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打断这骤然升温的旖旎,“你放肆!”
薛景珩捂着自己瞬间肿胀的脸颊,眼中是猝不及防委屈,声音里带着困惑:“姐姐身上有我的气息。不知为何,就想……再近些……”
“薛景珩,你……你刚刚叫我什么?”昭昭瞪大了眼睛。
“姐姐别恼……”薛景珩姿容挺拔,若是不开口,几乎看不出与往常那个清贵自持的临安公子有何不同。
只是那双过分纯净、褪去所有城府与记忆的眼睛,勉强让昭昭接受了他似乎暂时失忆的现实。
“你当真不记得了?!”昭昭满腹的羞恼无处发泄,最终只化作一片荒谬至极的叹息。
薛景珩真的失忆了。
她却也渐渐摸清了他这“渐醒式”回复记忆的规律,每过几天,薛景珩的神智便会清明一分,从最初河边懵懂无知的幼童,逐渐到会耍心思、讨要甜食的小孩子,他的记忆和神智在逐渐清醒。
相信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这发现让昭昭起了玩心,不如趁着他彻底恢复记忆前好好逗弄一番,作为照料他这些时日的补偿。
午后日光正好,她指着院角那堆新劈的柴火,故意板着脸训斥薛景珩:“喏,把这些搬到厨房去。”
“姑娘,这些粗活儿放着让我家那口子做就行了,小相公重伤刚好,何必劳烦他。”农妇连忙推辞,却被昭昭拦住。
“婶子放心,这点活计绝计难不倒他”,昭昭顽劣一笑,目光落回薛景珩身上,“还不做?做不完没有饭吃。”
薛景珩那时神智约莫恢复至十来岁光景,闻言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那双清透的眸子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却什么也没说,挽起略显宽大的中衣袖子,当真俯身去搬那成捆的柴火。
昭昭毫不心疼地坐在门口的摇椅上,指尖捻着一颗刚指使薛景珩爬树摘下的野果,得意于这些撞见她洗澡的“报复”行为。
昭昭嗜酸,连啃了几天山上的野果后,终是得了果树的报应,被酸倒了牙,她捂着腮帮子放下那个被咬了一半的酸果子。整个人蜷在摇椅上,皱成一团。
“怎么了?”薛景珩搬完了柴火,转身便瞧见她痛苦的模样,半跪在地上,双手稳稳地捧起她的脸,气息靠得很近,“没事吧?”
昭昭有一瞬间的不安,抗拒着推开他,故作厌烦道,“不关你的事,柴火都搬完了吗?”
薛景珩声音放得又低又软,“自然是按照姐姐吩咐”,他拿起桌上剩下的半颗果子,慢慢咬了一口,“都搬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我们是夫妻
终究不放心薛景珩这诡异的状态, 昭昭还是大发善心,带他去了镇上医馆。
老大夫凝神诊脉,室内药香浮动。就在这沉寂当口, 隔壁诊室的门帘被掀动,一句极模糊的低沉笑语飘了进来
“……无妨, 心口旧疾罢了。”那少年音像极了上官云湛。
阿湛来了?!昭昭眼底骤然亮起光亮,她循着那道声音消散的方向快步追去,连身旁的人都顾不上瞥上一眼。
“姐姐?”薛景珩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猝然留在原地,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掌心还残留着她抽离时的微凉触感。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涌上来,目光下意识地追着她离开的方向,却落在她腰间随身携带的玉佩上。
玉佩温润通透、刻着繁复的云纹,不是寻常样式。
一股陌生又尖锐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刺过来,随之翻涌而来是澎湃汹涌、难以自持的戾气与毁灭欲!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薛景珩喉间挤出, 他周身空气骤然扭曲!大夫案上的瓷杯无声炸裂, 饶是见过不少江湖世面的老人家也被骇住了!
薛景珩手背上青筋爆起,浓重的煞气不受控制地自指尖丝丝缕缕溢出。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头发花白的老大夫瑟瑟发抖, 头磕得砰砰作响。
眼看就要再次失控, 薛景珩握紧了右臂, 依然控制不住自己因为情绪波动溢出的戾气,他转头看向老大夫, 似乎带着十分隐忍克制,“快走!我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医馆大夫赶忙踉跄着离开,“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昭昭追出去,却见外面空巷寂寂,哪有什么熟悉的身影?
晚风拂过, 带来几声归鸟的啼鸣,更添几分寂寥与失落。
“人呢?我明明听到……”她喃喃自语,秀眉紧蹙,掌心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玉佩。不甘心地又向前张望片刻,终究是失望地叹了口气,心绪纷乱如麻。
若是此刻见了阿湛,又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和薛景珩的关系?
罢了,带着满腹疑惑和隐隐的不安,她颓然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刚踏入医馆街巷,就见里面的人潮水般惊恐地往外涌。昭昭心头猛地一沉,顾不得许多,逆着人流冲回医馆内院,一眼便看见薛景珩双目泛红,周身黑气缭绕,狂暴的戾气压得周围人站不起身!
她想也不想上前握住薛景珩的手,“景珩”,她冰凉的指尖落在他灼热的皮肤上,“看着我!停下来!”她压着惊惧,低声劝慰道。
熟悉的人,“她回来了,回来自己身旁”,这种微妙的满足感像是一条锁链,帮薛景珩找回自己,重新困住了那头即将脱闸而出的猛兽!
他剧烈颤抖的身躯猛地一僵,翻涌的血气和强横的力量在昭昭的安抚下奇迹般地、艰难地开始平息。
煞气不甘地缩回他体内。
薛景珩急促地喘息,眼底血色和戾气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显露出劫后余生的脆弱与……一种近乎偏执的恐慌。
“好了,没事儿了”,昭昭刚松一口气准备起身,手腕却被猛地翻转,薛景珩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痛!”她低呼一声,对上薛景珩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这几日孩童般的懵懂,也没有方才的脆弱,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冰冷而霸道的独占欲,像一个暴君。
“不许……”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许离开我身边。”
薛景珩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拉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一字一顿,如同最庄严的诅咒:“一刻……都不行。”
仿佛她是维系他这具躯壳与理智的,唯一绳索。
一旦松开,便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淮安王?”
昭昭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一身白衣的长孙意芙正立在那里,身姿如弱柳扶风,气质温婉出尘。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落在昭昭和薛景珩之间反复打量,目光清澈见底,却又似乎深不见底。
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位天一阁的同门师姐妹,亦是白衣胜雪,一派名门正派的风范。几人一脸凝重地瞧着满身戾气的薛景珩。
昭昭捡起地上的帽围,亡羊补牢地给薛景珩带上,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乖巧安稳地任由昭昭摆弄,哪怕昭昭不知轻重地无意中拉扯到他头发,薛景珩也面色平静忍着不出声。
长孙意芙的目光何其敏锐,薛景珩那些细微的动作并未逃过她的眼睛。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笑容温婉依旧,却无端让昭昭感到一丝寒意。
“昭昭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无事。”昭昭强压下心头的烦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只是……幼弟不懂事,虚惊一场罢了。”
薛景珩闻言不满拉住了昭昭的衣袖,低声呢喃,“农户大嫂说过我不是你的弟弟,我是你的丈夫……”
昭昭半口气差点没上来,诧异瞧着面纱后的薛景珩,“你还懂什么是丈夫?“
他亲昵地凑近昭昭,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强硬地与她十指紧扣,那动作霸道,可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异常温存温柔,仿佛要将她牢牢锁在身边,再不容半点闪失。“自然知道,夫妻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生死相随。正如我们。”
长孙意芙修养倒是极好,听见薛景珩的胡话,依然面色沉静,看不出一丝不好意思或者尴尬之色。
她斟酌道:“昭昭姑娘,如今江湖上薛景珩和苏怀堂各得半枚‘山河令’力量的消息不胫而走!此消息一出,无论朝廷还是江湖,各方人马无不眼红觊觎,虎视眈眈!……天一阁乃武林正道柱石,师尊修为高深,天一阁所藏的《清心普善咒》正是化解心魔、压制这等上古戾气的无上法门。当务之急是尽快调理好薛公子的心魔,你若肯随我回天一阁,至少能护其暂时周全。“
长孙意芙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医馆,声音压低,带着警示的意味:“薛公子已被山河令邪力侵蚀心智,留在此处恐再伤及无辜,况且……若有心怀叵测的江湖宵小趁虚而入,他若落入那些心术不正的豺狼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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