不出半分异样。
下一瞬,薛景珩的招式刻意收敛了锋芒,只守不攻,几次三番将对方的刀锋从昭昭身侧引开。
对方自然看出他身手不凡,攻势愈发凌厉。
就在这时,一柄长刀斜刺里劈来,薛景珩本可以轻易避开,却脚下绊住,身形微妙地一顿。
刀锋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割裂衣袖,鲜血瞬间涌出。
他闷哼一声,踉跄退了两步,正好退到昭昭身侧。手臂上的血沿着指尖滴落,薛景珩却先回头看了她一眼,眸光低垂,带着几分克制的委屈:“山河令的力量过于强悍,我怕动手伤了他们。”
昭昭看着那道还在淌血的伤口,还有薛景珩脸上那副“我很听话”的神情,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反手按上伏羲琴,五指扫过琴弦,音波如惊雷炸开,裹挟着凛冽杀气散开。
杀手被震得齐齐退了数步,相视一眼,转身撤走,消失在夜色。
昭昭在原地微微喘息。
身后,薛景珩垂下眼睫,遮掩住一闪而过的得逞笑意。
几乎是同时,伏羲琴感应到了昭昭剧烈翻涌的情绪。一股苍凉、浑厚、不属于她的力量,顺着琴弦猛地冲入她的经脉。
嗡!
昭昭的神智混乱,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画面:高山流水、战场厮杀、神邸悲怆而决绝的眼神……这是伏羲琴中封印的上古之力。
这股力量太强,与她体内巫珩传授的几十年内力疯狂冲撞。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踉跄跪倒在地,琴音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悲鸣。
“靖雪?”
薛景珩脸色骤变,单手抱起她。
上古神器彼此间有感应。
他方才分明感应到,伏羲琴的力量在不受控制地扩散。
“走!”昭昭咬破舌尖,唤回最后的清明,“快走!我控制不住它!”
薛景珩在她身后盘膝坐下。手臂的伤口因这动作再次裂开,血沿着手臂淌下,他却浑然不觉。
他体内山河令的力量,此刻竟隐隐躁动,与伏羲琴的威压产生了某种共鸣。
“靖雪,”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别去对抗它,我用山河令的力量帮你梳理。只是……”
薛景珩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犹豫。
“别啰嗦,”昭昭顺势靠在他肩膀,“我撑不住了。”
薛景珩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
将她的外衣褪至肩胛处,指尖触及她里衣系带的瞬间,微微一顿,旋即利落地解开。
少女光洁的背脊暴露在月色下,肌肤胜雪,蝴蝶骨微微凸起,线条干净利落。
薛景珩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
他想到在琴坊的那个夜晚……
昭昭此时神智已近模糊,伏羲琴的力量正疯狂撕扯她的经脉。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感受到身后人熟悉的气息,像溺水之人触到浮木。
“景珩……”她模模糊糊分辨着眼前人。
“我在”,薛景珩闭上眼,将山河令的内力缓缓渡入她的经脉。
伏羲琴和山河令的力量刚柔并济,如三月春风化雨,一点一点抚平她体内暴走的伏羲之力。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破庙中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昭昭的呼吸逐渐平息。
薛景珩的呼吸却越来越乱。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她裸露的肩头。昭昭感受到了,肩膀微不可察地一缩,却没有避开。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那股暴虐的力量终于被引导归位,如涓涓细流汇入丹田。
薛景珩撤回内力的同时,别过头,伸手拾起她的外衣,轻轻披回肩上,指尖避开了她脖颈的肌肤。
“你自己调息试试。”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后的疲惫。
昭昭拢紧内衣,背对着他,感觉脸上烫得厉害。
身后传来衣料窸窣声,是他在整理外衫。
一阵沉默。
“……你的伤。”昭昭终于开口,“手臂的伤,怎么样了。”
薛景珩低低笑了一声。
“痛,那就有劳郡主了。”
次日清早,珞珈山的客栈中。
昭昭与薛景珩并肩而行。两人今日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衫,便于遮掩身份。
刚转过街角,薛景珩便顿住了脚步。
有人拿着画像,在四处盘查。
薛景珩神色不变,手臂一伸,自然无比地揽住了昭昭的腰。
昭昭身体一僵,旋即反应过来,顺从地靠进他怀里。
“官爷,”薛景珩笑容温润,带着几分乡下人的局促,“小的带娘子回乡省亲,不知有何贵干?”
那汉子狐疑地盯着他们。眼前这对男女,男的俊秀但衣着朴素,女的低头含胸、怯生生的模样,倒真像一对寻常回门的小夫妻。
他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来掀昭昭的头巾。
薛景珩搂着她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身后,脸上笑容不变:“我家娘子胆小,官爷莫要吓着她。”他从袖中摸出几粒碎银,悄然塞了过去,“一点心意,请兄弟们喝茶。”
那汉子掂了掂银子,又看了看他们“恩爱”的模样,嗤笑一声,随即趁其不备,反手掀开头巾。
意外露出一张满是红疹的小脸。
“娘子昨夜受了风寒,发了疹子还请各位大人高抬贵手。”
直到进一条无人的小巷,薛景珩才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
“不是阿湛的人。”昭昭撕下人皮面具,语气笃定。
薛景珩笑容微滞:“什么?”
“那些刺客,”昭昭一字一顿,“行事有些匪气,却不是青衣门派来的。有人在嫁祸他。”
薛景珩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醋意:“你对上官云湛,倒是了解得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龙神再现
珞珈山, 弥漫着一股颓败之气。
昔日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可与天一阁二分天下的青衣门,如今门可罗雀, 院内杂草丛生,大厅里弥漫着浓重酒气, 混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安静。
上官云湛歪坐在那张宽大的卧榻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少年瘦削的手指松松勾着一个半空的酒壶,酒液时不时从壶口淌出,衣衫凌乱地散开,露出一段清瘦的锁骨。
墨色长发没有束起, 几缕碎发黏在他苍白的脸颊和汗湿的颈间,竟也浑不在意。横竖能让他对镜自照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玉衡踉跄几步,眼中含泪。“门主,少喝些吧, 身子要紧!”
上官云湛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极慢地偏过头,目光掠过玉衡, 却又像是穿过了他, 落在更远的地方。
“玉衡,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带着一种被酒浸透后的沙哑,却又奇异地冷静,“你说,人要是能一直醉着,该多好。”
“清醒着……”他顿了顿,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太疼了。”
那声音里,是一个少年在被夺走珍视之物后,再无愤怒,只余决绝的自我放逐。
自那日薛景珩抢婚,留给青衣门与上官云湛的不仅是难堪,于江湖门派而言,颜面重于生死,如此奇耻大辱,若不以雷霆手段挽回,必成天下笑柄。
门中诸多高手皆主张以血洗耻,发出追杀令擒回小司命和薛景珩,与天一阁势不两立——可上官云湛只是终日醉酒,将青衣门众多事务置于不顾。
内忧外患之下,人心彻底离散。
不出月余,显赫一时的青衣门骤然倾颓,只剩几个念旧的忠仆,还守着这摇摇欲坠的珞珈山。
殿门忽地被推开,一道纤瘦的身影疾步闯入,带着一身清苦的药香。
小医仙径直走到上官云湛面前,劈手便夺过那只酒壶,“砰“地一声搁在案上。她盯着眼前这颓唐的少年,又是气恼又是心疼,声音忍不住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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