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百晓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渗出血丝。他听到一个年轻男子的轻笑声,那声音清朗悦耳,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戏谑。


    “百晓生,号称知晓天下事,怎么连自己今日会遭此劫数都算不出来?”那声音慢悠悠,天生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字字却落得极稳,伴随着折扇开合的清脆声响。


    百晓生心中一凛。


    他行走江湖多年,靠的就是消息灵通和识人辨物的本事。这声音的主人年纪不大,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绝非寻常绑匪。


    最近这江湖是怎么了,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他不认识的年轻人物!


    前几天那个貌似薛景珩的年轻公子,还有今天这个人……


    “阁下既然知道在下名号,想必也清楚百晓楼在江湖上的分量。”百晓生试探道,“若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百晓生心头微震,这人说话的语调与用词,极为讲究,非贵胄出身难以模仿。他本想开口反问,却听得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人徐徐走到他面前,似在打量。


    下一秒,蒙眼的布巾被大力扯落,眼睛重见光明。火光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眯眼,就见那人站在火光中央。


    一张生得极艳丽的面容,将多少女子都比了下去。


    丹凤眼狭长挑起,眼角微红,容色冷白。明艳中带着不容侵犯的桀骜,似笑非笑,却带着威压。


    男子身穿玄色衣服,剪裁极其讲究,袖口内衬滚着金线云纹,衣料非寻常商贾,手腕上带着一串白玉佛珠。


    而最惹眼的,是他指尖轻转的那柄折扇,扇面以水墨描金,画着一尾银龙潜渊,笔意沉稳。


    更不必提他身后那名侍从,面无表情,手中长刀未出鞘,腰间却别着碧色雁形令牌,百晓生认得,那是碧落坊的令牌。


    “苏怀堂?”


    百晓生心头猛然一震,猛然低头,竟然是苏怀堂那个小阎王。


    他不好好在皇宫里呆着,跑到这里来寻自己做什么?


    苏怀堂似乎看穿了他的反应,轻轻一笑,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早就听闻先生博闻广识,现在认出我了?”


    百晓生强撑冷静,嘴角微抽:“……是王爷太招摇。”


    苏怀堂轻摇折扇,漫不经心道:“认出了也好,免了我好多口舌。”


    他忽而垂眸,语气一转,淡淡道:“说吧,前些日子那人来问你的事。”


    火光映着他丹凤眼里的一线寒光,笑意犹在,却已透出杀气。


    百晓生滴溜溜的眼眸一转,悄悄打量着周遭侍卫,似乎并未带有见面礼,便存心拖延隐瞒:“老朽不知王爷在说些什么……”


    话音未落,一柄冰冷的刀刃已经抵上了他的咽喉。百晓生能感觉到刀锋的锐利,只需轻轻一划,就能让他血溅当场。


    “你这话说的不老实……”苏怀堂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说谎。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王爷明鉴,百晓生向来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但是此事与王爷无甚关系,而且牵扯甚广……”


    苏怀堂笑容敛起,突然起身,折扇“唰”地展开,扇骨中弹出一寸寒光,瞬间抵在百晓生喉间:“我的耐心有限。”


    百晓生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抬眼对上苏怀堂的眼睛——那双看似含笑的眼睛深处,是一片残忍的顽劣。


    别人或许不知,百晓生听闻天下事,对苏怀堂如何虐杀独孤氏的消息了解的一清二楚,想到他的阴狠手段,僵在原地打了个尿颤,□□处洇开一片可疑的深色痕迹。


    “我说、我说……他打探了龙神的事……”百晓生急促地说道,“龙神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


    苏怀堂挑眉冷笑,眼神微动,收回折扇:“继续。”


    “王爷……”百晓生的声音突然变得结巴,每个字都裹着恐惧的战栗,“您要知道,这些消息本是非重金不卖的……”说这话时他的喉结以惊人的频率上下滚动,吞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苏怀堂示意六娘将一箱珍宝抬了过去,百晓生见状眼里略过一丝亮色,点点头十分满意,才继续道,“龙神……”


    百晓生一五一十地将全部告知苏怀堂,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有半句含糊,就可能被这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连夜曝尸荒野。


    半晌,苏怀堂终于抬眸,眸色困惑:“街头巷尾的说书先生都是百晓生的门下弟子,你是主动将龙神的秘密透露出去,引得我们前来?”


    百晓生低笑一声,眼神隐隐透出几分得意和疯癫:“草民此生所愿,就是亲手揭开那些史册蒙尘的隐秘,记录当下惊天动地的大事。世家浮沉、朝代更迭不过凡尘一梦,而……神邸陨落背后的秘密,才是真正的传奇。”


    苏怀堂冷笑:“所以你故意散布龙神消息,是将我和望星楼视作这盘局中的棋子,为你写成群雄纷争的史册?”


    百晓生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腥甜的血沫,笑着道:“您若不入局,这世间怕是要无趣沉闷许多。”


    话音落地,苏怀堂静了片刻,忽而轻笑出声。


    “有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有缘重逢


    离开前, 苏怀堂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支发簪。簪头雕着细小的玉兰花,玉质温润,显然常被主人摩挲。


    他指尖轻轻抚过簪身, 眼神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柔软。


    “你号称无所不知,”他嗓音低沉, “那告诉我,这支簪子的主人,现在何处?”


    百晓生一愣。他本以为苏怀堂会继续逼问龙神之事,却没想到这位冷血摄政王竟会突然问起一支看似普通的发簪。


    “这簪子……是女子之物。”


    苏怀堂未应,只冷冷一瞥, 百晓生立刻识趣地闭嘴。


    他下意识伸手想接过簪子细看,却被苏怀堂冷冷避开,只能讪讪收回手,但眼睛却死死盯着簪子,仿佛要把它刻进脑子里。


    他这辈子从未被难倒过, 可这支簪子……他竟毫无头绪!


    “若能将此物暂时交我一观, 我或许能查得端倪?”百晓生犹豫着试探道。


    “不必。”苏怀堂却直接收起簪子放进怀中,语气冷淡, “不知道就算了。”


    百晓生被噎住, 脸上浮现出少有的急切。


    他活了大半辈子, 第一次在消息的迷雾前无能为力,他手忙脚乱地扯出纸笔, 硬生生在粗糙的宣纸上画下那簪子的式样,线条粗犷,却格外认真,甚至还在边上标注了比例与纹路走向。


    苏怀堂这次没有阻止,只淡淡扫了一眼。


    百晓生画完最后一笔收手, 指尖却还在发颤。他咬着指节苦思,像是在脑中一寸寸回忆过去见过的人、图案、旧物……忽然,一道极浅的印象从脑海中掠过。


    顿时浑身一震……


    这花纹!


    他前不久见过的!


    那个神秘的黑袍人,贴身衣领袖口绣的正是这种奇怪花纹!当时他还觉得奇怪,从未见过这种形状的图案,还以为是临安城近来流行的样子……


    百晓生眼底的光芒逐渐亮了起来……难道是巧合?还是又一场不为人知的江湖秘密?


    出手阔绰的黑袍人和摄政王要找的女人?一切之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却难以捕捉的关联。


    “砰砰砰”,他心口鼓声如擂,几乎要脱口说出,却在下一刻,生生止住了。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故作遗憾地摇头:


    “抱歉,王爷,这支簪子……我确实未曾见过。”


    额头渗出冷汗,但心里却兴奋得发抖。


    他又能记下一桩能掀起山海翻涌的大事。


    ——-


    夜色深沉,窗外树枝在愈刮愈烈的大风中呜咽作响,偶有乌鸦惊起,发出一两声刺耳的叫声,更衬得这荒郊野岭风声鹤唳,每一丝动静都让驿站内的上官云棠心惊肉跳。


    侍女战战兢兢递上半碗浑浊的井水:“王妃,如今只有这些……”


    上官云棠目光落在那碗泥水上,沉默地接过,随即仰头将泥沙俱下的冷水一饮而尽。喉间的刺痛与腥涩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她却只是用袖口轻轻拭去唇边水渍,将空碗递回。


    她转而望向一旁疲惫的几个侍卫,压下满心疲惫和惊惧,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意,“诸位辛苦。”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追兵将至,在此歇息一炷香后,我们连夜赶路。”


    如今烽烟四起,流寇如蝗,昔日作威作福的五姓十族如今正面临内外交困的危局,望星楼横空出世,只在乎至纯之血,连混淆了血脉的五姓十族也不放过。


    而天象异变导致民意沸腾,各地百姓纷纷起义,他们磨刀霍霍,将怒火投向昔日的“肥羊”讨还血债。


    上官云棠这身招摇的打扮与通身的骄矜气派,还有随身携带的七八大箱子宝物简直如同暗夜明灯,每一步都在刀刃边缘横跳,逃亡之路愈发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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