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外,同样昏迷的苏怀堂,那只垂落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竹亭不要!小心脚下!”昭昭扭头望去,拦住想要凑近明珠小公主陵墓查看的贴身护卫,却已来不及,他靴跟无意间磕绊在一块微微凸起的石板上。
“咔嚓!”
静谧的陵寝中传来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机关撬动声,仿佛死神敲响了丧钟!紧接着,脚下坚实的大地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叹息,以那小小的孤坟为中心,巨大的裂痕如同狰狞的闪电般瞬间裂开!
大地崩裂,尘土飞扬,支撑着上方岩层的石柱发出巨大的断裂声,整个地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裂!
“快走!”昭昭厉喝一声,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护卫三人撑起昏迷的薛景珩,在碎石如雨的噼啪声中,借着一块尚未完全塌陷的石板奋力跃起!
身后一声巨响,瞬间便将安乐公主的孤坟、褪色的拨浪鼓彻底吞没。昭昭甚至来不及回头再看一眼!
糟了,苏怀堂?!
烟尘弥漫间,她隐约听见塌陷深处传来微弱响动,心头暗忖:“传闻中苏怀堂已经被文帝赐死,刚刚那个身形相似的人到底是谁?他莫不是真埋死在里面了?”
日头西斜,小小的农家院里一派悠然自得,土墙矮门,边上搭着豆角架、圈着鸡窝,暑气正热。
竹亭将一包碎银子不容推拒地塞进农妇手中,农妇掂了掂,欢喜地连声声道谢:“使不得,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竹亭不容妇人推拒,扭头进了屋。
屋内光线昏暗,昭昭正守在简陋的榻边,眉心紧蹙,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昏迷不醒的薛景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气息烙印
薛景珩脸色苍白如纸, 冷汗浸透鬓发。吸收的一半山河令力量极其霸道,如困兽般在他体内不断冲撞。
即便在无知无觉的昏睡中,薛景珩的身体也紧绷到极致, 他眉峰紧锁,左手指尖在床褥间无意识地抓握, 仿佛一叶随时会被体内惊涛骇浪力量撕碎的小舟。
“呃”,薛景珩牙关紧咬,却忍不住溢出压抑的低喘,仿佛下一刻便要承受不住。
他的右手死死攥住昭昭的衣角,身体本能地蜷缩着靠向她, 如同沙漠中见到绿洲的绝望旅人,贪婪地抓紧唯一的希望。
竹亭站在门口的位置冷眼瞧着,传闻中不近女色的淮安王薛景珩,此刻在昏迷痛楚中,依然本能地信赖着昭昭, 他指尖抓得极紧, 仿佛睡梦中都怕失去她;而昭昭浑然未觉自己当下反握住他的怜惜。
竹亭忍不住叹了口气,心头雪亮, 颇有些感慨道:门主纵然天下地下这般好, 可感情里面却不论高低好坏, 旁人再好,情谊却讲究个先来后到……门主, 怕是要伤心了。
“小姑娘来喝完绿豆汤歇歇乏吧,你都不吃不喝守了大半天了!”好心农妇端着碗浓浓的绿豆汤,小心翼翼地越过守在门口失神的竹亭,悄然走近榻边,想给昭昭解解暑气。
“别靠近他!”竹亭大惊失色提醒道。
就在农妇距离榻沿尚有几步时, 原本深陷梦魇的薛景珩似被惊扰,感应到陌生人靠近昭昭的气息,周身戾气骤起,一股凌厉气息猛地挥出!
那力道刚猛,带着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气息,凌厉无比。
薛景珩如今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
“小心!”昭昭瞳孔骤缩,电光火石间根本来不及思考,旋身便挡在农妇身前。
一声闷响!那看似随意挥出的气息竟如此霸道!昭昭喉头一甜,踉跄着倒退数步撞在身后的土墙上。
“杀、杀人了……”农妇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若筛糠,汤碗“哐当”摔在地上,绿豆汤洒了一地。
昭昭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咽下喉头腥甜,声音因为肺腑中的疼痛而嘶哑:“不碍事的……婶子受惊了,您先出去歇着吧。”
待农妇惊魂未定地被竹亭请出去,她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噗”地溅在身前衣襟,点点猩红刺目惊心。心脉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竹亭转身瞧见昭昭苍白的脸和衣襟上的血迹,急道:“小司命!你伤得不轻!属下这就去寻大夫!或者……我重金托付这农妇好生照料薛公子,您随我一同回青衣门疗伤,门主会有法子!”
“我离不开……”昭昭咽下喉中甜腻,目光落回榻上依旧陷在痛苦挣扎中的薛景珩,缓缓摇头。她的身影方离开床榻片刻,薛景珩之前好容易安稳下来的气息顷刻消散无踪,他额头冷汗涔涔,周身浓重的戾气便如墨雾般暴起,不断翻涌升腾,连站在门口的竹亭都感到骇人的死亡压迫感。
昭昭语气疲惫却斩钉截铁叹道:“此时此刻,薛景珩体内的山河令力量如此强横,他难以自控,凶险异常,若是贸然交给旁人恐会伤及无辜。”
她顿了顿,迎着竹亭欲言又止的目光,补了一句,声音清晰而坦然:“你放心,我与薛景珩之间,无论从前在淮安王府,还是现下都坦荡清白,从无僭越。阿湛若因此事气恼,待我回去自有解释。你先行回青衣门复命,告知他皇陵地宫中发生的事情,山河令现世恐有大变,青衣门也要及早筹谋!”
“是,小司命!”竹亭咬咬牙,利落地转身离开。
昭昭在农妇家中亲力亲为照顾薛景珩整整三日,他始终昏迷未醒。
昼夜交替,昭昭守在简陋榻前寸步未离,粗瓷碗里的汤药凉了又温,温了又凉,倒影着她眼底熬出的黑眼圈。
可喜的是,薛景珩周身那骇人的戾气已如退潮般开始渐渐消散,他虽仍昏迷未醒,紧绷的指节与蹙起的眉峰却一日日松懈下来,薛景珩似乎逐渐控制了体内山河令的力量。
山河令的力量开始认主了。
如今,昭昭可以偶尔离开薛景珩身侧活动。她已经整整三日未洗漱更衣,低头四处嗅了嗅,发丝间已经沾了一股汗味儿。
她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农妇,“劳烦婶子先照顾他片刻,我去洗漱一下便回来。”
“使不得使不得,可不能再收了”,农妇连连摆手推拒,“竹亭公子离开前已经给过我不少银钱,况且姑娘在我这草屋住的这几日,既不挑剔茶饭,也不颐指气使,我们全家都十分感念姑娘,若是再收反倒心里不安了。”
农妇指向门外的一条小路,“顺着小路走百十米,旁边有条小溪,姑娘且放心去吧,小相公这里有我呢。”
昭昭趁着月色踱至河边,夜色寂寥,确认过四下无人,她松了口气,俯身就着涓涓细流清洗长发,乌黑的发丝散在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随后,她弯腰褪下鞋袜,将双脚慢慢探入水中,初夏还微凉的河水漫上来,她忍不住轻颤一下,随即玩心乍起,掬起一捧沁凉河水泼向远处,水珠四溅,打碎了倒映在水面里的弯月。
一时放松竟兀自笑出声来,清越悦耳,落在风里格外动听。
树影微动,一道身影躲在阴影中,唇角不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什么人在那里?!色胆包天!”昭昭眼神骤冷,迅速扯过岸边外衫披上,随手折过叶片朝着来人的方向掷出!
树荫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然伸出,竟轻松握住了那片凌厉的叶片。月色皎洁,映出来人身影——薛景珩只着单薄中衣,眼神清亮,带着点大梦初醒的懵懂,乖乖地站在原地望着她。
“薛景珩?你醒了!”乍见的欢喜很快被当下的恼怒取代,昭昭飞<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好衣衫,面色不虞质问道:“你跟着我在这做什么?”
薛景珩微微一怔,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温顺与乖巧,低声解释:“我醒来到处找不见你,便寻来了。”
“你别恼?”见她眉峰紧蹙明显不信,他主动走近几步,开口的声音清冽动听,尾音却裹着几分软糯温顺,“你身上……有我的气息,很好找。”
“什么味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昭昭耳根烧得通红,连声呵斥,说着下意识抬起手臂反复嗅了嗅,只沾着一点溪流的清冽,什么味道也没有,衣衫上平日惯用熏香的味早就散了。
“不是味道”,薛景珩脸色涨的通红,手足无措地解释着,“不是味道,是气息。”他想要辩白,却又含糊着说不清楚,只低声呢喃着,“是我的气息。”
昭昭垂眸片刻,暗自揣度着或许是山河令的气息?她白日里挨了薛景珩一掌,加上连日形影不离的照料,或许身上当真沾染了山河令的气息,只有薛景珩能觉察到。
夜风拂过,她湿透的里衣紧贴着肌肤,凉意让她不自禁地轻颤。薛景珩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流连在那片露出的锁骨上。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带着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她裸露的肩膀。
那陌生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缩!他像是被这细腻的触感蛊惑,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贴上她敏感的颈侧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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