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商嘴角扬起,仿佛刻意压制着内心的狂喜,却又忍不住泄露几分得意。
“你不知这些秘辛也正常。若非六姑立誓不嫁,族老们见她后继无人,也不会选我执掌钱氏……更不会知晓‘半步当铺’的秘密……传闻半步当铺银钱如水,百业如舟,浮沉全凭手中筹。这里,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地方。”
不多时,轿子停在一座破旧的院落前,古宅掩映在数家废弃屋舍之间,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木门,门匾上刻着四个斑驳的大字:半步当铺。
管家飞身下马,踩着一双白玉底金丝绣鞋,亲自上前敲响了古宅大门,沉重的敲门声在空旷的郊野中带着回音。
片刻后,大门缓缓开启,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开门的是一个驼背老仆,浑浊的眼神只扫了一眼,便让开了路。
富商带着几分急切和神秘,只身迈步走进了宅院。
门在他身后关闭,仿佛隔绝了世间的喧嚣,只留下远处摇曳的轿灯在夜风中晃动,如暗夜里鬼火浮游,招引那些有心之人前来。
门内通道并不宽敞,富商拖着肥胖的身躯,小心翼翼地侧身穿过缝隙,眼前是一条狭长而弯曲的阶梯,阶梯一侧挂满了暗淡的油灯,燃着的火光幽幽如豆。
阶梯尽头豁然开朗,是一片宽敞的地窖,四周高墙环绕,墙上不规则地挂着一些形状怪异的兵器,有些刀刃还带着未干涸的血迹,空气中隐隐飘荡着一丝血腥气。
四周坐着各色人等,有身披黑袍的巫医,有脸上缠着纱布的杀手,也有戴着狐狸面具的神秘女子。
每个人都默然无语,低头饮酒或默然,仿佛都带着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地窖的最中央,有一张木桌,桌后坐着一位年迈的老人。
那人一身褴褛长袍,白发苍苍,面目瘦削而苍老,眼中却隐隐透出精光。无人知其姓名,江湖称之为“半步翁。”
若有客人到来,只需报出所需之物,他便会佝偻着背,从身后那陈旧的木柜中取出不同的钥匙,指引客人去往不同的暗室。
今夜地窖灯火幽幽,暗影交错,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药草与血腥交杂的气息。三更天刚过,已经人头攒动,今晚的重头彩是“药人”。
“钱公子也是为了药人前来吗?”半步翁声音低沉而沙哑,如阴风拂耳。
钱荣那双细眯的眼睛环视四周,露出得意的神情,拿出一块精致的绢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哼哼一声算是应和了。
半步翁也不恼,脸上如一潭死水,望不出一丝波澜。
他苍老的皮肤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仿佛一张被岁月风霜磨砺得千疮百孔的宣纸。
半步翁迈着颤巍巍的步子,从柜子里取出今夜最后半块黑木令牌,与钱荣递过来的半块合在一起,在枯树皮似的手掌中,翻来覆去仔细摩挲比对,两块令牌严丝合缝毫无差池。
终于,他微微颔首,然后攀爬上摇晃不稳的梯子,从背后两米高的柜子中翻找,摸出一把青铜钥匙,缓缓地朝身旁墙壁上的某处暗处探去。
钱荣背着手在方寸间反复踱步,嫌弃地看着半步翁慢吞吞的动作,压抑着自己的不耐烦,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若是我家的奴婢这般迟缓,早就拖出去打死了。”
墙壁之上,砖石层叠,半步翁的手停在某一块砖石上,轻轻地按了下去。
随着一声低沉的机关声响,那看似普通的石墙竟缓缓朝内移开,露出一个隐蔽的入口,门后是蜿蜒而下的石阶,像是要引人入深渊。
半步翁回头,冲身后的钱荣微微颔首,客气低声道:“请。”
石阶阴暗,越往下,空气越发干燥且暖和,隐隐传来低沉的人声和器乐声,钱荣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加快了脚步。
当最后一级楼梯踏稳的那一瞬,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密室深处竟是别有洞天,深海鱼油灯不停息地燃烧着,厅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中央高台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几名身姿窈窕的舞姬正翩翩起舞,纤细的腰肢伴随着笛音起伏,翻云覆手间魅惑众生,吸引的钱荣目不转睛。
钱荣顿时心猿意马,只是当下还有件最重要的事要处理——药王谷的药人。
“啪!”刺耳的鞭响撕裂了空气,那鞭子势大力沉,落在地面上激起了一缕尘土。
一扇隐秘的小门被人推开,十几个药人被看守推搡着不情愿地走上拍卖高台,“还不快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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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真面目
半步当铺, 壮硕的看守站在药人身后,手中握着粗大的鞭子,目光凶狠低沉沙哑。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看守话音未落, 手腕一抖,那条皮鞭如同毒蛇一般划过空中, 再次发出尖锐的爆响,带起的劲风让在场所有人不禁都打了个冷战。
十几个药人被粗重的铁链束缚,认命地承受这命运的安排,不情不愿地迈步上台。
钱荣视线慢慢从药人身上掠过。
他们年龄各异、肤色亦迥然,其中竟有眉眼深邃、金发碧眸来自异域的胡人, 唯一相同之处就是几乎所有人都带着肉眼可见的恐惧与绝望。
满座宾客的眼神在药人身上仔细打量,仿佛在挑选一件称心如意的物件。
真正的交易,才刚刚开始。
药人,是江湖失传的一种禁术,源自臭名昭著的药王谷。
药王谷谷主是个离群索居的医道疯子, 正是他发明了“药人”这等惨无人道的秘术。
其门下弟子也深受影响, 个个不通人情,小医仙是他的关门弟子。
这些被精心挑选的药人, 需常年以药草调理肺腑, 以毒药灌喂提升耐药, 并日复一日地浸泡药浴、重塑骨骼。
最终存活者,其血液兼具解毒治病、延年益寿、提升灵力之效, 因而成为各方权贵垂涎的珍稀之物。
药王谷对药人的控制严密,外人若无特殊关系,难得一见。
即便是半步当铺这样的黑市,药人也是极少露面的拍品。
昏黄的灯火映照在拍卖场内,四周人影攒动, 台下的宾客们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兴致勃勃地等待今晚的好戏。
最打眼的是个少女,约莫不过二十岁,静静立于暗影之中。
她肌肤如玉,映着微光,一张素颜明媚得宛如初春的新桃,明眸皓齿,柔顺如瀑的青丝被木钗挽成发髻,随意垂下几缕碎发。
更让人难以忽视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眸子并不因药人奴隶的身份而暗淡,相反,带着无比的新奇和锐利,眼尾微微上挑,垂眸浅笑带着两分纯真,两分狡黠。
少女目光扫过四周,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狸奴,审视自己狩猎的战场,透着几分冷漠的孤傲和隐隐的危险,让人无法忽视却又欲罢不能。
钱荣不慌不忙,抬手打了个响指,“江湖把药人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但是谁人也没有亲眼见过,老子的几百金子花出去,鬼知道最后买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色眯眯地眼神乱飘,手不老实地掐了一把身侧舞姬的腰肢,“还不如美人在怀,暖玉生香才是真的。”
“是么?”半步当铺主事的声音冰冷,却不失风度,“敢问钱公子有何高见?”
但见钱荣一脸肥肉堆叠,嘴角微微勾起,显得无比得意。“都说药人是百里挑一,只是不知今日台下十几个药人,是真的百里挑一,还是滥竽充数呢?”
“有意思,还请钱公子赐教?”
钱荣身后立着几名随从,其中一人手捧漆黑木盒,盒盖紧闭。
钱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名随从会意,将木盒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中。
钱荣将手搭在盒盖上,哒哒地敲打着,目光冰冷地扫视着那些药人们。
他语气冰冷道,“我要的,必须是最强的药人。盒子里是最后一场考验。能活下来的药人,才有资格为我效力。”
钱荣猛地揭开盒盖,顷刻间,五六只拇指大小乌黑的毒蝎爬了出来,小家伙们腹部微微翘起,毒尾尖端闪烁着一点暗红的光泽,似淬了剧毒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现场宾客已经有女眷失声尖叫,“夺命蝎,这是剧毒夺命蝎!”
台上药人见此情景,个个面色骤变。
钱荣拍了拍手,随从立即拿出一根长木棍,将毒蝎放在地上,任由它们肆无忌惮地四处爬行,然后将毒蝎逐一驱赶到药人脚边。
药人们紧张地盯着毒蝎,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恐惧,甚至有人已是腿脚发软,几乎无法站立。
一只毒蝎抬起毒尾,终于爬到了一名十一二岁的药童脚边,它骤然跃起,毒尾狠狠刺入药童的小腿。
小药童顿时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颤抖,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小药童挣扎着想要稳住身形,但毒素迅速蔓延,片刻之后便双腿一软,浑身发红发肿,最后口舌肿胀窒息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几下后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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