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欣赏他的琴音,赞叹他的才智,偶尔也会对他讲述的外面世界感到好奇。她会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听他讲些奇闻异事。
但,仅此而已。
言如蓝对他的亲近带着朋友的坦荡,她对巫珩的喜欢更像是对美好事物的天然好奇。和对花园里新开的牡丹,对河畔的游船,或者厨房新做的精致点心并无二异。
更让他生气的是,她身边,不只围绕着真心疼爱她的兄姐。
还有一位青梅竹马的表哥钱修远,他每每出现时,言如蓝的笑容便会更添上明媚几分。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亲昵,巫珩却从未得到过。
言如蓝莫名对他好似格外吝啬。
他立在花影中,掌心握紧成拳,用力撑在树上,如树上见不得人的虫子,视线钉在不远处,看着言如蓝微微倾身挨近钱修远,脚尖轻踮,伸手替他拂过肩头落花。
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一下一下往里钻,喉头阵阵发紧。
区区一个钱修远?他凭什么!!!
伏羲琴的力量在增长,琴音中蕴含的情感之力越发醇厚动人,却也越来越难以控制。
那力量源于巫珩对言如蓝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情愫。这失控的力量,连同那日益膨胀的控制欲,让巫珩烦躁不安。
他不喜欢东西脱离掌控,他从小到大想要的事情必须有一个结果。一个彻底拥有她,斩断她所有退路,让她只属于他的结果。
机会来的很快,言如蓝这几日怏怏不快,她甩开服侍的侍女,独自一个人蜷缩在紫藤花架下,肩膀微微垮着,垂着头一声不响 。
他放轻脚步走近,语调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三小姐今日怎么闷闷的?”
如蓝瞬间警觉,“慕琴师?怎么是你?”见到来人是他,如蓝别过脸不愿应声,片刻后却又支支吾吾地抬手唤住他,“慕琴师……你且等等……”
巫珩脊背微僵,不受控地转过身朝向她,眼底瞬间漾起微弱的笑意,“三小姐,现在是在唤我吗?”
“琴师,你、你能带我出府吗?”如蓝攥着巫珩的袖角,低声道出原委,原来是听说了钱修远近来在外的风流韵事,心头郁结难过。
“一向骄矜的三小姐,竟然为了钱修远纡尊降贵地来求我?”巫珩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划过一丝无人觉察的锋芒,如蓝结结巴巴地央求,“慕……慕哥哥!求你别告诉兄长和二姐姐,带我去见见吧……就一次!我可以扮作你的小厮!绝对不会被人认出来给你添麻烦!”
转瞬,她已换上府里小厮的衣服,乌发勉强束成男子发髻,宽大布袍裹着玲珑身段,清丽的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新奇,活脱脱一个不知世事险恶的玉面小郎君,“我想瞧瞧他喜欢的女子是什么样子?”
言如蓝的眉头紧锁,眼底却浮起几分懵懂的探究,早已盖过了那点浅浅的哀愁。
见状,巫珩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声音却温和带笑:“三小姐想去何处?刀山火海,慕某甘心奉陪。”
藏香阁的金色招牌下,浓腻的香气扑面而来,言如蓝被呛得轻咳,下意识往巫珩身后缩了缩,黑白分明的眼眸好奇又惶恐地打量着这从未踏足的花花世界。
老鸨扭着水蛇腰迎上,目光扫过言如蓝耳垂细小的孔洞,又瞥见她身侧一袭黑衣的巫珩,瞳仁闪过一丝诧异,脸上却不显,飞快地堆出一副谄媚笑容:“哎哟!今日竟然有贵客迎门!这位小郎君面生得紧,好生俊俏!快请快请,楼里姑娘都候着呢!”
天字一号房,丝竹靡靡。
巫珩引着如蓝悄然立于一道紫檀屏风后。
屏风那侧,暖帐低垂,钱修远衣衫半敞,眼神迷离带着空洞,正痴痴望着怀中千娇百媚的花魁。艳丽红唇叼着水晶杯,喂他饮下琥珀色的酒液,纤纤玉手贴着他耳廓抚摸,引得钱修远浑身酥软,两人免不得一番唇齿交缠。
说不难过是假的。
“别看了。”巫珩低沉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手掌遮住她泛红的眼睛。
半晌,如蓝被巫珩扶着退出去,雅间内案上早已备好了“青梅酿”,酒液色泽清透,是苗疆人素来喜爱的口味,“青梅酒酸甜清爽,你会喜欢的,喝一口压压惊吧。”
如蓝年岁尚小,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只觉那青梅甜香是此刻唯一的慰藉。她浑浑噩噩地仰头,一饮而尽。
巫珩定定望着她失落的神色,“就这么喜欢他?钱修远到底哪里好?论样貌、论才学……”
言如蓝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心里空荡荡的,似乎空了一块……你也是这样喜欢二姐姐吗?”
巫珩没有回答,只是走近。他身上带着一种不甘又危险的气息。
如蓝难过地拿不稳杯中酒,溅出几滴落在巫珩的手背上。
“对不起!”如蓝下意识地伸手想帮他擦拭。
指尖相触的瞬间,巫珩如同被电流击中。少女指尖的温热细腻,像是星火燎原。他眼中看不见其他人,只剩下眼前这个满脸惊愕与茫然的少女。
巫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她猛地拉入怀中!气息灼热地喷在她的耳畔、颈侧,声音嘶哑:“跟我回苗疆吧,阿蓝……”他叫了她的名字,带着试探与隐晦的祈求,“我……我会许你我能给的一切!”
“你、你放开我!”言如蓝被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和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吓住了,挣扎着打了他一巴掌,声音清脆:“放开我!慕珩!”
巫珩偏过头,不敢置信地瞧着眼前醉酒的少女,从出生起还未有人敢打他。
那点因靠近她而按捺不住的隐秘悸动,被遭拒的恼怒碾得粉碎。
视线扫过她腰间钱修远送的玉佩,一股阴鸷的妒火猛地窜起,烧得他心口灼痛,“言如蓝……你真是……不识好歹!”他猛地甩开手恼怒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木门猛地被甩开,传来一声闷响。
锦帐内,言如蓝侧躺在床榻上,细密的薄汗浸透鬓发,脸颊晕着不正常的潮红。
巫珩站在榻边,墨色的身影在烛光下拉长,投下一片压抑的阴影。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呵斥战战兢兢的老鸨:“谁许你用红袖香!”
老鸨十分惧怕巫珩的狠厉手段,被那无形的威压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辩解:“大祭司明鉴啊……红袖香是秦楼楚馆中常见的助兴玩意……分量轻得很!恩客和姑娘们日日闻着也没事,就是图个气氛……没想到言姑娘天生病弱竟……竟连这点子香气都受不住!”
“大祭司饶命啊”,老鸨是苗疆的暗桩,在京中经营藏香阁数年,此刻见到大祭司亲临也是十分惊惧,“真真是半点解药也无,寻常人忍忍就过去了,或者……或者寻个郎君纾解一番也就好了……楼内倒也有几个清官人是专门伺候贵女们的……”老鸨越说声音越小,几乎不敢抬头看巫珩。
“出去!”
“是,大祭司”,老鸨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下。
“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巫珩咬咬牙抱起滚烫绵软的人,一起跨进冰冷浴桶。寒意刺骨,可以暂时压下身体的燥热。
言如蓝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水珠顺着巫珩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她滚烫的锁骨上,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心悸。
“你生得真好看!”她凭着本能,伸出滚烫绵软的手臂,无力地勾住了巫珩的脖颈。迷离的眼眸望着巫珩紧抿的薄唇上。那唇形完美,颜色是极淡的樱色,此刻因为主人的情绪而显得格外冷,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柔软和吸引力。
“言如蓝,你干什么?!”
下一瞬,在巫珩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她将自己烧得滚烫的唇瓣,生涩地轻轻印上了他冰冷的薄唇!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冰冷与滚烫的触感在唇齿间炸开!少女的气息带着一丝青梅酒的余香,毫无章法地闯入巫珩的心中。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像一道撕裂夜幕的惊雷,能瞬间被点燃足以焚毁一切的燎原烈火!
“你看清楚我不是钱修远!”巫珩幽深的眸底,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被欲望取代,“……言如蓝,你想清楚,若是结下契约,要一生相守、不得背弃,否则我必遭反噬。”
“慕珩?”言如蓝醉眼朦胧,手上没什么力气地推拒着巫珩的胸膛,她想要挣开。
“现在后悔会不会太晚了,是你先招我的”,他扣在她后颈的手猛地收紧,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再无半分迟疑。
少女在害怕,在抗拒,却抵不住她素来天性里的那份多情与……对他并非全无好感的贪色与好奇。
而苗疆大祭司最擅长利用人性。
“跟我回苗疆吧?”巫珩低笑一声,逼她直视自己那双勾魂摄魄的眼,“做我的祭司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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